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對症下藥,見機行事
兩人一大早就出發了,劉大壯說的那條小巷子意外的窄,兩個人並排走都有些擁擠。
周平在巷口等著,看見顧南祁和沈鹿溪過來,迎上前壓低了聲音:「人還在,今天一早就開始看診了,前面排了五六個。」
「內務司的人呢?」顧南祁問。
「都在城北那邊盯著糧鋪和當鋪,暫時沒人注意這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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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祁點了下頭,讓周平在巷口守著,自己則帶著沈鹿溪往裡走。
巷子盡頭果然有座破廟,廟門歪斜著半開,門檻上的漆都掉光了。
廟裡的連香爐都沒了,供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角落裡支了塊木板當診台,一個瘦小的老頭正坐在桌後給人把脈。
沈鹿溪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眼,的確跟劉大壯描述的一模一樣。
前面還有三個人在等著,顧南祁拉了沈鹿溪一把,兩人退到廟門外頭,靠著牆根站著。
「等他看完病再進去。」
沈鹿溪沒有異議,背著藥箱靠在牆上,順手從懷裡摸出一個飯糰啃了幾口。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最後一個病人從廟裡出來了,顧南祁整了整衣領,邁步走了進去。
方九齡正低著頭收拾藥箱,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嘴裡哼哼著:「今天不看了,明天再來。」
「方先生,好久不見。」
方九齡的手猛地一頓,緩緩抬起頭來。
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是誰後,老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緊接著整張臉的肌肉都繃緊了,手飛快地去夠旁邊的竹杖,撐著就要站起來。
「你別急著跑。」顧南祁上前一步,聲音不大,「跑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
方九齡攥著竹杖站在那裡,渾身僵著,目光在顧南祁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眼眶慢慢紅了:「小公子……你還活著?」
「活著,好好的。」
方九齡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竹杖從手裡滑下去,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我以為你們全完了。」老頭子的聲音澀得厲害,「靖王府出事那年,我從揚州往南跑,一路上聽到的消息一個比一個壞,說府上沒留活口……」
「當年父親拼死將我藏了起來,我也幸而活了下來。」顧南祁走到他面前,彎腰把竹杖撿起來遞迴去,「方先生,我不是來敘舊的,有正事要跟您談。」
方九齡接過竹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一個背藥箱的姑娘,開口問道:「這位是?」
「沈鹿溪,我師父是孫濟仁,賀廣仁賀大夫也是我的朋友。」沈鹿溪走上前,沖方九齡行了個禮。
方九齡聽到這兩個名字,臉上的戒備鬆了不少:「孫濟仁的徒弟?那老東西還活著呢?」
「活著,就是愛喝酒,身子虧了不少。」
方九齡哼了一聲:「他那個德行,年輕的時候就愛喝,勸都勸不住。」
氣氛緩和了一些,顧南祁搬了個破凳子坐下來,開門見山地說了來意。
內務司的人已經到了瓊州,正在搜查靖王府的暗產,方九齡手裡那本藥典如果被人發現,麻煩的就不止顧南祁一個。
方九齡聽完之後臉色變了好幾回,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這東西遲早要惹禍。當年靖王把這本藥典交給我的時候就說過,要是有朝一日出了事,讓我把它銷毀。可那裡面記著上百個方子,有好幾個是獨一份的,我下不了手。」
「所以你帶著它跑了?」
「跑了又能怎樣?我一個大夫,手無縛雞之力,要是被人找上門,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方九齡苦笑了一聲,「我在這破廟裡看診,專挑窮人看,就是不想讓人注意到我。可日子久了,名聲還是傳出去了。」
沈鹿溪在旁邊聽著,這時候開口了:「方先生,藥典的事可以商量,眼下您在這裡待著不安全,府城裡到處都是內務司的眼線,萬一被人認出來,您一個人跑不掉。」
方九齡看了她一眼:「那你說怎麼辦?」
「跟我們去南安鎮,那邊位置比較偏,段時間內也沒人會去查,鎮上缺大夫,您去了正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南安鎮?」方九齡皺了皺眉,「沒聽說過。」
「就是沒聽說過才安全。」沈鹿溪從藥箱裡拿出那幾樣藥材,擺在他面前的木板上,「方先生,您看看這些。」
方九齡的目光落在藥材上,先是隨意掃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根黃芪,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掰開看了看斷面,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這藥材……怎麼會有這種成色?你從哪弄來的?」
「自然是有自己的方法把它養好。」
「啥方法?」方九齡一臉不信,「就算是上等的藥田,也種不出這種品質,你別哄我。」
「我哪敢哄您啊,我種藥有自己獨有的方法。」沈鹿溪把那小瓶藏紅花絲也遞了過去,「再看看這個。」
方九齡打開瓶塞,看見裡面的花絲,手都開始抖了:「這是藏紅花?這顏色,這質地……我行醫五十年,只在宮裡見過這種品相的花絲。」
沈鹿溪笑了笑:「方先生,您要是跟我們走,這些東西以後有的是。我那邊還有不少好藥材,正缺一個真正懂行的人幫我把關。」
方九齡攥著那瓶藏紅花,抬頭看了看沈鹿溪,又看了看顧南祁,最後把瓶子放回木板上,長嘆了一聲:「丫頭,你這是在用藥材釣我啊。」
「釣不釣的,您自己琢磨。」沈鹿溪沒有再勸,站起來背好藥箱,「我們在巷口等您,想好了就跟我們走,想不通也沒關係,這些藥材您留著用。」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顧南祁也站了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方九齡一眼:「方先生,藥典的事不急,人比東西重要。我父親當年把藥典交給您,是信得過您這個人,不是信得過那本書。」
方九齡坐在那裡,低頭思索著。
沈鹿溪和顧南祁在巷口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破廟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方九齡拄著竹杖走了出來,肩上背著那個舊藥箱,步子雖然跛,走得卻很堅決。
他走到兩人面前,沒看顧南祁,倒是先盯著沈鹿溪看了好一會兒:「丫頭,別的我倒是不在意,就是想知道你那些藥材都是怎麼種的。」
沈鹿溪嘴角彎了起來:「到了南安鎮再告訴您。」
方九齡無奈搖了搖頭,拄著竹杖率先往巷外走去。
周平趕緊跟上去扶他,被老頭子一竹杖敲開了:「別扶,我自己走得動。」
顧南祁跟在後面,側頭看了沈鹿溪一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這招比我管用多了。」
沈鹿溪挑了挑眉:「那是當然了,這叫對症下藥,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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