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我不服!

  李子敬反問婁曉娥,「不能糊弄你啊?」

  「那我也不跟你繞圈子了,明天的事情那麼重要,你怎麼可以請假迴避呢?」

  「你的請假我是不可能批的,鄧支書那裡也不會給你批,你現在趕緊回去好好做準備工作。」

  李廠長找這麼個理由,是為了免得剛進門的年輕女工馮茜茜多想他和婁曉娥的關係。

  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婁曉娥哼哼道:「不批就不批,神氣什麼。」

  不是婁曉娥恃寵而驕,這年頭的人與人之間比較平等,很多工人都是這麼理直氣壯的跟廠領導說話的。

  這時候的稱呼還是『工人老大哥』或者是『工人叔叔』。

  不是幾十年後的『打工仔』、『打工的』、『打工人』。

  稱呼的變化,其實是身份地位的變化。

  

  婁曉娥言語表現出來的不滿,算是中規中矩的。

  背對著馮茜茜,婁曉娥給李子敬留了一個警告的眼神,離開的時候還是小心的把房門帶上了。

  婁曉娥關門還留了點縫隙,李子敬會心一笑。

  「馮茜茜同志,現在可以講一講你有什麼事了吧?」

  坐在沙發上的馮茜茜還是比較緊張,聲音有些打顫,「李廠長,我要舉報衛生員陳繼槐。」

  卞淑娟管理的衛生室除了女衛生員劉貴珍;還有一名男的衛生員陳繼槐,並且是兼職負責廣播操的體育員。

  劉貴珍最近下鄉去胡家溝農副業基地參加勞動了,衛生室就剩這名男衛生員陳繼槐。

  李子敬眉頭一皺,「陳繼槐幹什麼壞事了?」

  「我身體不舒服去衛生室拿藥,陳繼槐不僅嘴上講一些下流話,摸我的手,還說要跟我親嘴。」馮茜茜越說越小聲。

  「他對你耍流氓了!」幸虧李子敬的耳朵靈,不然他聽不清最後那兩句。

  馮茜茜點頭道:「是的!他那個人太壞了。」

  人長得還行,可能陳繼槐見馮茜茜長得好看想追求搞物件,或者乾脆就是什麼誤會。

  李子敬慎重問道:「你有什麼根據嗎?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證據、證人之類的。」

  馮茜茜為難道:「下午的時候沒其他人在場,上回也是沒其他人在場,沒人能幫我作證。」

  臥槽,李子敬連忙追問道:「什麼上回?不止一次了是吧?」

  馮茜茜回話道:「我第一次去衛生室拿藥的時候,陳繼槐倒是沒說什麼過份的話。」


  「第二次的時候,也就是上星期六,他說了些下流的話,那次我沒搭理他。」

  「今天下午更過分了,不僅說下流話還摸我的手,還說要跟我親嘴。」

  衛生室原來在1號院的後罩房,後罩房拆掉後蓋了樓房,留了一樓的一間小房間作為衛生室,邊上不遠處就有人。

  李子敬不由的問道:「你喊人了沒有?」

  馮茜茜解釋道:「我跟他講了,他再那樣欺負我,我會喊人的。」

  「陳繼槐說我要是敢喊,其他人肯定會怎麼編排我的壞話,以後我的名聲就壞了,談物件都沒人要。」

  「我最後面沒敢喊,我跑到了門口等他把藥給我配好了,我拿了藥就走了。」

  在熟人社會,名聲壞了很麻煩,為了有個好的名聲,大多數人會自我提高道德水平並且約束自身的行為規範。

  凡事有好必有壞。

  名聲壞了的人很難重新做人。

  特別是婦女,要是她們的名聲壞了,想安生過日子是很難的了。

  其他女人會恥與為伍,『破鞋!』

  其他男人會從常理出發,『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也就是破窗效應。

  遇到不法侵害的時候,很多女人害怕自身的名聲會敗壞而不敢聲張、不敢反抗,是熟人社會的一種壞處。

  幾十年後,越來越多女人站出來維護自身權益,大多數人的主要原因不是什麼覺悟,追根究底是權衡了利弊得失後的敢為。

  她們生活在流動性較高的陌生人社會,可以換一個環境生活,避開風言風語,不用忍受那些異樣的眼光。

  同樣的,有好就有壞,這種便利讓很多人敢無下限的拉低自身的道德水準。

  好些人感嘆世風日下,並不是無病呻吟。

  特別是有了網路,誰也不認得誰,誰也不知道誰,更是什麼事都敢做,什麼話都敢說。

  像是在網路上瞎編身份招搖撞騙的,被追究了責任的人,可能百中無一。

  男女關係的問題,證據很不好找,有些人不喜歡處理這類麻煩事。

  李子敬必須先問清楚,五星食品的人是否涉及到瀆職的情況。

  「這個事,你跟其他廠領導說過了沒有?特別是卞淑娟副廠長。」

  馮茜茜回答道:「好像卞副廠長她自己也是感冒生病請假了。」

  「我還沒跟其他人講過,我怕處理不好,最後鬧得大家都知道了。」


  卞淑娟是孕婦,不好麻煩她,李子敬決定親自組織調查,「你下一次什麼時候拿藥?」

  馮茜茜連連擺手道:「等我吃完了這兩天的藥,我的病應該能好了,不用拿藥了。」

  「我今天來找您,我是擔心陳繼槐他以後還會用這樣的法子欺負其他女工。」

  李子敬沉吟道:「我明白你的顧慮。」

  「我也跟你明著講,你現在是空口無憑,我不能只憑藉你的舉報,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直接懲罰陳繼槐。」

  「為了能找到陳繼槐的證據,不管你病好沒好,你下一次還是按時去拿藥,我帶人暗中在你身後跟著,抓陳繼槐的現行。」

  「你放心,抓到了陳繼槐的現行,我絕對會幫你澄清名譽。」

  事關後半輩子,馮茜茜猶豫道:「真沒有影響嗎?」

  李子敬必須要給對方一顆定心丸,「我這個人做事情有一個原則,不讓好人流血又流淚。」

  「你站出來了,我肯定要保你。」

  「在這件事情上,以後有任何人傳你的閒話,都是在跟我作對。」

  馮茜茜決定道:「我願意配合您,下次拿藥是星期天。」

  「行,我記下了,星期天下午我會去找你。」

  李子敬還多叮囑了一句,「你暫時不要聲張出去,免得暴露了我們的計劃。」

  馮茜茜應聲道:「我肯定不會對別人說的。」

  不找其他的女的廠領導,直接找李廠長,本來就是信任他的個人能力。

  有了李廠長的承諾,馮茜茜也就願意配調查。

  李子敬沒把這個事交給別人,他親自調查,一是,這個事情比較惡劣,接到了舉報,他不能不當一回事。

  不說正義感了,功利一點的講,他不上心管的訊息傳開,廠里好些人會對他失望,以後他在廠里的威望很難做到說一不二。

  二呢,這件事是真的可能性很大。

  此時的普通人缺乏相關的醫療知識,醫生、衛生員說是什麼就是什麼,病人除了配合沒有一點質疑的能力。

  這就給了某些壞人機會,調戲、侮辱、姦污來買藥、來看病的婦女的情況不在少數。

  因為事情隱秘,等案發了的時候,被欺負過的婦女往往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十幾個、幾十個人一點都不稀奇。

  能夠及早發現和及早處理,可以救好些人和好些家庭。

  沒遇到沒得說,遇到了,李子敬肯定要出手。


  事情談完,李廠長把馮茜茜送出辦公室。

  飯館服務員送來了三碗牛肉麵。

  街道辦的劉幹事也來了,收到外賓明天要來參觀的訊息,上門配合準備接待的工作。

  廠長辦公室里。

  李子敬熱情招呼道:「劉幹事,你也來一碗?」

  「我已經吃過了。」劉幹事自己找沙發椅坐下。

  李子敬再次邀請道:「吃過了也可以吃。」

  「其中一碗是羅少純副廠長的,他人現在去了鼓樓服裝廠,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你不吃,他那碗面也會糊了冷了,還不如你吃了,他回來了再去飯館吃熱的。」

  劉幹事仍推辭道:「不是客套,我是真吃好了晚飯的,吃飽了吃不下了。」

  吃飽了的人,李子敬沒有再勸了,「那我隨便你了。」

  劉幹事想起來說道:「有個事給你提個醒,我有朋友找我打聽你的個人情況,想了解你是否有一些關係後台什麼的。」

  李子敬立馬變得很警惕,「你朋友沒說為什麼打聽我?」

  「我問過了,他說是受人所託。」

  「麻煩你幫我問下你朋友,是誰托他打聽的?」

  李子敬多補了一句,「要是不合適說出具體的人名,可以說對方的工作單位之類的。」

  劉幹事答應道:「我試一試。」

  「我送你朋友兩隻10斤重的鴨子,你帶著去登門有面子。」

  他沒說會給劉幹事什麼好處,懶得跟劉幹事拉拉扯扯,他到時候直接送去劉幹事家裡,主打一個乾脆利落。

  李子敬也在腦子裡回想,可能會是哪個龜孫子在打聽他的情況。

  沒誰吃飽了撐的查一個無利害關係的人的背景。

  主動查人,肯定是不對付的人,不是在做一些資料儲備,就是動手整人之前的小動作。

  心裡惦記著這個事,李廠長按部就班的處理好了接待事宜,順便還跟紅星軋鋼廠工作組那裡請了半天假。

  第二天。

  早上。

  五星食品大院。

  經過大門口的路人都知道了,今天有重要人物來視察五星食品。

  跡象很明顯,五星食品的民兵已經部署在了四條街道上。

  吃一塹長一智。

  自從那次牆壁被人潑了油漆,李子敬很重視在外賓到來之前的一小段時間裡的安保工作。


  萬事俱備了,李廠長被一名中年婦女給絆在了廠長辦公室。

  廠里的人都知道,李廠長說的話比鄧支書更管用,告狀也就告到他這來了。

  昨天被羅少純挑出來認為是不穩定因素的職工,章玉英理直氣壯道:「李廠長,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羅副廠長突然打亂生產排班,安排我下鄉勞動。」

  還是前面所講的,職工不怎麼怕領導,涉及自身利益,敢於大聲說話。

  李子敬把責任攬在身上,「丘副廠長那裡缺人,是我讓羅副廠長從羽絨車間找兩個人去幫忙的。」

  「為了咱們廠的集體榮譽,你就多辛苦一些。」

  能跑來告狀,章玉英顯然沒這麼容易說服,「我不怕下鄉勞動,您讓我下鄉勞動一個月我也願意。」

  「我反對的是羅副廠長另眼看人,廠里接待外賓的關鍵時候故意把我排除在外,我不服!」

  李子敬耐心說道:「羅副廠長應該跟你講過了,你們今天是陪燕記者下鄉的。」

  「人家燕記者是RM日報社的記者,羅副廠長要是對你另眼相看的話,這麼重要的任務能交給你?」

  章玉英還是不樂意,「其他人要是想去的,我可以把這個重要任務讓給她們,我不要跟大家不一樣。」

  這種犟脾氣的人,李子敬不是第一次遇到了,「燕記者來咱們廠訪談、體驗真實情況。」

  「他是要把他在咱們廠的所見所聞寫成文章發表在RM日報上的。」

  「你就是沒讀過這種文章,你至少也聽過吧?」

  章玉英不覺得羞愧,「我認的字不多,我聽不懂。」

  不懂就好,李子敬開始忽悠,「文章裡面會提一些普通職工的名字。」

  「現在,你的名字有機會出現在RM日報上,這種千載難逢的機遇,除了這一次,你這輩子還有機會嗎?」

  名字上報紙!章玉英眼睛瞪得老大,「燕記者會把我的名字寫進報紙里嗎?」

  李子敬含含糊糊道:「我不糊弄你,這種事我保證不了,燕記者也保證不了。」

  「你應該能理解,上報紙的文章內容是要經過稽核的。」

  「我只能說羅副廠長把這個難得的機會給了你,你要好好謝謝羅副廠長。」

  貌似拿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好處,章玉英憨笑道:「我一定好好謝謝羅副廠長,還有謝謝您。」

  「我就不用謝了。」

  接著,李子敬特意叮囑道:「記得表現好點,不要被燕記者寫成反面典型了,到時有你後悔一輩子的。」


  章玉英笑著表態道:「我今天肯定會好好賣力氣。」

  李子敬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跟你一起下去的那個陳什麼了?」

  「是不是陳婷?」

  「沒錯,就是她,你私下跟她說一下,這種好事就你們兩個人知道就行了,不要再告訴別人了。」

  「我知道,肉爛在鍋里也不能說。」

  「要記住了!去忙你的吧。」

  「唉!我一定記住,謝謝李廠長!」

  李子敬說的不全是忽悠,這確實是難得的一個機會。

  可能是正面,可能是反面,還可能上不了版面。

  一切都看對方自己的運道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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