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評功

  60年代的港城，治安是真的不太好。

  比如《三狼奇案》，改編於真實的富豪被綁架的離奇案子。

  此時去港城連炒股都沒有多少支股票可以炒，是白人和部份華人的自娛自樂。

  四天一次的供水還在繼續，飯店也沒有水用來炒菜做飯。

  明年，港城的明德銀號發生擠提，可能有滙豐在背後攪局，連鎖反應之下，港城最大的華資銀行恒生銀行歸於滙豐銀行。

  經濟不好，賺錢的機會減少，幫派之間的打打殺殺必然更激烈。

  三年後，持續大半年的『菠蘿襲擊』，也是讓人很頭疼的。

  對於李子敬這種有個小世界的人，錢財乃身外之物，凡事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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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年的港城，對於李大廠長沒有吸引力。

  倒是在『菠蘿襲擊』結束之後去港城謀發展，有點搞頭。

  英國佬知道了我們的厲害，放鬆了很多，港城的華人有了更大的發展空間，賺錢的機會多，幫派都沒空打打殺殺了。

  還出台了很多提高福利待遇的政策，大幅減輕了普通人的生活壓力，普通人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

  比如解決孩子上小學的高昂學費。

  港城此時的學費那是真的高！

  瑛國佬只管撈錢不管事，官立學校數量不多，大夥只能上私立學校。

  不算頂級私立小學的費用，普通的私立小學每人每月30元左右，不是按學期算，每月的學費就要這麼多。

  從一年級開始，還要逐級加錢。

  還有校服、餐費、學習用品等等的費用，供小孩上學的壓力非常大。

  一個家庭普遍有兩三個小孩，全都上學的話，加上房租或者房貸，一家人連吃飯都成問題。

  還好，這時候工聯會辦了便宜的勞工子弟學校，學費10元每月，家庭困難還可以減半收取5元每月。

  捐資助學是我們華人的傳統，港城馬會等機構也大力度捐資助學，樓頂上設立了很多月收費幾塊錢的『天台學校』。

  港城此時的普通工人生活得並不比內地的工人好，能寄錢回來都是靠我們勤儉持家的傳統，一點一點省出來的。

  他們倒是要求港城的老闆，要向內地的福利待遇看齊，比如8小時工作制、醫藥費報銷之類的。

  這些待遇，都要等『菠蘿襲擊』之後，才慢慢完善。

  我們這裡也有人要求向港城看齊。

  與港城、澳城相鄰的幾個地方變著花樣搞錢，幹部的補助發的多，多吃多占也很普遍。

  作風方面的問題是比較多的。

  遠在京城的李子敬正在確認今年春節的慰問名單。

  全廠職工每個人都有的福利物資早發下去了。

  現在是要對一些家庭比較困難的職工進行額外的慰問，比如眼睛被前夫打瞎了的女職工李淑珍，廠里要多關心一些。

  突然，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

  由於事情太過惡劣，市裡的領導打電話過來慰問李廠長。

  掛掉電話，李子敬琢磨著應該是市局向上面匯報了工作進展，「一件小事，驚動了這麼多領導，挺過意不去的。」

  支書鄧長玉搭話道：「這事還小啊！」

  「我看你明天晚上的值班也換成我來好了。」

  蘭杏子接話道：「鄧大姐，你家裡那麼多口人，指著望你做年夜飯呢，還是我來值班好了。」

  工會主席許三妹開口道：「除夕夜裡讓你這個孕婦在廠里值班，我們五星食品以後會抬不起頭的。」

  「明天晚上的值班還是我來好了。」

  李子敬擺手道：「你們別爭了。」

  「我物件沒有回上海，她過來跟我一起值班，剛好聚一起過年。」

  「像孫小翔那麼壞的壞人並不多，這事就算它過去了，按往常那樣上班就行了。」

  蘭杏子補充道：「他那個三叔也很壞，不把別人的命當命。」

  「這次都會處理的。」

  李子敬話音剛落，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請進。」

  來人是副廠長邱昌吉，「李廠長，參加全國農業工作會議的一些領導，想下午參觀胡家溝農副業基地。」

  李子敬蹙眉道：「這麼突然？這都要過年了，他們不趕緊回家，還跑來參觀？」

  邱昌吉已經打聽過了一些基本情況，「全國農業工作會議是昨天開完的。」

  「比較遠的都回去了，今天想來的是離京城比較近的一些領導。」

  「他們上午看了京城郊外的現代化農業試驗場，想著我們的工作也做得不錯，打算下午繞過去看看。」

  京城附近的生產隊已經推廣了沼氣池、發酵飼料等技術，這些參觀的人又不可能給五星食品撥款。

  李子敬也就不是很熱心，「不可能攔著不讓看，你去招待他們吧。」

  「只有我，會不會顯得咱們不夠重視？」邱昌吉講的是廠一級的幹部。

  李子敬反問道：「那能怎麼辦？」

  「不說下午要去慰問廠里的困難職工，鄧支書還要帶隊參加市正府領導機關舉辦的迎春晚會。」

  「許主席晚上也要參加市工會組織的春節敬老會。」

  「要是在胡家溝耽誤點時間，市裡面的事情就耽誤了。」

  「對了，下午廠里還要召開評功會，我又還要配合治安局的調查工作。」

  「大家都沒有空，只能這樣子了。」

  五星食品作為京城的先進集體，市裡的很多活動都會安排他們參加。

  還有區裡的活動，以至於五星食品的廠領導不太夠用了。

  這也是很多單位的領導減少不了的一個因素。

  邱昌吉抱怨道：「柴飛鵬受傷也太不是時候了，不然他作為副支書出面招待也算是夠可以的了。」

  「他一受傷，一點都幫襯不到廠里。」

  鄧長玉心裡也覺得傷的不是時候，「柴副支書受傷了也沒辦法，我們今天下午還要去慰問他呢。」

  傷病號也歸類進了困難職工里。

  李子敬不想聊柴飛鵬，對邱昌吉說道：「你去問商祖和、常景輝他們，誰能抽出時間的，多兩個人跟你一塊下去。」

  邱昌吉應聲道：「唉！我這就去問。」

  李子敬由衷的感嘆道：「過一個年啊，事情真繁瑣。」

  許三妹跟著嘆氣道：「最近的工作是挺多的。」

  作為孕婦的蘭杏子更煩躁，「做帳做得我心煩，有時候我都想點一把火把那些帳冊燒了。」

  鄧長玉笑著安撫道：「明年再給你加人手，你安心養胎。」

  「下午開完全廠的評功會，慰問好了困難職工，過年前基本上沒什麼事要忙的了。」

  評功會，其實就是年終總結，只講好的方面，不用自我批評。

  班組裡面先開小會評功，工人自己總結一整年幹了什麼事。

  不單單講廠里的事情，還可以講生活上做的好事，像是捨己為人、見義勇為之類的。

  總之，當事人大張旗鼓的擺出自己一年來取得的成績、進步、經驗。

  小組的其他工人也講一些他們對當事人的好印象，給當事人評功、賀功。

  『一人有功，眾人祝賀；一人進步，大家學習。』

  全廠的評功會是表彰授獎大會，給優秀職工發獎狀、戴紅花。

  中午的時候。

  李子敬想了解職工對評功會的感受，他特意在廠里吃午飯。

  老樣子，他拉了一些人湊一桌，買了菜請大家一起吃。

  「都不要客氣，趁熱吃，等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大夥都知道，李大廠長找人談話都是這樣的路數，也就沒跟他太客套。

  邊吃邊聊，李子敬首先問年輕人，「肖繼業，這次的評功，你被評出了多少條成績啊？」

  今年高中畢業進廠的肖繼業回話道：「李廠長，我評到了20條成績。」

  進廠才幾個月，李子敬含笑道：「挺不錯的嘛。」

  肖繼業笑著謙虛道：「我這不算多的，大夥給我們罐頭車間的劉春月班長評出了80多條成績。」

  李子敬笑道：「劉春月是我們廠的模範班長，她最近每個月拿的都是一等獎金，她肯定花了好多心思帶動那些後進職工。」

  「你提她的成績，你這是打算向她看齊呀？」

  肖繼業一直在努力鑽研技術，想早一點轉正，「我們車間都準備要向她好好學習。」

  李子敬是來打聽問題的，「學習歸學習，你這次還有沒有漏評、少評的成績？」

  肖繼業回答道：「有很多成績都是我沒記住的，大夥給我提出來了，我現在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是沒評的了。」

  李子敬笑了笑，「沒有就好。」

  他轉而問旁邊的劉紅燕，「劉班長，你這個職位很得罪人吶，這次評了多少條成績？」

  「李廠長，我這次評了36條成績。」

  劉紅燕是奶茶配料車間的質檢班長，質檢在很多工人眼裡就是挑刺，相當得罪人。

  李子敬微笑道：「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了。」

  劉紅燕心情有些激動，「我一開始也沒想到大夥能給我評出這麼多成績。」

  「好幾個人平常對我都有很多意見，他們這次給我評出了好幾條成績。」

  李子敬點評道：「看來大夥發牢騷歸發牢騷，心裡還是有數的，知道你們的質檢工作是為了保證產品的品質。」

  「我沒參加評功的會議，不然我也要給他們評功，他們的正直也是一條成績。」

  定額員黃素芬插話道：「劉紅燕她不只是把不合格的退回去，還會幫著分析為什麼不合格，幫著一起改進。」

  「要我說，36條還算少的了，評個50條、60條成績也是可以的。」

  黃素芬曾經給婁曉娥通風報信，說柴飛鵬不是好鳥。李子敬讓婁曉娥送了一些禮物給黃素芬。

  李子敬順口聊道：「黃大姐，我聽說，你這次的評功成績好像不太好呀？」

  黃素芬原來是會計，不太能勝任，改任了定額員，「我只有15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財務科干，我是真追不上她們年輕人。」

  「我不只是打算盤記帳慢，寫字也寫的慢，別人都抄完了三張表格了，我才抄了兩張。」

  「李廠長，我想申請調去車間幹活，干粗活，我不信我會比別人差。」

  李子敬沒有立刻答應，「財務科裡面誰打算盤最快了？肯定有些小竅門，讓她教教你。」

  黃素芬接話道：「現在是婁曉娥打算盤最快，她挺忙的，五星羽絨的帳全是她一個人在做。」

  沒想到居然是婁曉娥，李子敬決定道：「過完年，五星羽絨會增加一個會計，她到時候有空教你。」

  廠長沒鬆口，黃素芬只好說道：「那我再堅持堅持。」

  李子敬又問運輸隊的丁世才，「老丁，你這次應該評到了好多條成績吧？」

  滿臉皺紋的丁世才憨厚道：「大夥給了我很高的評價，評出了55條，我都有點心虛。」

  有一次下大雨，丁世才讓同伴先回家換衣服，自己淋著雨也要把收到的貨款先送回廠里，是一個默默為廠里付出的人。

  李子敬忍俊不禁道：「這有什麼好心虛的，成績是大夥評出來的，是大夥認可的。」

  丁世才坦言道：「很多都是搭把手的事，他們也給我評了成績，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李子敬心道實在人的情況要問別人，問他們自己等於白問，「我還想問你有沒有漏掉的成績呢，看來也不用問了。」

  丁世才連忙道：「沒有漏掉的，大夥都給我講齊了。」

  李子敬隨便找的幾個人，都沒有漏掉的問題，他也就比較放心了。

  這次評功只評到基層的班組長，更上面的幹部沒有參加評功。

  幹部參與很容易出現拍馬屁的情況，評的功多了，會引發職工的質疑。

  要是幹部的評功太少了，威信大跌，對以後的管理工作沒有好處。

  多了、少了都不好，幹部也就沒有參加評功。

  李子敬在五星食品搞這種全講好話的評功，主要是想彌補職工在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時候產生的一些隔閡。

  在會上被人批評，被人落了面子，還要不記恨在心上，這對個人素養的要求非常高。

  工人的覺悟並沒有全都很高，所以那些批評的話實際上會產生一些矛盾。

  日積月累下來，一些人跟一些人不講話了、不來往了，容易形成一個個小團伙。

  對方在批評的會上，批評了自己；在表揚的會上，又表揚了自己。

  受到批評的人心裡就能好受點，會去想一想，對方的批評可能只是對事不對人，能放下小心結。

  整個廠的氛圍就不會那麼僵。

  效果確實很好，評功會受到了全廠職工的熱烈支援。

  午飯後。

  紅星軋鋼廠的人上門來拜訪李廠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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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圖：天台上的學校。（53-72年之間，很普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