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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三名漠北斥候被繩索捆著縛在馬上,一路穿過長街。

  沿街百姓只遠遠張望,不知出了何事。唯有識得那為首衣服的人,心頭無端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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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狼狽不堪,卻仍挺著脊樑,目光直直望著前方,不曾有半分頹色。

  龍影衛首領下馬,將人犯連同隨身證物一併押至宮門。經過通傳後,拽著人朝著紫宸殿方向走去。

  紫宸殿內。

  皇帝神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殿下兩側,各國使臣垂手而立。漠北使團仿佛被孤立一樣,其餘幾國使團離他們遠遠的,好像他們是髒東西一樣。

  此時的漠北使團成員們面上不顯,心底卻緊張極了。

  綺羅奉旨立於殿側,一身素雅宮裝,低眉順眼,仿佛只是來旁聽一樁不相干的事。

  唯有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緊,透出心底那一線緊張。

  龍影衛首領將證物呈上——

  一本薄薄的手冊,紙頁泛黃。以細密小字記錄著京城糧倉方位,城門換防時辰與巡夜路徑。

  字跡工整,顯是長久留意所積。皇帝翻看數頁,目光漸沉。

  「漠北斥候,為何私自測繪我京城布防?」

  皇帝聲音平緩,卻自帶一股壓頂的威勢,在空曠大殿中緩緩散開。

  漠北使團成員紛紛雙腿一軟,噗通跪地,連連叩首。

  漠北副使連忙開口,「陛下明鑑!這三名乃是我漠北隨行的商隊護衛。一時好奇,才隨手記了些閒事。絕無窺探軍機之意!漠北如今完完全全臣服大雍,怎敢行此大不敬之事!」

  「陛下,漠北此番誠意來朝,貢品與禮單俱在,絕無二心。斥候所記不過是些坊間傳聞與城防雜務,為的是回去後在百姓間推廣下去,好好學習大雍的治理之道,並非什麼要緊軍機。懇請陛下念在漠北一片赤誠,從寬發落。」

  他說得懇切,言語間滴水不漏。將「窺探軍機」輕描淡寫為「記錄閒事」。

  皇帝不語,只將手冊遞給身側侍立的李玄知。

  李玄知上前接過,垂眸細看,片刻後抬眼,從容回稟。

  「陛下,手冊所錄雖未及布防總圖,卻已將糧倉方位、換防時辰與巡夜路徑記得分毫不差。」

  「此等細節,若非親臨細察,長期留意,絕難記錄。漠北斥候窺探軍情,證據確鑿。」

  「不過——」他話鋒一轉。「冊中所記俱是外圍雜務,尚未觸及皇城核心要害。漠北雖有過錯,卻也算不得犯下不可恕的大罪。」


  他此言一出,既坐實了漠北的過錯,又替漠北留了餘地,方便大雍獅子大開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漠北使團成員們紛紛對視,心頭大石微微落地。

  漠北副使更是暗暗佩服這位李大人,一句話便定下了此事的基調——

  有過,但不至重罰。

  綺羅立在一旁,聞聽此言,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色。

  她原指望借斥候之事坐實漠北「圖謀不軌」,好讓帝王重責漠北,斬斷西域面前的絆腳石。

  可李玄知輕描淡寫一句「外圍雜務」,便將她精心布置的局,輕輕化去了大半。

  她心中暗急,卻不敢顯露分毫,只靜靜立著。

  皇帝垂眸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殿中所有人的心頭上。

  「漠北斥候私窺我京城防務,其罪不輕。然漠北終究未釀實害,且此番誠意來朝,朕念其情分,從輕發落。」

  帝王目光掃過漠北使團所有成員的臉,淡淡道。「三個斥候即刻押解出境,永不得再入大雍。漠北來年貢品加征三成,以儆效尤。」

  漠北使團成員們齊齊鬆了一口氣,伏地叩首,「臣等謝陛下隆恩!」

  這一罰,不輕不重。

  斥候逐出,貢品加征,既給了漠北一個教訓,又不至於斷了邦交,徹底傷了顏面。

  漠北雖然吃虧,卻也是自找的,也早就準備好付出相應的代價,算不得傷筋動骨。

  綺羅的心,卻沉了下去。

  她費盡心機,連珍寶和珍藏到自己都捨不得用的絹帛都使上了,到頭來不過是輕罰了事。

  她想借帝王之手重創漠北的盤算,徹底落了空。

  正當她暗自懊惱之際,皇帝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身上。

  「綺羅。」

  綺羅心頭一凜,忙斂衽下拜,「妾身在。」

  皇帝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念你護國安民之心,不與你計較陷害番邦的心思。但捕風捉影的毛病和僅憑傳聞就敢構陷藩邦的習慣必須要治,此風斷不可長。」

  「往後若無實據,不得再生事端。」

  一句話,如冷水兜頭澆下,讓綺羅瞬間面色發白。

  她原以為,自己獻上珍寶,順便揭發細作,乃是「忠心護國」之舉。

  即便輕罰漠北,她也算在皇帝面前立了功。

  卻不料皇帝早已看穿她的算計,當著滿殿使臣的面,不輕不重地敲打她「構陷藩邦」。


  她強撐著跪直身子,低頭應道:「妾身……謹記陛下教誨。」

  聲音平靜,唯有指尖掐入掌心的力道,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緒。

  一場御前對質,就此落下帷幕。

  漠北受輕罰而退,西域被敲打而慚。

  看似各有所失,實則誰也沒能徹底壓過誰。

  諸國使臣退出紫宸殿時,目光或明或暗,各有計較。

  南疆貢女宮殿內,收到消息的溫寧低聲對溫婉道:

  「綺羅這一局,怕是又一次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溫婉輕輕頷首,「她本想借斥候之事扳倒烏蘭,甚至是烏蘭背後的漠北。結果漠北不過輕罰,烏蘭什麼事兒都沒有,反觀她自己倒是落了個『構陷藩邦』的名聲。往後別說是綺羅,就算是西域諸國想發難,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溫寧笑了笑,不再多言,眼底卻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東瀛千代立於廊下,神色淡漠。

  雪奈在旁低聲道,「姐姐,綺羅這回吃了大虧,怕是不肯善罷甘休。」

  「她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千代淡淡道,指尖拈著一片檐下墜落的銀杏葉,輕輕轉動。

  「可她越是急著翻盤,便越容易露出破綻。」

  雪奈會意,低低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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