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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考舉的階段成果,朔方既定

  第14章 考舉的階段成果,朔方既定

  秦軍告捷的消息南傳長安時,苟皇帝正在太極殿中,召見新一批即將外放地方的官員。早年間,凡京官外放地方令長及以上,普遍會收到苟政的接見、示訓,這個習慣苟政保持了很久。

  京官外派,畢竟是朝廷干預地方政治,加強中央權威、掌控的一項舉措,嚴格來說,都是帶著朝廷使命去的,外放官員也是所謂的朝廷命官,這份意義多年下來已被苟皇帝強化到深入人心的地步。

  不過,隨著苟皇帝將權力下放,一般官員已經用不著苟皇帝親自出面了訓導了。

  但這一回不同,這批官員身份帶著特殊性,這是苟秦施行考舉制後,第一批錄取的才士,在朝廷「觀政」三年之後,被授實職差遣。

  在成化四年以前,秦國的人才選拔制度,是簡陋而鬆散的,早期靠著提拔親信,招降納叛,後來逐步建立了考功制,以及童子營、小學、太學這樣的內部人才培養機制。

  而始終在施行的,便是察舉辦法,多少秦國的名臣、大將,都是靠內部舉薦而入仕......

  沒辦法,早年的苟秦,底蘊淺薄,人才稀缺,什麼辦法都用,但凡有一技之長,願意歸屬,也什麼人都收。

  且不提選才辦法本身的問題,就選拔的人才來說,其對秦國權貴、士族、豪右的人身依附關係,也是十分嚴重的。

  

  家國天下,家在國前,更是一種政治常態。

  當然,苟政並非無法接受秦國統治階級內部普遍存在的人身依附,畢竟嚴格來說,這也是秦國的一種統治生態,甚至苟皇帝就是那棵最粗壯的大樹,所有權貴的依附對象。

  但是,出於一個良好的政治環境,以及長治久安的考量,苟皇帝不得不採取一些積極的措施。  目的不是為了打破那種人身依附,抑或單純為了打壓士族、限制豪強,而是為了平衡權力、朝局,維護苟秦的統治,延緩秦政權的衰敗,讓這個由他一手打造的國家,能有更多可能......

  事實上,考舉的辦法,從苟政稱王之後就已經在做了,每年對將吏的考察,以及小學、太學畢業的學生,甚至是那些被權貴舉薦的人才,都不是隨隨便便任用的。

  早年或許「即投即用」,但隨著苟秦政權的穩固、壯大,人才漸盈,不論從哪個渠道發掘的人才,都不是隨隨便便任用了,而是經過必要的考察。

  而成化四年,所正式施行的考舉制,則是建立了一整套體系,從人才培養、考舉制度,到錄取之後的官吏培養、任用,這是系統性的政策,相互之間緊密聯繫,環環相扣,而非孤立存在。

  為何選在成化四年?


  因為進入成化年後,苟皇帝開始大興文教,推廣德化,尤其花費大力氣完善學政系統,從京畿到地方,大力建立郡縣兩級官學。

  再加上各地的私塾、家學,也得到鼓勵,隨著秦國「司紙」的逐漸普及,又便利了知識傳播......

  當然,士族豪門對知識的壟斷,並未被打破,他們依舊掌握著極強的文化解釋權,但幾年時間,卻是讓秦國的軟實力大大提升,士民對國家的認同隨之提高,也事實上培養出了一大批士林、學子,而這些都是秦廷實行考舉制的基礎。

  成化四年的京中大考,秦國各地學子,齊聚長安,參考人數並不多,全部加起來,也只有五百多人,只分了三科,明經、明法、明算。

  沒有狀元、榜眼之說,在基礎學識考試後,以策論取士,每科各取士三十名......顯然,第一次考舉,並沒有搞得太複雜,錄取率也刻意放寬。

  苟皇帝看重的,顯然不是具體得到了多少人才,而是為考舉制,開一個好頭,讓這項「兼顧公平」的人才選拔制度真正推廣開來,同時鼓勵天下學子,努力讀書,積極報國。

  選才也只是一個開始,而更為重要的,是取士之後,對他們吏政能力的培養。於是,觀政制度應運而生。  成化四年錄用的九十名新科舉士,除了少部分根據意願,被安排到文學館、弘文館治學、修史,剩下的都被打散,分給中樞各部衙觀政歷練,以培養吏能,吏部單獨設置檔案,進行追蹤、考察。

  而觀政三年,就到了一個分水嶺,經過一系列考核之後,其中大半將外放為官,而擇其優異者,得到了皇帝的親自接見、勉勵。

  二十來人,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一個個意氣風發,而又拘謹異常,畢竟如果不是「政策福利」,他們是沒有資格站到太極殿上,還接受大秦皇帝的訓話。

  苟政高居御案,審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移動得很慢,似乎要將每個人的樣子都記下。

  這二十來人,便是吏部考核出的優秀人才,觀政期間的檔案記錄,都寫得很漂亮,其中也必定有水分,不過苟皇帝並沒有心思去計較,或說根本不在意。

  苟皇帝看的是整體,是大局,至多關注一下幾名「寒門」,一共三人!

  這些人,是吏部尚書任群親自把關考察出來的,以任群一貫的作風,即便心中有所偏向,也不至於做得過分。

  出現這樣的比例,雖然醒目,但也在常理中。而苟皇帝此時琢磨的是,對這份常理常情的結果,他要不要施加一些手段?

  苟皇帝心中的答案是要,畢竟,他追求的從來不是什麼「公平」,也不是為了給寒門學子一條出路,而是為了國家政權的建設、權力的平衡,以及統治結構的健康。


  核心目的,始終沒變,還是為了苟氏、為了他苟政的統治,為此採取一些特定的手段,也再正常不過了。

  但不論什麼手段,都不宜在此時、此事上多做干預,苟皇帝現在要的,就是這批觀政官員,順利下放,到秦國基層政權建設的位置上,發揮作用。

  將學教——考舉——觀政——授職,這一整套「人才選拔」的流程鏈條跑通。  至於該做的調整,留待下一次,又三年,秦國文教大興,官、私學恢復迅速,蓬勃發展,生源大大擴充,該進行新一輪考舉了。

  同時,考舉制的分級,也該提上日程了,將部分考察權限下放州郡,也是必然的趨勢,畢竟「全國大考」這種模式,只適合方興未艾之際。

  再過幾年,隨著學子日益加多,而朝廷選拔要求進一步提高,目前這種考舉方式、流程,也滿足不了發展現狀了......

  各種關於考舉制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這甚至讓苟皇帝出了神,還是陪同在側的太子苟捷,輕聲提醒了句,方才回了神。

  目光掃過太子,以及那一干即將外放的年輕官員,苟皇帝心中卻沒來由生出一種唏噓之感,他過往可是很少出現走神的情況,到底是老了,腦子不夠用了......

  收拾心情,看向眾臣,苟政目光恢復清明,嘴角噙著笑,開口道:「多的話,朕就不說了,只談兩點。

  你們是朝廷精心培養、吏部耐心選拔的精英人才,外放地方,不是縣令長,就是郡佐曹,都是治事典民的朝廷命官。

  官是實職,到了地方也要做實事,不要辜負了朝廷一片苦心,更不要辜負了你們苦讀所學;

  第二,在成化四年考舉以來,朝廷上上下下都盯著你們,都想看看,朝廷通過考舉開科取士的,究竟是怎樣一批人才。

  你們作為優秀代表,當為之正命,打消那些懷疑與偏見。在長安,有朝廷護著,但到了地方,才是你們真正開始接受考驗。

  朕希望,在三五年之後,還能見到你們,並且,那時候是表彰你們的政績......」

  皇帝這樣語重心長、推心置腹的勉勵,對這些考舉入仕的官員來說,殺傷力自然是強大的。  當他話落,殿中的氣氛,嚴肅中甚至多了幾分悲壯,二十來人,一齊拜倒,恭敬表示,必當牢記陛下教誨,忠於職守,報效朝廷......

  「啟稟陛下,大司馬陳晃求見,言有朔方捷報!」此時,內常侍曹誨進殿通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苟政聞之,眉眼舒展幾分,偏頭看向太子苟捷,喚了聲:「太子!」

  「兒臣在!」苟捷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動作一板一眼。


  苟政擡了擡手,吩咐道:「稍後御宴,朕就不參加了,你代朕出席,為這些臣僚們餞行!」

  「諾!」苟捷躬身一禮,受命道。

  隨著苟政擺手示意,外放官員們,也識趣地起身告辭,以更為卑敬的姿態,退出太極殿,在內侍引導下,去參加餞行宴。

  也就是「第一批」的重大意義了,否則絕不至於受到如此高規格待遇。

  很快,大司馬陳晃入殿覲見。如今的陳晃,比之當年還要謹慎,掌握著全國的軍令政策,大權在握,萬眾矚目,但卻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要知道,苟武在任時,雖然治法森嚴,實則很有「人味」,丞相王猛的強勢,也往往與他火爆的脾氣相連,其餘秦國的高級權貴,也各有各的毛病。

  唯有樂平公陳晃,從來是四平八穩,規規矩矩,甚至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幾乎讓人找不到毛病。

  做事滴水不漏也就罷了,治家還格外嚴格,從沒有聽說陳家有子弟在外招搖的事情,甚至就連他的那些親信舊部,也都被管得死死的,榮譽也好、委屈也罷,從不惹事、鬧事......  擔任大司馬後,就更重休養與規矩了,不論在官署,還是家邸,都沒有任何逾越的地方。

  據說,陳晃把所有的軍令條例,以及大司馬府職權典章,都背了下來,牢記於心,一切都按照既定章程辦事,有疑義的地方,也從不擅專,而是先請示,要麼就是御政大臣合議。

  如果只是短時間內,塑造一個人設,也就罷了,讓人驚奇的是,陳晃這種作風,一堅持就是幾年,讓人不得不服......

  秦廷內部,已經有人在傳,樂平公陳晃堪為大秦第一完人!

  不知從哪裡傳出來的,但這個評價可是高得過分,對於位高權重的大司馬來說,更伴隨著極高的政治風險。

  也是在這份評價傳開後不久,便發生了陳晃醉酒打罵家臣、其家人駕其車馬招搖過市,以及陳氏族人侵占公田被陳晃私下處置的事情......

  顯然,完人是不好當的,當著太危險,而樂平公陳晃,顯然擁有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

  太極殿中,看著陳晃那恭恭敬敬的模樣,那躬腰的角度,都是千錘百鍊出來的,標準極了。

  苟皇帝不得不懷疑,那個被太子譽為「人形條令」的韓鐵,就是跟陳晃學的,兩者本就是一派的。

  按下心頭那些閒趣,苟政沖陳晃伸了伸手,示意他落座,說道:「呂光他們又建功了?」

  陳晃將軍報奉上,口中簡述道:「回陛下,朔方大捷,呂光已於四日前,於沃野津,大破鐵弗軍。

  曹轂、曹活兄弟,皆為我軍生擒,所部一萬八千餘眾,皆降!另新繳獲戰馬兩萬餘匹,牛羊牲口五萬餘頭,可謂大獲全勝。  經呂光初步清點,北征以來,痛擊鐵弗,前後制伏鐵弗部民不下十萬之眾,所獲牛羊無數,另有在曹轂王帳繳獲大量金銀玉器、奇珍異寶......」


  苟政快速審閱了一遍呂光的軍報,放下,擡眼看向陳晃,語氣平靜地說道:「看起來,確實是大獲全勝啊!」

  「曹氏兄弟,輕慢無備,陷於呂光之手,不足為奇。倒是這個劉衛辰,看起來確實長進不少,判斷、決策,倒有股子果敢之風,讓他撿了個便宜啊!右賢王部雖破,劉衛辰猶在,未來恐怕還有麻煩!」

  聞之,陳晃想了想,拱手道:「劉衛辰狡猾,卻不敢與大秦正面交鋒,其率部東走,是欲借拓跋鮮卑之勢,對抗大秦。

  朝廷欲治朔方,勢必掃平諸部,殲滅不臣,還有數不盡的麻煩,不差劉衛辰這一股敵對!」

  「哈哈哈!」苟政不禁笑了笑,道:「文明此言,盡顯我大國氣勢啊!」

  「去,召集諸御政大臣,太極殿議政!鐵弗既破,朔方幾定,善後事宜,該討論討論,儘快拿出一套基本章程來!」笑聲一收,苟政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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