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鬥法
鬥法
左側糧盟周明德、趙明遠、王伯庸、劉文遠等人一字排開。
右側則是武盟,眾多幫派門主並肩而立,兩撥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彼此偶爾對視一眼,誰也不說話。
「文正,這次你有把握嗎?」
甘霖大祭的意義太過重大,封修也褪去了武夫特徵。
身穿玄青衣袍,腰束犀帶,五官硬朗,頭頂正冠,冠上插著一支玉簪,渾身氣質非凡。
「怎麼,你覺得我會失敗?」封修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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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
林澈站在封修身後左側,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替封修遮陽。
他輕聲感慨了一句,「上一次甘霖大祭,可沒來這麼多人。」
「可惜~」
林澈輕嘆,似乎想起了某位故人。
同樣的求雨之人,相似的百姓,唯一不同的就是,少了那一道豪爽的音色。
「如果當初合陽雅宴上,他沒站在河律司旁,一切是不是還有的救~?」
林澈眼眸中儘是惋惜,觸景生情式的一幕,讓他聯想了許多。
可惜,一步錯,步步皆錯。
范凌前腳身死,後腳得到消息范家家主,就慌忙準備舉家搬遷至晉州之地。
只是還未走出青岩府,就被馬匪襲殺身亡。
全族上下一百多口人,無一倖免!
想到此處,林澈眼角餘光深深的看了面前之人的背影,猶豫許久,卻始終不敢下定論o
旋即,又下示意的將目光看向了罪魁禍首武盟一側,各自擺著兩張大椅,曹恆一襲暗紅色的武官制服,頭戴烏紗。
身後十名武憤軍,皆是身披鐵甲,氣勢肅殺沉悶。
與他旁位的椅上,則是一個中年男子,一身常服,身後二十多位黑繡使者,背挎長刀兵刃。
聚合而來的氣勢,完全不輸於武憤軍。
「那位就是郭真。」林澈眼神示意,低聲言道。
封修一派人能與繡衣司,騎軍都三者並立,雖然並無落座,但本身也足夠耀眼。
一道道試探,打量視線從未斷過。
封修順著目光望去,恰好眼神不經意間與郭真的目光撞在一起。
彼此對視了一瞬,又各自散開。
「有趣,聽說他族中還有個四品的先天?」郭真笑意濃了一些。
「回稟舵主,是,不僅如此,此人也是燃血高手,曾力挫諸多武夫。」
有人低聲答了一句。
郭真點點頭,又忍不住向著封修的方位看去。
卻見一位面容與他有些相似的青年從祭台位置擠來,額頭沁著細汗。
「盟主。」封守拙抱拳道。
自從封傲,周罡走後,封家名義上能夠當家做主的也只有他與封修。
二次甘霖大祭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事關家族大業,即便在怎麼沉浸在蘇晚棠的
溫柔鄉中,也得責無旁貸的站出來。
而後,他又鄭重言道,「吉時已到,黃龍真人問是否求雨。」
封守拙的聲音將眾人全部拉了回來。
話音落下,糧盟、武盟、繡衣司、東軍無數視線齊刷望去。
審視,好奇,試探各式目光,一切種種。
饒是知道封修統合了城中兩股勢力,封守拙自認為養氣功夫十足。
但眼前這等陣仗,還是讓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開始。」
封修面色如常,淡淡開口道。
封守拙如釋重負,抱拳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祭台上,黃龍真人已準備就緒。
身上法衣服飾,皆是最高規格,祭台四周,上百名道士經班已經就位,分列兩側。
「真人,開始!」
黃龍真人微微點頭,手持桃木劍,腳踏天罡步,左手掐訣,神色肅穆。
經班法器奏響後,黃龍真人焚香三炷,插於鼎中。
「雷公電母,風伯雨師,今日祈雨,不得有誤!」
比起上一次求雨的複雜咒文,黃龍真人輕車熟路,高聲一念道後。
場中瞬間一寂。
幾乎沒有漫長的等待,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邊傳來一聲悶響。
一團龐大無邊的黑雲緩緩漂浮在玉帶塘庫上方,越聚越大,滋滋電閃震動蒼穹!
狂風夾雜著悶熱,一滴滴雨滴急速落下。
漸漸的,雨點化作豆大的雨珠砸在蒼茫大地。
「又下雨了!」
「老神仙啊~」
人群激奮,驚喜狂吼。
不一會,天地之間,一片雨幕,水汽雨汽遮蔽了能見視線。
「霧化靈奇術?」
「這人是誰,竟然會這早已失傳的奇術?」
隱藏在人群內,兩道驚詫的聲音傳來,但轉瞬間又以被大喜的歡呼,喧鬧壓下。
噠噠噠~
封修提前做好了準備,雨水打在傘面上。
身後林澈渾身浸濕,卻絲毫不覺,神色興奮至極。
「封兄,他到底跟你什麼關係,這種神仙,你還能請來兩次?!」
身後武盟,糧盟眾人也都是一臉驚撼,一些家主第一次來,對此了解不多。
那老道只是念了禱文,走了幾步,就求來雨水了?
上一次甘霖大祭,雖是鬧得滿城風雨,但很多人並未親眼見證。
如今,大祭的表現形式讓他們感到了不可思議。
「神仙,活神仙啊~」有幫派首領最嘴中喃喃道。
「手眼通天啊!」
正想著時,心頭又猛然一悚,向著一眾又哭又笑的,神色喜意的農戶看去。
「封大公子宅心仁厚,願大公子長命百歲~」
「封大公子活菩薩啊~」
越來越多的人都忍不住跪下了,烏泱泱的向著封修磕頭道。
百人,千人,上千人,最後竟是除了外來武夫,官吏,遊動小販外,全部跪地行磕。
淳樸的面容上,嘴中高呼大恩大德,臉色激動。
看到這一幕,眾多糧商,派主,皆是神情大變。
武盟中,金剛門一眾門人站在雨中,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眼眸中,時而敬佩,讚嘆。
「盟主,跟我們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的人不一樣.....」有人聲音低沉,眼眸動容之色又漸漸化作一抹無法明說的認同感。
「站起來,不准跪!」
封修正神,踏前一步,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望向眾人,高聲朗道。
聲音中帶著一股極強的穿透,夾雜著龍吟鎮岳的長嘯,瞬間鎮住了場中嘈雜。
「鄉親們,大家聽我說,妖魔現世,東軍即將北上,青州危局,牽動天下,賦稅農稅之重,還請大家再忍一忍,家國大事,關乎存亡,雲州若失,我等何以為家?」
雨幕中,話語迴蕩。
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抬起頭。
眼中皆有茫然,太過激烈的情緒,早已讓他們忘記了思考。
身後,林澈持傘的微微一顫。
他渾身濕透,但咧嘴笑的暢快。
眼眸中,封修挺拔的背影,以及視線內跪了一地的百姓。
眼前之人這般意氣風發,一呼百應的姿態。
也讓他心中也生出一股豪氣,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糧盟周遭,趙明遠、王伯庸等人站在雨中,面帶欣慰,感慨。
「大勢已成。」劉文遠嘴角發出一道夢囈一般低喃。
「從今天開始,誰要是再敢忤逆封盟主的意思,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相比起其他大小糧商的失神,複雜,周明德冷聲一道。
凌厲逼視的目光掃視眾人,尤其是在幾個小糧商身上流轉。
今日這番場景,他更能看的出來,糧商聯盟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在青岩城內的榮辱興亡,早已與這位不足而立之年的青年牢牢綁定!
「那是自然!」
王伯庸聞言,內心長嘆,有此聲望加持,自此,糧盟日後,再無任何形式上的掣肘。
這本是一件好事,唯一可惜的是,為何他不姓王?「隨即王伯庸穩穩心神,又沉聲補上了一句:「今後,都把各家的年輕人拉出來,他們有魄力,更有衝勁,我醜話說到前頭,你們要是在擺倚老賣老的架子,乘早滾蛋!」
雨聲嘩嘩,可依舊擋不住王伯庸落地斬金截鐵的冰寒。
曹恆坐在椅上,任雨水澆頭,眼中透著一抹光亮。
「此人,有大將之風。」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官。
「這種人若是成為朋友還好,若是不能......」副官眼中神色複雜。
曹恆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他的這番話語,從根本上讓雙方互有鬥法的征備稅,今年新糧,都有了可以落地生根的執行土壤。
在雲州這塊地界,光是懂民心,會拉攏這一條,就已經勝過了太多人。
隨即,曹恆又看向祭台上正準備離去的老道士,目光微凝,心中默默盤算。
另一邊,郭真嘴角上的笑意漸漸冷淡下去,眉頭皺起。
望著安撫百姓身影的眸子也寒了幾分。
雨越下越大。
天地間只剩下嘩嘩雨聲和百姓歡呼。
封修在雨中站了些許片刻,又朝身後的眾人點了點頭。
糧盟武盟,兩撥人跟上,向著青岩城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伸手想摸封修的衣角,被護衛擋開,又縮回去,只是眼巴巴的看著。
曹恆整了整濕透的衣襟,朝副官擺了擺手。
十名武憤鐵甲在雨中發出沉悶聲響。
郭真也站起來,接過使者遞來的油紙傘撐開,帶著一群黑繡,步伐不緊不慢。
三撥人,方向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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