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層層設計與刁難
伯府朱門高聳,規制遠超李玄知的私宅,盡顯老牌勛貴的百年底蘊。
府中僕婢列隊迎候,處處透著尊卑有序。
李玄景率先下車,走到李玄知與裴清鳶所坐的馬車前含笑抬手。
「二弟,二弟妹,請。」
他面上笑的毫無破綻,任誰也看不出他早已命人在府中布下天羅地網。只待李玄知夫婦倆踏入府中,便要毀去裴清鳶的清白。
李玄知面無表情,攜著裴清鳶的手,並肩穩步踏入這座冰冷涼薄的伯府大門。
入府一瞬,撲面而來的並非世家府邸該有的溫雅暖意。而是一縷極淡,幾不可察的異香混著庭院花香散開。
裴清鳶腳步微頓,鼻尖輕輕一動,心底掠過一絲細微的違和感。
她自幼細心,常年打理家事,也會辨識藥材香料,對各類氣味最為敏銳。
這香氣說不出來的奇怪,似花非花,似香非香。柔和綿長,無半分凌厲刺鼻,一時間竟無從判定是什麼東西。
身側的李玄知似是察覺到她的異常,掌心輕輕收緊,穩穩扣住她的手,低聲詢問:「怎麼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二人聽得見。
裴清鳶微微搖頭,順勢貼近他身側,輕聲回應。
「無事,許是院中花香別致,一時失了神。」
她不願無端生事,徒增夫君煩憂。便壓下心底那點蹊蹺,斂了神色,隨他一同穩步前行。
前方引路的李玄景似是毫無察覺,依舊笑意溫潤,步履從容。邊走邊閒談敘舊,做足了嫡長兄的寬和姿態。
「二弟奔波朝堂與地方,難得歇息。父親嘴上惱怒,心裡卻是日夜惦念。今日特意備了你愛吃的幾樣小菜,無非是想一家團聚,敘敘骨肉情分。」
李玄知神色淡冷,不接他的溫情話頭,只淡淡應聲:「有勞費心掛念。」
他語氣疏離客氣。畢竟他與這伯府,與這位嫡兄,從無溫情可言。
此刻所謂的闔家團聚,不過是一場裹著親情外衣的鴻門宴。
李玄景眼底暗光微閃,面上笑意不改,繼續緩步引路。
「自家兄弟,何須客氣。弟妹一路隨行,想來也是乏了。前院正廳人多嘈雜,府中後花園僻靜清雅。我已讓人備好茶點,不如先帶弟妹去園中稍作歇息。待家宴齊備,再喚二位入席不遲。」
這話看似體貼周全,處處為二人著想。
實際上前院人多眼雜,僕從林立。縱然有心算計,也無從下手。
唯有後花園幽深僻靜,護衛鬆散。若想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當然是後花園更為方便。
裴清鳶心頭那點不安愈發濃烈。
「多謝長兄好意,我不累,直接入廳候宴便可,不必麻煩。」
李玄景笑意不變,語氣愈發溫和懇切,帶著不容拒絕的態度。
「弟妹何必拘謹。你如今有三品誥命在身,身份尊貴,難得回府一趟。些許歇息之禮,本就該當。再者父親尚在整理儀容,留你獨一個女眷在前廳枯坐反倒無趣,不如園中閒坐賞花,自在愜意。」
他步步緊勸,句句合情合理,端足了和善兄長的姿態。
若是執意推脫,反倒顯得裴清鳶拘謹無禮,不識抬舉。
李玄知眸底冷光乍現,瞬間洞悉對方的險惡用心。
今日這一場看似溫情的家宴,從相請到引路,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計。
目標從來不是他這個身負盛名的權臣弟弟,而是他身邊清白溫柔的妻子。
李玄知眸光微沉,將裴清鳶護在身後半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不必麻煩,內子體弱,不耐花木繁香,就在前廳候著便可。」
李玄景聞言,臉上的溫潤笑意僵硬一瞬,轉瞬又恢復如常,故作無奈道:
「原來如此,倒是我考慮不周,疏忽了弟妹身子。既如此,那便請二位前廳落座。」
說罷,不再強求,轉身引著二人往正廳走去。
只是無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收緊,眼底陰鷙更甚。
不去後花園又如何?
迷香早已遍布庭院周遭,方才一路行來,香氣入鼻。
此刻藥效已然悄然浸染肌理,只需片刻便會發作。
一行人踏入正廳。
李德海並沒有像李玄景所說的還在更衣,反而早已端坐主位,面色沉冷肅穆。眉眼間積攢的怒意絲毫未減,周身氣場陰沉壓抑。
不待二人行禮,便率先冷聲開口,語氣帶著十足的威壓與不滿。
「你倒是還記得回我這承恩伯府!」
滿廳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兩側侍立的僕婢盡數垂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李玄知神色未變,攜著裴清鳶穩步上前。從容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微,分寸恰到好處。
「兒子拜見父親。近日朝堂瑣事纏身,歸京後未能第一時間登門請安。實屬失禮,還望父親海涵。」
他坦然認錯,認的是禮數疏漏,而非強行加到他身上的不孝罪名。
裴清鳶也緊隨其後屈膝淺拜,「兒媳拜見公公。」
可李德海目光銳利如刀,全然無視二人禮數。眼神死死落在裴清鳶身上,眸子裡滿是苛責與偏見,冷聲質問。
「裴氏!你可知罪?」
裴清鳶微微抬眸,眼底澄澈坦然,無半分慌亂怯意,從容應答。
「兒媳愚鈍,不知身犯何罪,還請公公明示。」
裴清鳶禮數周全且端莊,入宮面聖尚且從容不迫,自然不懼這伯府長輩的刻意刁難。
「不知?」李德海冷哼一聲,語氣愈發嚴厲,字字帶著訓斥之意。
「身為李家兒媳,夫君歸京,理應規勸夫君歸宗拜親,敬奉長輩。」
「可你卻私心狹隘,枕邊唆使。令玄知疏離生父,淡漠宗族。冷落親長,輕慢禮法,這還不算罪過?」
這番指責句句誅心,無憑無據便將所有過錯盡數推給裴清鳶。全然不問是非,不辨情理。
裴清鳶不慌不辯,背脊挺直。
「公公此言,兒媳不敢認同。夫君歸京之後,並非有意疏離宗族,實屬朝堂公務堆積,身不由己。且夫君素來重孝守禮,從未有半分輕慢長輩之心,更無需兒媳枕邊規勸。」
「此次未曾第一時間登門,是兒媳與夫君一同商議,待諸事安定,瑣事理清,便專程前來問安赴宴。」
「兒媳素來恪守本分,敬畏禮法,從未敢有挑唆離間,疏離宗族之舉,還望公公明察。」
一番話條理清晰,既洗清了自身冤屈,又維護了夫君名聲。
李德海被她堵得一時語滯,心底怒火更盛。
只覺得這兒媳伶牙俐齒,不知恭順。竟敢當眾頂撞自己,無視長輩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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