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上哪找這麼好的事！

  給下鄉勞動的職工開完小會，李子敬沒有在胡家溝農副業基地多待。

  

  廠里還有很多事情，他騎上腳踏車回城。

  一路上，他放眼望去，各家生產隊的人都在熱火朝天的搞春耕。

  河南的同志來五星食品學習醱酵飼料的製作，急急忙忙的回去了，也是因為上頭出了一份檔案。

  《...關於集中力量，抓緊抓好當前春耕生產工作的通知》

  『嚴格控制參觀活動。在春耕農忙季節，一般不要組織社隊幹部和社員到外社、外地參觀。』

  『確有必要組織到外地參觀，在本縣以內的由縣委批准；在本專區以內的由地委批准；...，出省的由中央局批准；』

  『...在農事大忙季節，被參觀的單位可以謝絕參觀；被邀請開會、做報告的單位也可以謝絕。』

  現在是以促進當前的春耕生產為第一，任何妨礙了春耕生產的工作都必須停止。

  停止召開一切不必要的會議。

  連農村的『四清』工作也要圍繞著春耕生產來開展。

  李子敬參加的工作組要是在農村，他現在也是在田裡搞春耕。

  95號四合院。

  前院。

  閻埠貴半抬著腳踏車上台階。

  正在抽菸的黃金球調侃道：「哎呦！三大爺回來了，您今天又學習了什麼最新的檔案精神呀！」

  扶著腳踏車下門檻，閻埠貴沒好氣道：「你今天閒的拿我來打趣。」

  黃金球輕輕抖落菸灰，「咱們這個院子，除了子敬，也就數您看的檔案最多了，子敬天天不見人影，我不得多跟您學著點。」

  閻埠貴懟了回去，「你媳婦看的檔案也不少！」

  坐著曬太陽的包大爺詢問道：「他三大爺，最近不是減少開會了嗎？今天星期天你怎麼又去開會了？」

  閻埠貴站在院子中間，「市裡面下了一個任務，要給中小學生減輕課業負擔，減少課外作業和考試次數。」

  「我們學校今天開座談會，找老師們徵集教學建議，在減少作業的前提下提高學生的學習成績。」

  黃金球發牢騷道：「又是減輕課業負擔！年年減，小孩子的作業年年還是那樣。」

  中院鄰居甘德明的小孩也在紅星小學念書，「三大爺，你們學校怎麼安排給學生減輕課業負擔？」

  閻埠貴隨口道：「聽教育局的，教育局說要怎麼減，我們學校就怎麼減的。」

  黃金球狠嘬了兩口煙屁股，「要來我說，學校就是沒有按教育局的規定做事。」

  「要不然也不需要年年都把減少課業負擔的問題提一遍。」

  包大爺點點頭，「黃金球這話有道理。」

  「還是你們學校布置太多作業了，教育局每年都得跟你們提一遍。」

  閻埠貴作為老師，肯定要解釋幾句，「學生沒學會、沒記住，老師不得布置作業讓他們多練一練？」

  「想不做作業還能學得會、記得住，上哪找這麼好的事！」

  「要是學生都能做到那樣子，我們當老師的也樂得不用布置作業，省下了好多批改作業的時間。」

  包大爺被說服了，「天底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是得勤學苦練。」

  黃金球有不同的見解，「我覺得除了學生自身的問題，還有老師的教學方法的問題。」

  「像我在的那個車間，有的師傅帶的徒弟學技術又快又好，有的人帶的徒弟學技術又慢又差。」

  甘德明附和道：「黃金球說的對，老師教授學生得不得法也是很關鍵的。」

  閻埠貴斜著眼問道：「按你們的意思，咱們京城的教學方法不行了？」

  黃金球也不是亂抬槓的，「我聽別人講，咱們京城好像是比較不行的，不是說要大力學習閩省的教學方法嗎？學了沒有啊？」

  被反過來將軍了，閻埠貴辯解道：「黃金球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市里號召的是『抓高三，趕福建』，主要是指考大學的事情，跟我們小學沒有關係。」

  甘德明貌似發現了其中的問題，「有點不對吧！既然閩省的學生考大學考得好，那他們的小學肯定也是教得比較好。」

  包大爺又被說服了，「沒錯！基礎不牢靠，後面的免談了。」

  閻埠貴說得有點著急了，「這壓根就不是一個事。我跟你們這些外行人講不通。」

  黃金球猛然看到有個人提著行李包到了二門，「陳文茂回來了！」

  「文茂回來了！」「陳文茂回來了。」

  「應小鳳，你家陳文茂回來了。」

  有人主動大聲報信，沒人討論給學生減輕課業負擔的事情了，全都圍著陳文茂噓寒問暖。

  出差執行保密任務的陳文茂笑呵呵的跟鄰居們打招呼。

  「我是去參加我們車工的技術比武了，我的技術比別人差，我就先回來了。」

  包大爺好奇問道：「你怎麼會比別人差了？多少個人比的啊？」

  陳文茂還是有些小驕傲的，「全國各地選派了2000多名技術能手，打擂台的比武，我排在300名開外了。」

  黃金球笑著夸道：「300多名，已經是特別厲害的了。」

  包大爺也夸道：「全國的大比武呢！能參加就已經很厲害了！這名次還很靠前。」

  閻埠貴已經計算清楚了，「按省份來劃分，能在省裡面排前10名了。」

  甘德明恭喜道：「下次提工資，文茂你准能升7級工了。」

  至於比武的目的是什麼，大夥沒有問，即使問了，陳文茂也不知道，沒有被選拔上，還沒有接觸到保密任務。

  而被選拔上的5個人，每天都要站在車床前，穿著笨重的防護服，戴著特製的口罩和手套，操作車床，練習切削。

  種種跡象表明，備戰的工作在提速。

  前後投資2000多億元的三線建設，已經在討論醞釀中。

  兩天後。

  下午。

  一名青年人把腳踏車停在了三岔路口上，注視著五星食品的上班職工步入廠區。

  五星食品保衛科的人很快發現了這個異常行為。

  小隊長趙虎帶了個人上前盤問，「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

  青年人開口道：「同志您好，我是RM日報社的燕雲山。」

  「跟你們五星食品約好了今天過來採訪的，這是我的介紹信。」

  對方報了單位，還掏出了介紹信。

  完全可信，趙虎連忙笑道：「原來是燕記者！您好，您好！」

  「我是五星食品保衛科的趙虎，我們鄧支書正在廠里等您呢，不知道您已經到了，有失遠迎。」

  青年記者燕雲山微笑道：「我剛到一會兒。趙虎同志，您直接叫我燕雲山就好了。」

  不理這茬，趙虎熱情邀請道：「燕記者，去我們廠里聊吧？」

  「好啊，我也正想去你們廠里。」

  「要不我幫您扶腳踏車？」

  「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就行了。」

  「有事您儘管說，我們保衛科平常沒啥事要忙的，主要是打雜跑腿。」

  燕雲山探問道：「趙虎同志，你們保衛科的業務能力很強嘛！我只是在那裡站了一小會兒，你們就注意到了。」

  趙虎手指燕雲山剛才站的位置，「我們以前差點吃了大虧，所以會特別注意那個位置。」

  燕雲山疑問道：「什麼大虧？」

  不是壞事，趙虎坦坦蕩蕩的說道：「還是過年前的事了，我們李子敬廠長參加了紅星軋鋼廠的工作組。」

  「軋鋼廠保衛科一個姓孫的小組長因為他自己的問題遷怒我們李廠長。」

  「那個姓孫的攜帶了廠里的配槍，就在您剛才站的那個位置上盯著我們五星食品的人員進出。」

  燕雲山猜測問道：「那個姓孫的想謀害你們李廠長！」

  趙虎確定道：「是的。」

  「治安局後面傳來訊息，那個姓孫的還是一名潛藏的敵特。」

  一來就聽到了這麼刺激的話題，燕雲山很有興趣的說道：「麻煩您跟我詳細講一講。」

  整件事情沒有很複雜的經過，趙虎只用了幾句話把事情講完了。

  「我們沒接到相關通報，您想知道更多的內容，可能要去問城東分局或者市局的偵查處。」

  燕雲山不置可否道：「可能案子還沒查徹底，查清楚了就會通報給你們了。」

  到了大門處，趙虎沒有直接把人帶進去，「燕記者，麻煩您在這裡做個登記。」

  雖然比較少見，但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燕雲山配合道：「好的。誒！你們的登記簿怎麼這麼多本，有什麼講究嗎？」

  門房沈萬才回話道：「您這本是訪客的登記簿。這一本是普通職工的進出登記薄，還有這本是幹部的登記薄。」

  燕雲山手指1號院方向，「我剛才看你們廠的職工進出那個門都沒有進行登記？」

  沈萬才陪笑道：「早班的人還沒有下班，應該沒人從1號院那個門出去。」

  「您剛才看到的應該是進廠準備上中班的人。」

  「他們進了裡面的小操場會按不同的班組集合，不是我們廠的人進去了很顯眼的。」

  燕雲山推測道：「工人上下班的時候人數眾多，不方便一一登記，用這樣的辦法核實人員？」

  沈萬才豎起大拇指稱讚道：「怪不得您是大記者！我都還沒說，您全知道了。」

  「您過獎了。」

  燕雲山話鋒一轉問道：「那您這的登記簿，為什麼工人和幹部還要做成兩本？」

  沈萬才回答道：「廠里開會討論的，讓廠里的職工了解幹部的上下班時間和外出去向很有必要。」

  「這個登記簿上的記錄，每周都會在1號院張榜公布給大家看。」

  燕雲山笑問道：「誰提的這麼好的建議呀？」

  沈萬才像往常一樣嘚瑟道：「那肯定是我們李廠長！」

  趙虎插話道：「燕記者，我先帶您進去吧。」

  客隨主便，燕雲山含笑道：「好的。」

  人還沒走到三進院，趙虎朝裡面大聲喊道：「鄧支書！鄧支書，燕記者來了！」

  聽到叫喊聲，不僅鄧長玉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今天在這辦公的幾位副廠長都出來了。

  一番寒暄過後，鄧長玉把燕雲山請到二進院的會客室坐下慢慢聊。

  這種座談，主要是介紹企業的發展歷史和總體情況，像是人員、裝置、組織、行政管理、供應銷售、財務狀況等等。

  此時，基本上每個人都會隨身攜帶工作記事本，不是擺樣子用的，就是這種時候拿出來記錄用的。

  五星食品不是保密單位，又經常做各種報告，他們的文字材料很齊全，省下了記筆記的事。

  燕雲山遲疑道：「這些材料留在我這裡了？」

  鄧長玉笑著肯定道：「就留您那了。」

  「我們廠的發展速度很快，過兩三個月，我們又要匯總一份新的材料。」

  燕雲山樂得清閒，「拿了國家投資的企業三五個月換一個樣，我見過好些單位。」

  「你們沒有國家的投資，還能三五個月換一個樣子，我是真沒見過。」

  鄧長玉謙虛道：「我們廠的規模小，只是一家年營業額幾百萬的小廠子。」

  「等基數規模上去了，我們也沒辦法保持現在這樣的增長速度。」

  燕雲山笑著提問道：「你們是怎麼想到找其他行業的先進單位學習的？」

  鄧長玉早有準備，「按慣例，我們廠應該在行業裡面找先進的食品廠『比學趕幫』，進一步提高我們的產品質量和產量。」

  「為此，我們廠先後多次派人去了天津罐頭廠，還有上海的幾家罐頭廠學習罐頭生產技術和管理經驗。」

  「南京罐頭廠最近在肉類罐頭上進步很大，我們正計劃派人去南京罐頭廠學習他們那種快速進步的經驗。」

  燕雲山之前掌握的主要是勤儉節約等方面的宣傳資料，「你們以前去過了其他罐頭廠學習？」

  鄧長玉底氣十足道：「去過了，我們先去的行業里的先進單位學習，沒有可以學習的目標了，我們才找其他行業的單位。」

  聽起來有點狂妄，燕雲山詫異道：「沒有可學習的目標？」

  鄧長玉侃侃而談道：「我們廠的好幾款產品，羽絨服、味精、仙草凍罐頭這些，全都已經做到了全國第一，在我們前面已經沒有可以學習的目標。」

  「我們黨支部考慮到『比學趕幫』既是一場生產競賽，也是一場學習競賽，更是愅命自覺性的競賽。」

  「在這場愅命大競賽中，改變著我們國家的經濟面貌，也改變著我們自己的精神面貌。」

  「我們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去找其他行業的先進單位學習。」

  不愧是經常出去作報告的人，鄧長玉也鍛鍊出來了兩把刷子，講的頭頭是道。

  燕雲山頗為認同道：「你們的出發點很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