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李愛卿，你可有話說？
一時間，前廳之內，滿是認錯求饒之聲。
裴清鳶端坐在側，神色平靜從容。
她沒有立刻開口原諒，只是淡淡看著幾人。
「我本無意追究諸位閒談之過。只是身為世家內眷，一言一行皆關乎家門體面。」
「不知全貌，不予置評，這是最基本的分寸。可諸位僅憑市井流言，便肆意抹黑忠臣，污衊他人品行。顛倒黑白，搬弄是非，實在有失體統。」
一番話溫和卻有力，說得幾人滿臉通紅，羞愧難當。
那名最先出言嘲諷的粉衣婦人，此刻頭垂得極低，滿心懊悔。
她從前總愛在貴婦堆里嚼人是非。仗著家世尚可，隨意品評他人，從未出過差錯。
今日一時多言，險些連累自家夫君，拖累家門。
儘管心裡依然不服氣，但她也知道今日被人抓住了把柄，有這一遭也是活該的。
她連忙哽咽認錯，「夫人教誨的是！是我目光短淺，心胸狹隘！我知錯了，往後必定閉門自省，謹言慎行，再也不敢隨意非議任何人！」
粉衣婦人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
下次就算是議論旁人，也絕不會在茶樓那樣的公眾場合。也絕不會在有陌生人的地方編排妄議，免得再出現今日這樣的事情。
其餘婦人也紛紛附和認錯，再三保證絕不再犯。
李玄知端坐主位，神色清冷，全程未曾多言一句。
他無需苛責婦人，只需讓她們的夫君知曉過錯，嚴加管束。
畢竟他一個大男人，和一群女人辯論到底是勝之不武。左右如今是男權當道，讓他們的男人收拾她們，便足夠杜絕後患。
粉衣婦人的夫君便是為首的官員，見狀連忙再度拱手。
「大人放心，回去之後，我等必定嚴加管教內眷。日後內子定當謹守本分，明辨是非，絕不再犯今日之錯！」
裴清鳶見他們認錯誠懇，態度也還算端正。便無意繼續深究，淡淡開口：
「知錯能改，便是好事。」
「今日之事，就此揭過。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多謝裴夫人寬宏大量！多謝李大人寬宥！」
眾人如蒙大赦，連連道謝，心頭大石徹底落地。
他們不敢多做逗留，再次躬身致歉並留下各自帶來的賠禮後，便帶著自家婦人匆匆告辭離去。
前廳很快恢復清淨。
下人上前收拾茶盞。
裴清鳶微微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這下好了，往後再也沒人敢隨意亂嚼舌根了。」
李玄知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指尖溫柔摩挲著她的髮絲，眼底滿是寵溺。
「夫人仁善，得饒人處且饒人。」
「但你要記住，往後但凡再有人敢讓你受半分委屈與半分閒氣。無需你費心辯駁，心軟退讓。」
「自有我出面，為你掃儘是非，擋盡風雨。」
裴清鳶靠在他溫暖的懷中，心頭暖意融融，眉眼彎彎。
「有夫君護著我，我自然什麼都不怕。」
……
第二日清晨。
金鑾殿上，百官林立，肅靜無聲。
帝王端坐龍椅，目光掃過眾臣，有條不紊聽著各部官員依次奏報公務。
戶部、禮部、兵部依次奏報完畢，諸事順遂，朝堂氣氛平和安穩。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早朝即將平穩落幕之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殿內寧靜。
「陛下，老臣有本啟奏。」
眾人循聲望去，出聲的是三朝元老，已經辭官多年又被皇帝請回來，成為太子太師的王潤澤。
此人素來固守舊禮，思想古板。最看重門第尊卑與禮教規矩。
雖然他對李玄知的能力很欣賞，但私底下最詬病李玄知處事風格，不贊同他斷親之舉的也是他。
滿殿官員瞬間心下瞭然，紛紛暗自對視一眼，猜到對方定然是要針對李玄知發難。
昨日市井婦人嚼舌根之事終究是小事，可這些守舊老臣，心底的偏見與忌憚，從未真正的消散過。
皇帝眸光微沉，淡淡開口。「王太師請講。」
王潤澤躬身出列，手持笏板。正色開口，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近日京中雖無大風波，卻有一樁隱憂，關乎朝堂風氣與吏治規矩，老臣不得不言。」
「如今朝中年輕官員銳意進取，屢立政績，本是好事。但部分臣子根基淺薄，驟然身居高位，得聖眷厚愛，便容易心性浮躁，行事張揚。」
此話一出，殿內氣氛瞬間微妙。
這話明著泛指眾人，實則字字直指李玄知。
滿朝上下，近期驟然崛起又能打破舊規，掙脫宗族束縛的年輕重臣，唯有李玄知一人。
不少官員暗自低頭，不敢出聲，默默觀望事態發展。
李玄知立於班列之中，不慌不躁，靜靜聽著對方發言，臉上未露半分異色。
王潤澤見他沉默不語，愈發篤定自己所言有理，繼續高聲進言。
「老臣聽聞，近日朝中重臣，因私怨斬斷宗族親緣。雖有父兄過錯在先，然身為晚輩，斷然親恩，當庭對峙生父。終究是有違孝義，失了尊卑！」
皇帝雖然下令不允許任何人再提及此事，但他王潤澤是三朝元老，連如今皇帝他爹當年都是他教導的。
別人怕皇帝會清算懲罰，不代表他也怕。
「此等風氣若開，日後朝中子弟紛紛效仿，稍有矛盾便背棄宗親，斷絕孝道。屆時天下禮教崩壞，尊卑無序，後患無窮！」
「故而老臣懇請陛下，稍加壓制新銳戾氣，重整朝堂禮教，約束官員私行。莫要讓恃寵驕縱，背棄親長的風氣蔓延朝野！」
一番義正辭嚴的奏請，句句扣著禮教大義。看似為國進言，實則就是借著古板規矩舊事重提，刻意打壓李玄知。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幾名思想守舊的老臣紛紛出列附和。
「王太師所言極是！禮教為朝堂根基，不可廢！」
「為人臣子，縱使受親長委屈，也當隱忍包容，恪守孝道本分。斷親終究太過張揚，失了臣子謙謹之心！」
一聲聲附和響起。
龍椅之上，皇帝眸光沉沉，並未立刻表態，反而將目光淡淡落向李玄知身上。
「李愛卿，你可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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