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想你了
第46章 我想你了
一隻手悄悄推開了公寓的門。
門縫開得很慢卻還是發出一聲輕響,但立刻就被控制住。
客廳里沒有開燈,也沒有任何聲響。
門口的人側著身子溜進來,轉身又把門一點一點地合上,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啪嗒」。
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裴珠法的手還扶在門把上,整個人頓了一下,然後才僵硬地轉過頭。
姜澀琪抱著胸站在客廳開關旁邊,鼻子往外噴著氣,臉鼓得像個正在生氣的棕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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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尼!你又一個人跑出去喝酒了!」
裴珠泫看見是她,扯出一個微笑,「澀琪啊,你不是睡著了嗎?」
「所以歐尼是趁我睡著跑出去的對吧!」
姜澀琪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說怎麼今晚那麼早歐尼就說困了,拉著我回房睡覺,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前面是困了,後面又不困了。」
裴珠泫摘下口罩,隨手把頭髮往後撥了撥,露出那張被粉絲稱作「顏在江山在」的臉,淡淡地替自己找補。
「看你睡著了,就沒吵你,出去逛一逛而已~什麼時候醒的?」
「一個小時之前我就醒了!」
姜澀琪皺著眉看她,目光從上掃到下,越看越不是滋味。
眼前這個人,跟練習生時期那個穿著運動服、扎著馬尾、笑一下能把整個練習室點亮的大邱女孩,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要是讓外面那些還停在「溫和姐姐」人設里的粉絲看到這一幕,怕是連濾鏡都要碎一地。
「歐尼穿成這樣出去————就只是逛一逛?」
裴珠泫低頭脫鞋,把馬丁靴蹬掉擺在鞋櫃旁邊。
「不然呢?」
她直起腰,走到冰箱旁邊拉開櫃門,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側過臉看了姜澀琪一眼。
「小聲點,別吵醒勝完。」
姜澀琪被噎了一下,下意識地乖乖聽話壓低了聲音,但氣勢沒減。
「歐尼!你別想這樣混過去————」
「澀琪啊。」
裴珠法把水瓶擱在檯面上,轉過身,背靠著冰箱門,雙手交叉搭在胸前,微微歪著頭看過來。
「你是在管我嗎?」
姜澀琪下意識後撤了一步,但還是梗著脖子倔強地盯著她的眼睛。
「我、我是怕歐尼喝醉了被認出來!」
裴珠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手往後把馬尾解了下來,發圈套在手腕上,甩了甩頭,髮絲散下來落在肩上。
「你什麼時候見我喝醉過?」
姜澀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倒是真的,裴珠泫跟那幾個喝兩口就開始唱《BangBang》的隊友不一樣,她的酒量連自己都不知道深淺。
每次喝了酒回來,卸妝、洗澡、換睡衣,流程一樣不落,第二天一早還能第一個爬起來給她們煮咖啡弄早餐。
「那歐尼就不能帶我一起去嗎?」
「————帶你去?」
裴珠泫挑了挑眉,走過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抬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帶你出去幹嘛?平時跟你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還不夠?拜託,給我點私人空間~
懂?」
「歐尼!」姜澀琪不滿地抓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叫偶媽都沒用~」裴珠泫朝她Wink了一下。
「好了,回去睡覺,剛才嚇我一跳,還有下次的話————你知道的~」
姜澀琪顫了一下,氣焰明顯矮下去一截,但馬上又追著她的背影跟上去。
「總之歐尼下次再一個人溜出去,我就告訴珠熙歐尼!」
裴珠泫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姜澀琪,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眉頭微微抬了一下。
「————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
姜澀琪又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是、是通知。」
裴珠泫看了她兩秒,饒有趣味地輕輕笑了一聲。
「行。」
她伸手彈了一下姜澀琪的額頭。
「那下次帶你去,不過喝醉了我不會背你的,自己看著辦。」
姜澀琪捂著額頭,看著她轉身走進浴室的背影,嘴張了張,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歐尼今天到底跟誰喝的酒————怎麼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自己求了那麼多次全被拒絕的事,這次居然同意了?!
名井南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視頻通話請求,眉頭皺了起來。
永泰桑有點打蛇隨棍上了。
風又吹過來,陽台上的晾衣架輕輕晃了晃,金色的髮絲糊上了她的臉。
她把頭髮往後一撥,指尖碰到微涼的耳垂,不爭氣地想起剛才那張照片,心裡沒來由的顫了一下。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點了接通。
接都接了,名井南只好在姜永泰出現在屏幕里前做好表情管理,臉色冷了下來。
「南醬,不生氣啦?」
姜永泰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長椅上,鏡頭晃了一下才對準,揚著笑臉,帶著點討好。
名井南淡淡地開口,聲音沒什麼溫度。
「永泰桑,這個時候視頻,會讓我很苦惱。」
「好像————也不是很苦惱吧?南醬現在不是在陽台嗎?而且這麼快就接了~」
他又笑了笑,嘴唇有點干。
名井南被他一句話戳穿,鼓了鼓腮幫子,眼神不滿地瞪過去。
「永泰桑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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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有事。」
姜永泰把笑臉一收,眼神努力地認真起來。
雖然在名井南看來,他這副嚴肅的表情配上泛紅的臉頰和怎麼也對不準焦的眼睛,著實有點滑稽。
「對不起,南醬,上次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
名井南看著他認真道歉的樣子,抿了抿嘴。
這個八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介意的不是上次的事————
她垂下眼,淡淡地應了一聲。
「內,我知道了,沒有生氣,永泰桑不用在意,那就這樣————掛了。」
「等一下!」
姜永泰看著名井南冷淡的反應,醉酒的他以為是剛才又提了「上次的事」才惹她不快,心裡一急,喊停了她。
「還有事嗎,永泰桑。」名井南皺了皺眉。
姜永泰現在的情緒比平時外露得多,根本沒仔細想過現在是什麼時間、她在哪裡、方不方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南醬,現在要出來見一面嗎?」
名井南愣了一下,看著他泛紅的臉頰和有些失焦的眼睛,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正常狀態下的姜永泰會說出的話。
「你喝酒了?」
姜永泰沒有回答,手指點在屏幕上,正好落在她皺起的眉間,笨拙地來回撫著,好像這樣就能把那道褶皺給揉開。
「南醬不要皺眉嘛————看起來好兇~」
看來是真的喝了,而且醉得不輕。
她嘆了口氣。
「永泰桑喝了多少?喝醉了就回家。」
「我沒醉!真的沒醉!」
他大聲反駁,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通跑把原本已經壓下去的酒勁全湧上腦袋,又或許因為一連串的煩悶,只想找個人吐吐苦水。
現在連說話都開始大舌頭,偏偏表情還特別認真。
「我、我又沒有喝多少,怎麼可能會醉!都是前輩們灌的!」
說完他咧開嘴,傻笑了一下。
名井南看著他的樣子,忽然想起同宿舍每次喝多了就變得又較勁又黏人的朴志效,和嗓門比平時更大、越勸越來勁的林娜鏈。
眼前這個人現在跟那兩位歐尼簡直一模一樣。
知道現在不能和姜永泰較勁,她把聲音放柔。
「知道了,知道了,永泰桑沒有喝多。」
「南醬,你為什麼不問問他們為什麼灌我?你不關心我了!」
姜永泰的嘴角突然往下撇,剛才還傻笑的臉一下子換成了委屈,眉頭擠成一個「八」
字。
名井南看著他的表情,很想笑。
這樣的永泰桑怎麼感覺有點可愛?
不過她還是忍住了,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好,我問,他們為什麼要灌你啊?」
姜永泰的表情又變了,變得憤憤不平。
「因為他們想從我這裡搶走屬於我的孩子!」
「————孩子?你的孩子?」
名井南怔住了,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對!」
姜永泰突然拔高了音量,惹得收銀台後面的店員往他這邊瞥了一眼,又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刷手機,顯然見慣了這種半夜在便利店裡突然大喊大叫的醉漢。
「他、他們想把《換乘戀愛》變成他們自己的————把、把我踢出局!」
名井南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孩子」是什麼,嘴角忍不住微微彎了起來。
「永泰桑,那個叫企劃。」
「對!企劃!」
姜永泰用力點頭,「那是我從KBS帶過來的企劃,他們憑什麼搶!」
他越說越急,呼吸都急促起來,眼眶泛著紅,然後忽然停住,垂下眼睛,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工作上的事也就算了,反正一直都不順————」
他把胳膊放在桌面上,臉趴了下去,聲音變得更輕,但名井南剛好能聽清。
「可是你也不理我————這幾天你沒有給我發信息,昨天我給你發了你也沒回————南醬————我想你了————」
名井南渾身一僵。
永泰桑這麼在意自己麼?現在是什麼意思?表白麼?!
她看著屏幕里他那副模樣,嘴邊的弧度慢慢收了起來。
自己從沒見過姜永泰這樣,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狗,可憐地蹲在路邊,哪也去不了。
她對著屏幕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卻頓住了,一個細微的聲音傳了過來。
姜永泰的頭垂了下來,枕在桌面的胳膊上,手機還拿在手裡,鏡頭朝天,對著便利店的天花板。
那個聲音忽高忽低,名井南把音量鍵按到最大,把聽筒貼在耳朵上,皺著眉頭聽了一會才聽清。
那是姜永泰的呼嚕聲,他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八嘎!」
她低聲罵了一句,他怎麼能在這時候睡著?
「永泰桑,永泰桑!」
她喊了兩聲,屏幕那一頭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有姜永泰越來越大的呼嚕聲。
名井南咬著下唇,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屏幕忽然動了。
畫面晃了一下,從天花板切到便利店員的臉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睡著的姜永泰,又看向手機。
名井南心跳漏了一拍,為了不暴露自己,連忙把攝像頭轉過去,對著陽台外的夜空。
「您好?請問您是這位先生的朋友嗎?」
「————內,我是。」
店員明顯鬆了口氣。
「這位先生好像喝醉睡著了,我這就叫醒他,不過您方便的話,最好來接一下。」
名井南抿緊嘴,攥緊了手機。
上次是Sana。這次輪到自己了麼?
永泰桑明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每次還喝這麼多,難不成是故意的?!
而且上次聽Sana說,他喝多了之後明明不像今晚這樣「撒酒瘋」的!
她不知道,上次的姜永泰是直接醉倒了,睡過一陣醒來之後已經恢復了一點理智。
「小姐?您還在嗎?」
「呃,我還在————」
名井南回過神,咬了咬牙。
這是最後一次————
就當是為了還他在兵庫陪她打遊戲的那些晚上,把這個人情還掉,她就回到「朋友」該在的位置上————
至於他剛剛說的最後一句話————自己就當沒聽到!
「我過去吧,不用叫醒他,你們那裡的地址是?」
店員報了地址。
「好,我現在過去,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名井南皺著眉快步走回臥室。
朴志效看她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就見她一把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衛衣往身上套。
「Mina,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嗎?」
名井南把衛衣套好,把睡褲換下,點了點頭。
「我有點事出去一下,歐尼————」
她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朴志效,表情認真到讓朴志效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這件事歐尼幫我保密,不要告訴其他人————拜託了!」
「————呃。」朴志效愣了愣。
她很少見到名井南這麼鄭重其事地拜託自己,一肚子疑問堵在嘴裡,但看她那副著急的樣子,只好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那你還回來嗎?」
她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這麼晚有事出去,又是這副表情————那大概率是因為男人,名井南不回來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她有男朋友了麼?怎麼可能?!
朴志效在心裡大聲驚呼。
名井南走到房間門口,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應該回來。」
說完就拉開門走了出去,留下一臉不可思議的朴志效。
名井南推開便利店的門,力道沒控制住,門軸發出一聲悶響。
店員從收銀台後面抬起頭看過來,她快步走上前,隔著口罩微微躬身,聲音壓低。
「您好,我們剛剛通過話,我是來接人的。」
店員點了點頭,朝窗戶那邊努了努下巴。
她順著方向看過去,姜永泰還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手機擱在手邊,睡得很熟。
還好,人還在。
名井南緊繃了一路,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又立馬湧上來一股怒火。
這個八嘎!大半夜的,自己還得跑出來接他,回去還要想辦法跟朴志效解釋,他倒好,睡得這麼踏實!
名井南冷著臉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永泰桑。」
沒醒。
她皺起眉,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背上。
「姜永泰!」
這一聲,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能發出這麼高的音量。
姜永泰悶哼一聲,差點被這一掌拍得吐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眼眶裡還掛著血絲,懵懵地轉過頭往後看,眼神渙散對著焦。
名井南站在他身後,頭上戴著衛衣兜帽,只露出一雙眼睛,正狠狠地瞪著他。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她,愣愣地問道:「南————南醬?你怎麼在這?」
你還好意思問?!
名井南又颳了他一眼,壓著嗓子丟下一句。
「酒醒了?跟我走,送你回去。」
「————哦。」
姜永泰散掉的魂還沒全部歸位,聽到她這麼說,下意識起身抓起手機,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走到門口,名井南忽然頓住腳步,一把拽住他,伸手到他後背往下摁,兩個人齊齊朝店員躬了躬身,然後才推門出去。
剛出了門她就甩開手,一個人悶頭走在前面,絲毫不理會後面的姜永泰能不能跟上。
姜永泰被外面的冷風一吹,酒意又醒了一會,現在散了大半,腦子終於重新轉起來。
自己剛才在跟名井南視頻,好像問了她要不要出來,然後就睡著了,不過她是怎麼知道自己在便利店的?
他加快步子追上去,名井南已經坐上了前面停在路邊的車,瞥了他一眼,放下車窗,聲音比夜風還冷。
「上車。」
「不用了,我叫代駕,我的車還在————」
姜永泰下意識地說道。
「我說上車。」
名井南沒給他說完的機會,語氣里沒有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
姜永泰看著她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後識相地把嘴閉上了。
「————哦。」
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進去,老老實實系好安全帶。
名井南發動車子,一句話也沒說,把方向盤一轉,往他公寓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引擎的低鳴,姜永泰側過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名井南已經把口罩和兜帽都放了下來,露出整張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連餘光都沒分給他。
他咽了口口水,把視線收回來,臨危正坐,一個字也沒敢說。
直到名井南把車停在他家樓下熄了火,姜永泰才把一路上斷斷續續拼湊的事情全部想起來,包括那句「我想你了」————
他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向她,決定忽略掉那句醉話,訕訕笑道:「南醬,謝謝你送我回來。」
名井南瞥了他一眼,也默契地沒去碰那句會讓兩個人一起尷尬的話。
「酒醒完了嗎?」
「呃————醒了一半。」
名井南點點頭,「今晚是怎麼回事?你說的那個企劃。」
她很疑惑,今天的姜永泰太奇怪了,說失態都算輕的。
姜永泰見她問到工作上,一時沒接話,事情太複雜,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楚的。
見他猶豫,名井南瞪了過去。
「想什麼,快說!前面不是說得挺開心的嗎?還撒嬌————
永泰桑,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撒嬌,是跟Sana學的?」
明明已經打定主意要跟他保持合適的距離,但既然是朋友,知道了他最近在煩什麼,那她就想知道。
只是話到嘴邊,說出來就自動帶上了陰陽怪氣。
姜永泰尷尬地垂下頭,如果可以,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讓時間倒流回他撒酒瘋說那些話的時候。
名井南看著他這副鴕鳥樣,也意識到自己調侃過頭了,嘆了口氣。
「永泰桑,以前我們可不是這麼交流的,不是說好了當彼此的樹洞嗎?」
姜永泰愣了愣,見她提起這個約定,猶豫了一下,終於抬起頭看向她,又轉過去看著前方,聲音沙啞。
「————可以抽菸嗎?」
名井南看著他故作深沉的神情,氣笑了,抬手就朝他後腦勺來了一巴掌。
你還想抽菸?
「不許抽!」
姜永泰摸著後腦勺,無辜地看著她。
不給就不給,打人幹嘛。
可名井南還在瞪他,他也只好作罷,嘆了口氣。
「事情比較複雜————還是上去說吧,順便喝點東西。」
名井南鼓了鼓嘴,下意識往窗外他公寓的樓層瞥了一眼,上次在這裡撞見姜惠元的尷尬畫麵條件反射地翻了上來。
姜永泰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麼,把她擔心的事說了出來。
「你放心,惠元下午發過消息給我了,她回宿舍找隊友去了,今晚不會過來。」
名井南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好吧。」
兩人下了車,走進公寓樓,站在他家門前。
名井南看著他抬手摁密碼,那串數字她上次就從Sana嘴裡知道了,此刻親眼看到他熟練地輸入,心裡還是浮起一層說不清的滋味。
「怎麼還不換密碼。」
她微微泛酸的嘟囔了一聲,聲音悶在口罩底下,像在自言自語。
「嗯?你說什麼,南醬?」
姜永泰推開門,疑惑地回頭看她。
名井南看著他這副「懵懂無辜」的樣子就來氣。
這個人,前面剛跟自己「表白」完,又一直放不下Sana,這算怎麼回事?!
她賞了他一個白眼。
「沒什麼,進去吧,很晚了,聽完我就走。」
「————哦。」
姜永泰平時還能試著揣摩她一下,萬一成功了還能猜出她在想什麼。
可現在腦袋還是半暈半醒,讀空氣的能力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滋滋的什麼都收不到,只好作罷。
進了房間,他把她安頓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倒水。
名井南坐在沙發上,把衛衣兜帽往後撥下去,露出一頭金髮,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客廳。
還是那張沙發,還是那張茶几,電視櫃旁邊的PS5手柄還歪在充電座上,連靠枕擺放的角度都和四天前一模一樣。
明明什麼都沒變,可她的心態變了————
她眼前看見的是Sana盤著腿坐在這張沙發上,抱著靠枕,對著電視屏幕大喊大叫————
看見姜永泰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很自然地坐在Sana旁邊。
Sana頭也不回地張開嘴,他嘴角含著笑把一塊蘋果塞進她嘴裡,Sana趁機輕咬了他的手指一下,然後咧開嘴角沒心沒肺地笑著————
這些畫面Sana從來沒跟她描述過,可此刻它們像被什麼力量硬塞進她腦子裡,清晰得不像話。
這裡是湊崎紗夏和姜永泰一起生活過的地方。
而她坐在這裡,是Sana的隊友、閨蜜,她那麼信任自己————
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眼神低落下來。
名井南,你在這幹什麼————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冒出來了,之前她還可以對自己說:「只是朋友,只是遊戲搭子,只是在Sana不在場的時候幫他傳幾句話。
可今晚不一樣,他喝醉了,說了句「我想你了」,她就套上衛衣跑出宿舍,一路催著油門趕到便利店。
她憑什麼?憑她是他的「樹洞」?
憑他在食堂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喜歡Minai」?
還是憑他在診所里說「在Twice里最喜歡的也是你」?
名井南想起湊崎紗夏在咖啡廳轉過身,輕聲笑著對她說「他能讓你在兵庫那段日子放鬆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的替自己開心————
可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坐在她前男友的客廳里,不知道她剛剛在陽台上對著他的視頻通話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她在診所里聽到那句「最喜歡的是你」之後,低下頭只是為了藏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名井南把後背慢慢靠進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負罪感不是從今晚才開始的,從她發現自己會下意識等他消息那天起,它就一直在,只是今晚格外沉,沉得能感覺到重量————
它壓在胸口,讓她明知道不該上來,還是為了多和他待一會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她睜開眼睛,看著廚房的方向。姜永泰正背對著她在吧檯前倒水,動作還有點遲鈍。
她還是沒有站起來。
姜永泰端著兩杯飲料走過來,一杯放在名井南面前,見她有些出神,問了一句:「怎麼了南醬,在想什麼?」
名井南回過神,淺淺笑了一下,把那些情緒全都收了回去,不給他一點得知的機會。
「沒什麼,有點困了。」
要是姜永泰足夠清醒,他會看見她笑容底下壓著的那層勉強。
但他只是點了點頭,坐下來灌了一口冰水,然後從《換乘戀愛》的企劃講起,最後到今晚聚餐發生的事。
名井南原本低著頭用手指一圈一圈地轉著杯沿,聽到梁正宇那一段,手停了。
「所以連你的頂頭上司,也不一定站在你這邊?」
姜永泰苦笑著點點頭。
「南勝浩讓我等,可都快兩周了,一點動靜都沒有,現在羅英錫那邊的節目就要拍攝結束了,李明翰就能把梁正宇調過來。
而我要麼繼續待在《冰箱採訪》,要麼就只能去加入梁正宇組建的班底當個副PD————
」
「————那你打算怎麼辦?」
姜永泰往沙發靠背上一仰,望著天花板。
「南勝浩讓我等,我就再等等,但如果他不中用,我會自己帶著企劃從tvN離開,總會有適合我的地方的。」
名井南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永泰桑,你剛才在便利店說的那些話,要是被你們公司的人聽到,你會很難辦的。」
姜永泰知道她在擔心他,轉過頭看過去。
「————內,我知道,謝謝你南醬。」
名井南沒接他的視線,把杯子輕輕擱回茶几上,起身拿起衛衣的帽子重新扣上。
「知道就好。走了。」
「我送你。」
姜永泰剛要起身就被她攔了下來。
「不用,你還是休息吧。」
她頓了頓,把眼神撇到一邊,聲音壓得很平。
「不過————下次不要叫我來了,我們————只是朋友。」
名井南決定趁著今晚把話跟他說清楚。
她不想再來這裡了————
姜永泰的眉頭皺了起來,一下子想到自己在便利店對她說的那些話。
南醬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只是朋友」?她是在怪自己那句醉話?
見她要走,他下意識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名井南詫異地回過頭。
姜永泰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看著她。
「南醬,對不起,我前面說的那些都是醉話,你不要當真,而且我只是————」
醉話?不要當真?
永泰桑說————那.些都醉話?
名井南沒有聽進去他後面說了什麼,從走進這間房子起就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在這一刻斷了。
一股熱流猛地湧上眼眶,她連忙轉過頭,聲音徹底冷下來。
「放開!我知道————所以,放開!」
姜永泰沒有放手。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很清晰的直覺,如果現在放手了,名井南就會從他心裡那個重要的位置上跑掉。
那個他一直以為只是「朋友」的位置————
他沉下聲,搖了搖頭。
「我不放,南醬,是我剛才說錯了什麼嗎?為什麼突然跟我說只是朋友?」
說錯了什麼?
她很想轉回頭,告訴他,你沒有說錯!
可她不敢,她怕一回頭,姜永泰就會看見那些已經在她眼眶裡兜不住的東西。
名井南咬住下唇,試著找回平時跟他說話的語氣。
「沒有啊,永泰桑我們當然只是朋友啦~不然還能是什麼?
別鬧了,我想回去了,大半夜的還要開車,我真的好累————」
可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顫意從被姜永泰抓住的那隻手腕上傳過來,傳到他的手心。
那是名井南反抗著自己的生理反應,而身體替她提交給姜永泰的證據。
姜永泰張了張嘴,那股對名井南時靈時不靈的能力,就算此刻因為酒精的餘波暫時休眠,也在一遍遍地向他發出警告。
他沒有理會她越來越大的掙扎,手腕一收,把她整個人拉了回來。
名井南跟蹌了一步,轉過來的瞬間,帽檐從頭上滑落,金色的髮絲散下來,垂在她的臉頰兩旁。
她的那雙眼睛已經紅透了,眼眶裡蓄滿了還沒落下的水光,下唇被自己咬出一排泛白的齒印。
她在拼命把嘴角往上翹,想在最後一刻糊弄過去,可嘴角動了一下就再也撐不住了。
一看到他的臉,那滴淚終於落了下來。
名井南立刻轉過頭去,祈禱他沒有看見。
姜永泰看著那一滴從她下巴滑落的水滴,只覺得心臟被什麼鈍重的東西一下又一下地敲著。
他顫抖著輕聲發問:「————南醬,你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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