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劫殺
劫殺
轟隆~
天空中悶雷閃動，一道道白色閃電在黑雲中不斷延伸。
蒼穹之下，瓢潑大雨灑下，洶湧的灰濛雨幕砸在泥土道路上，濺起一朵朵渾濁水花。
盤蛇小道上，一行五六十人的隊伍，正緩緩而行。
十幾輛馬車上堆著鼓囊貨物，雨水順著遮掩油布淌下。
身穿勁裝的一眾漢子，牽著馬韁在前頭引路。
泥漿沒過腳踝，車輪陷進泥濘，發出沉悶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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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拉車的馬匹如何嘶鳴奮力，也只是在原地刨出更深的坑。
有人在車後費力的推著車輪，揮著馬鞭吆喝，聲音在雨幕里斷斷續續。
「付爺，付爺！」
一個精瘦漢子踩著泥水跑過來，渾身濕漉的水珠濺出許遠。
來到隊伍最前面，衝著一個騎在馬上的中年男子大聲道：「這天氣實在不好上道，雨越下越大，前頭有一段路都塌了半邊，付爺，要不就改日吧？」
付成年約四十出頭，臉龐黝黑。
抬頭看了看天，烏雲壓得很低。
雨線密密麻麻，遠處的山影都看不清了，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調頭，回黃石鎮。」
精瘦漢子大喜，轉身朝隊伍後面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調頭，後隊變前隊，回青石鎮！」
護衛們聽到喊聲，臉上都鬆了一口氣。
一行人皆是青岩城內鐵骨會的幫眾，平日裡也就靠接點護衛，黑費為生。
自從哪一位說要組建武盟之後，堂主信誓旦旦的要給弟兄們找一樁大生意。
本以為是件好事，可誰知竟然是走鏢押運。
盤蛇小道，是通往廣通府境內小連山的唯一道路，山道崎嶇。
一邊是陡坡，一邊是深溝，尋常時節就不好走，眼下大雨滂沱，更是寸步難行。
「加快速度，快快趕回黃石鎮，咱們也能好好休息。」精瘦漢子又喊道。
有人把蓑衣的帽子往後推了推，從懷裡掏出乾糧咬了一口。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調頭，車輪在泥水裡劃出一道道深深轍印。
馬匹打著響鼻，不耐煩的甩著尾巴。
黃石鎮以貨棧營生，平時靠著往來的商隊吃飯。
鎮上有一條主街，雨越下越大，主街上的積水漫過腳面。
視線內行人稀少，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小童蹲在屋檐下玩著積水。
「三兒，你想死了是吧！」
沒一會就被幾個大人怒氣沖沖的拎著耳朵拽了回去，哭聲混著雨水落下。
隊伍浩浩蕩蕩駛入鎮子，這場雨打亂了不少商隊的運送計劃。
客棧，貨棧人滿為患。
付成讓人一邊命人去找住處，一邊吩咐手下人去客棧準備吃食。
最後在鎮子西頭租了三處相鄰的小院，勉強安頓下來。
幫眾把馬車趕進院中，又用繩子捆了幾道。
半刻鐘後，客棧的五六名堂倌小二搬來幾口大鍋，熟練的熬煮薑湯。
又起灶做飯，一時間院子屋內里熱氣騰騰。
「付爺，這雨下的也太大了。」
堂屋裡。
付成換了身乾爽衣裳，何文遞過一碗薑湯，嘴裡抱怨道。
「誰說不是呢，本想著在會長面前表現一番，誰知，唉~」
付成吹了吹碗中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一股暖洋洋的氣息從胃中升起，瞬時驅散了陰寒。
「這批貨是咱們會長接下的楚家委託，從青岩城運送一批藥材去廣通府的小連城，會長親自交代，現在怕是會遲了時間啊~」
「這雨下的離奇，會不會是城裡那位老神仙作法...？」
何文忍不住問道。
早在來之前，城中甘霖大祭的傳聞就鬧得沸沸揚揚。
運送路上，前腳還是萬里無雲，後腳就是突降暴雨。
「這場雨對農戶來說是好事，可對咱們來說，可就難了。」
大雨來得急，很多兄弟出行都只穿了一件勁裝。
雖說都練過把式，但氣溫驟熱驟冷間，也難免會害了感冒。
付成搖頭嘆道，隨即，又穩穩心神，道：「這樣，你去鎮裡買點蓑衣，驅寒藥物，我這邊再去找幾個商隊，看看能不能搭個伴。」
何文沒再說，點了點頭。
一碗薑湯喝完，付成又打著傘，戴上斗笠出了院子。
黃石鎮不大，街上空蕩蕩的。
雨水打在油紙傘面上，傳來水珠噠噠聲，爆起細碎水花。
剛拐過一個街角，巨大貨棧輪廓在水幕中顯得有些模糊。
付成心神一震，正欲加快步伐，只聽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稚嫩話語。
「爹，曦曦好餓。」
付成腳步一頓，側頭看去。
街邊的屋檐下，站著兩個人。
青年男子約三十出頭，眼窩微陷，碎發散亂垂在額前。
雨水順著髮絲梢往下滴，另一隻手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女孩身穿花白布衫，蜷縮在男子身邊，小臉凍得發紫，嘴唇哆嗦著。
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紅痕。
付成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男子，面色雖是慘白毫無血色，但五官端正，五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不像尋常逃難流民。
付成心裡一軟，走上前去。
「這位兄弟，雨這麼大，孩子會淋壞的。」
他彎腰看著那個小女孩，小女孩抬起頭。
一雙烏黑的大眼望著，眸中滿是怯意，「兄弟，不嫌棄的話，我那邊有薑湯和熱飯，要不過去暖暖身子？」
男子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爹，曦曦冷。」
男子這才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似許久沒有說過話一般。
「多謝。」
付成領著他們回到院子，招呼了兩個人護衛去端來兩大碗熱粥和鹹菜。
小女孩一看到吃的，眼睛一亮。
但她沒有急著吃，而是先看了男子一眼。
「吃吧。」
男子微微點頭，她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喝著。
男子也喝了一口，蒼白的臉上總算浮起一絲血色。
吃完後，小女孩放下碗，朝付成鞠了一躬，「謝謝伯伯。」
她說話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奶氣，但語氣卻很認真。
「客氣什麼，雨還大，等雨小了再走吧。」付成笑了笑，擺擺手。
而後也不準備多留，起身就要前去貨棧。
只是，小女孩卻搖了搖頭，「不了，我們要趕路。」
她說著，轉頭看向父親。
男子已經站了起來，把碗放在桌上，朝付成微微欠身，算是道謝。
付成也不強求，讓人找了兩套蓑衣遞過去。
男子接過來，先給小女孩披上，系好帶子。
寬大的蓑衣套在女孩身上，樣子略顯滑稽。
兩人行至院門處，小女孩猛然停下了腳步。
下一秒，女孩身軀猛然一僵。
外界雨聲驟然一滯。
各個屋子裡，正準備就地歇息的眾多護衛，神情呆滯起來，齊刷刷的瞪大雙眼。
院中。
一隻小手死死攥著男子手指，指節發白。
瞳孔里映出無數急速墜落的瓢潑雨線，在剎那間凝滯了。
每一滴雨珠都懸在半空中，像一顆顆透明的珠子，紋絲不動。
風停，雨停，連空氣都像是瞬間凝固！
與其並列的付成，下意識的張大了嘴。
「這....這是怎麼回事？」有人顫聲問。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有雨滴懸在空中。
此刻，男子動了，手從蓑衣下伸出，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劍。
劍身碧綠，通體晶瑩，劍刃泛著幽幽的冷光。
擋在小女孩身前，劍尖斜指地面，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與方才那個蒼白虛弱的模樣判若兩人。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的佛號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人付成胸口發悶。
連忙躲在一旁，神色茫然震驚。
旋即，無數白茫茫霧氣從街道的每一個角落湧出，眨眼間就籠罩了整個小鎮。
伸手不見五指。
「大哥哥們，快逃！」
小女孩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恐懼。
話音剛落，院中響起一連串的爆裂聲。
噗、噗、噗宛如一掛掛燃起的鞭炮。
「呃呃~」
何文神情驚恐，嘴裡嗬嗬喘著粗氣。
緩緩低頭看向胸膛，前後透明的血洞中，幾瓣心臟瓣膜，與脊背白椎清晰可見。
鮮血骨骼混著碎肉噴濺出來，牆壁染上無數凌亂紅漬。
「啊~」
血霧瀰漫間，爆裂聲連成一片，院牆、門窗、地上，一道道赤紅之色，好似濃稠血漿。
順著雨水中緩緩流淌。
此刻，付成瞳孔收縮到極致，腦中一片空白！
朦朧霧氣中，院門處，一道身影緩緩顯現。
一位素黃僧袍，不染半點血腥，和尚袖口寬大。
眉眼低垂，面上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慈祥笑意。
雙手合十，掌中掛著一串烏黑的佛珠。
「想不到，在此濁世人間，還有如此大妖血脈。」中年和尚低吟一聲佛號。
面前男子持劍而立，碧綠長劍殺意盡顯。
「地藏會，大慈和尚~」男子咬牙吐出一道話語。
小女孩躲在男子身後，小手緊緊抓著衣角，咬著牙沒有哭出來。
付成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你....你們究竟是誰？」
沒有人回答他。
正在這時，院牆外傳來一聲喝罵。
緊接著，白茫茫的霧氣猛的一顫，被粗暴的撕開了一個口子。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霧中撞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發顫。
來人是個壯漢，身高足有兩米，虎背熊腰，手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他嘴角帶著譏諷，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和尚身上。
「你們這些禿驢，就喜歡搞這種斬業殺生的把戲。」
壯漢嗤笑一聲，「怎麼，想把這裡弄成一處絕地？」
和尚低眉垂目，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可是要與我為敵？
「何不與我共同拿下他們？」
他抬手指向那對父女。
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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