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靖王府世子
蘇里正第二日一大早就讓蘇慶安挨家挨戶通知,各家把自己開出來的地畝數和種下去的莊稼情況都理一理,到時候上面的人問起來得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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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溪吃了早飯就去了蘇里正家,柳青山和柳青河也跟著一起。
蘇里正坐在堂屋裡,面前的桌上鋪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安置點所有人家的田畝登記。
「沈姑娘,你看看這個數目有沒有啥問題?」蘇里正把紙推過來。
沈鹿溪接過來看了一遍,「蘇叔,數目沒問題,就是有一點,您把各家的收成預估也寫上去吧。咱們這批地都是新開的荒地,頭一茬產量本來就低,寫上去讓來的人看看,他們心裡才有數。」
蘇里正拍了下大腿:「對,我差點忘了這茬。」
柳青河在旁邊插了一嘴:「蘇叔,來的人是個什麼身份?」
「聽說是個文書,專管南邊幾個鎮子的。」
「那就不是什麼大官,好說話。」柳青河鬆了口氣。
沈鹿溪搖了搖頭:「越是這種跑腿辦事的,越不能輕視。他回去寫一句好話和寫一句壞話,差別大了去了。」
蘇里正連連點頭:「沈姑娘說的在理,到時候咱們客氣著來,有理有據地說,別吵嚷,也別裝窮。」
從蘇里正家出來,沈鹿溪去了一趟鎮口的藥攤。
今天有要事處理,攤子沒開,孫大夫在家裡喝酒。沈鹿溪沒去找他,而是到攤子後面的空地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鎮口進出的人。
最近進鎮的生面孔確實多了,有些是從北邊逃下來的散戶,有些是路過的行腳商人,還有幾個面容潦草的流浪漢,蹲在路邊啃干餅,眼神發直。
府衙來核實的時間和蘇慶安說的差不多,帶收成的登記表剛整理完,人就來了。
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文書,穿著青色官服,身後跟著兩個衙役,騎著馬一路到了南安鎮。
蘇里正早早在鎮口等著,把人迎到了自己家裡喝茶。沈鹿溪趕到的時候,馬文書正翻看蘇里正遞上去的安置點名冊。
「沈姑娘,這位是府衙戶房的馬文書,專門管咱們這片的。」蘇里正給雙方引見了一下。
馬文書抬頭看了沈鹿溪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翻到名冊後面夾著的嘉獎文書抄本,又仔細看了一遍。
「桂州通判親筆的嘉獎文書,治疫三十八人,這個沈鹿溪就是你?」
「是我。」
馬文書合上名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陳情書我看了,寫得倒是實在。今天來就是實地看看,你們這邊的地到底開了多少,莊稼長到什麼程度了,能不能交得起糧。」
蘇里正站起來:「馬文書,要不咱們去地里走一趟?眼見為實。」
馬文書點了下頭,起身跟著出了門。
一行人先去了安置點各家的旱地看了看,地瓜藤子鋪了一地,長勢不錯,馬文書蹲下來拔了一棵看了看根部,地瓜還沒長成個,才拳頭大小。
「這些地瓜還沒到收的時候?」
「還差些日子。」沈鹿溪答道,「頭一茬莊稼,地又是生荒地新開的,產量高不到哪裡去。」
馬文書沒說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又跟著往溪邊走。
到了水稻田,他的表情變了變。
稻穗已經開始泛黃,穗頭沉甸甸地彎下來,一片一片連在一起,在風裡微微晃著。引水溝的水流穩穩噹噹地淌著,田面上薄薄一層水,整塊地收拾得很齊整。
「這片稻子是誰種的?」
「我和我大舅一起種的。」沈鹿溪指了指田埂上正在清理溝渠的柳青山。
馬文書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彎腰掐了一穗稻子在手裡搓開看了看,米粒飽滿,灌漿灌得很實。
「這地以前種過稻子沒有?」
「沒有,原來是一片爛泥灘,我們自己改的地,燒了草木灰拌石灰降酸,又挖了引水溝,折騰了好一陣子才種上。」
馬文書把稻粒放回田裡,直起腰來,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行,情況我看到了。你們確實是剛落腳,地也是新開的,征糧的事我回去如實報上去。」
蘇里正連忙道謝。
馬文書擺了擺手,轉頭又看了沈鹿溪一眼:「不過醜話說前頭,減免是減免,不可能全免,多少得交一些,具體數目等上面的批文下來。」
「多謝馬文書,這個我們理解。」沈鹿溪點頭應了。
送走馬文書之後,蘇里正長舒了一口氣:「這事算是過了一關,只要不是按足額徵,咱們還頂得住。」
沈鹿溪從蘇里正家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穀子村方向。
陳南不在老林家。
院門虛掩著,裡面空蕩蕩的,那間上鎖的屋子門上還是那把新鎖,鎖眼裡沒有灰,說明最近有人開過。
沈鹿溪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四周,沒有多待,轉身出了院門。
剛走到村口,就看見陳南從小路那頭走過來,肩上扛著一捆剛砍的竹子,袖口挽到了胳膊肘。
「找我?」他放下竹子,拍了拍手。
「征糧的人來過了,看完走了,問題不大。」
「那就好。」陳南應了一聲,彎腰把竹子重新扛起來。
沈鹿溪沒有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陳南察覺到了,停下來回頭:「怎麼了?」
「上回蘇家管事來看病的時候,他走之前看了你好幾眼,我當時沒往深處想。後來賀大夫來信,提了一句桂州最近在查一個逃犯,說身份不低。」
沈鹿溪把布袋收回懷裡,聲音壓得很低:「陳南,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風從竹林子裡穿過來,吹得沈鹿溪額前的碎發晃了晃。
陳南站在原地,肩上的竹子慢慢放了下來,竹梢在地上磕出了一聲輕響。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顧南祁。」
三個字從他嘴裡擠出來的時候,聲音啞得厲害。
沈鹿溪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像是早就有了準備:「靖王府的?」
顧南祁的喉結動了動:「你怎麼知道靖王府?」
「鷹紋三道翅紋,桂州通判府大堂上掛過一幅舊年功臣圖,靖王的旗幟上就是這個圖案。我在桂州治疫的時候也見過。」
顧南祁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東西很複雜:「你既然都看出來了,為什麼到現在才問?」
「因為我覺得,你什麼時候想說,什麼時候再說。」沈鹿溪看著他,「我不是非要知道你的身份,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留在南安鎮,是因為有事要辦,還是因為真的想留下來。」
顧南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唇抿了一下。
「兩個都有。」他頓了頓,「事情是真的要辦,想留下來也是真的。」
沈鹿溪點了下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不管你叫顧南祁還是叫陳南,在我這裡都一樣。要是有人來找你的麻煩,提前說一聲,別一個人扛著。」
顧南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遠了,過了好半晌,彎腰重新把竹子扛了起來。
嘴角彎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沈鹿溪回到家的時候,柳蕎娘在灶房裡蒸紅薯,阿青在院子裡把曬好的梔子花收進筐里。
「姐,梔子花干都收好了,這一批差不多有兩斤。」
「行,先存著,攢夠了一起給方掌柜送去。」
沈鹿溪接過筐子放到側屋裡,腦子裡還在想著他的話。顧南祁三個字,靖王府的世子,朝廷在查的逃犯。
這些線索連在一起,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他識字,懂水利,走路沒聲音,身上有舊傷,蘇家管事見了他行異禮,賀大夫信里提到的逃犯。
一條一條,全對上了。
她把布袋從懷裡拿出來,重新疊好,塞進了空間裡的一個竹匣子裡。
這個東西不能放在外面,萬一被人看見了,就是一樁要命的禍事。
空間裡的粳稻穗子已經全黃了,沈鹿溪順手割了一小片下來,搓出米粒嘗了嘗,米香很濃,口感比上一茬還好。
明天就可以全部收割了。
收完這茬,空間裡騰出來的地正好種占城稻,先試一小片,看看靈泉水澆出來的占城稻能長成什麼樣。
她蹲在靈泉邊上洗了洗手,石碑上的字在水光里映出來,功德值的數字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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