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狡詐多變
第12章 狡詐多變
河套西部,窳渾澤。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當秦軍北襲、王營被破的消息傳至時,西征的鐵弗主力大軍,尚在乞伏國仁的老巢,清剿鮮卑殘餘,清點俘虜繳獲,分配戰利品,享受著勝利的喜悅。
鐵弗人西征的戰果,足夠豐碩,雖有不少鮮卑部民,避難逃散,但直接被俘獲的也有近兩萬人,若再加戰俘,僅人口,就收穫了兩萬三、四千之眾。
至於乞伏國仁在窳渾澤大營,多年之積儲,大多便宜了鐵弗人,光是各類牲畜,便繳獲了七八萬頭......
然王營的劇變,無疑給這份喜悅降了降溫,就像冷水澆頭,淋了個徹底。
氈帳中,劉衛辰收到消息後都愣住了,久久無語後,面上方流露出一抹憤慨,怒批道:「曹轂無能,壞我大事!」
「我早提醒過他,謹防秦軍,奈何固執不聽?即便遭襲,為何不就地徵召部勇,與秦軍廝殺,棄營西逃,豈非任由東部數萬部民,淪落秦軍之手?」
劉衛辰是越說越氣,甚至顯得有些歇斯底里......
憤怒之餘,劉衛辰更多是不甘。他與右賢王部聯合,對曹轂恭敬逢迎,所謀者大,自是存著「借雞生蛋」的想法。
他的左賢王部,元氣大傷,哪怕過去多年,若按照正常恢復速度,沒個二三十年,絕難興盛如初,還得在沒有外部勢力干預的條件下。
鑑於此情,想要復興,就」。於是,劉衛辰便推動「左右兩部合一」,看似是他率領左賢王部殘餘,依附曹轂,實則存著,以小吞大的構想...... 這份野心,雖然深埋心頭,但於劉衛辰而言,已經有一個良好的開端,曹轂被他忽悠住了,甚至促成兩軍聯合用兵西征。
而在內心中,劉衛辰已然將右賢王部屬十數萬胡眾,都視作自己未來的臣民,作為他的「鐵弗國」崛起的基礎。
結果,就這麼被曹轂敗掉了,劉衛辰豈能不怒、不惱、不恨......
劉衛辰清楚,當秦軍不惜發動戰爭干預河套局勢,他所構想的,兼有二部,據河套經營,以觀天下局勢,終將成幻想。
比起秦國的強大,哪怕把朔方所有勢力、部族捆一塊兒,也不是對手。說白了,劉衛辰還是偷雞,在賭秦國不直接出兵干預的可能。
只不過,劉衛辰賭輸了,秦廷太敏銳了,手段仍然那般雷厲風行!
事實上,哪怕再拖個把月,等劉衛辰將乞伏鮮卑吞併消化,合朔方諸部之力,也不是完全不能與秦國扳扳手腕,至少也能掙扎一二。
但曹轂的應對,讓這種期望,徹底變成幻想。
雖然秦軍才北上,也才擊破曹轂的王營,失敗的陰影已然開始籠罩在劉衛辰心頭,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當年秦軍突襲他左賢王王廷之時,那份慘烈、殘酷至今記憶猶新,思之便汗流浹背。
「大王,事已至此,還當尋求應對之法啊!」部將劉英見劉衛辰終於平復下心情,不由說道。
聞之,劉衛辰深吸了一口氣,心頭不斷默念冷靜,沉思幾許,道:「通知曹活,稍後合議此事,暫時封鎖消息,絕對不能擴散開來,動搖軍心!」
「只怕來不及了,消息恐怕已經傳開!」另一名僚屬說道,「屬下來時,聽營中,已有不少議論,將士們都在擔憂部落與家人......」 劉衛辰表情一滯,無聲地張了張嘴,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慢慢的,劉衛辰的表情變得苦澀,就差寫上「為之奈何」四個字了,苦思幾許,劉衛辰沉聲道:「立刻去請曹活,商討出路,秦軍來勢洶洶,朔方形勢危急,我十幾數萬部民,已危在旦夕,這兩萬多兵馬,將是決定生死存亡的力量,不宜妄動......」
一番話里,劉衛辰對這支持鐵弗主力的野心昭然若揭,儼然想趁機掌握,這或許就是危機中的機遇了,雖然與他最初的計劃相背離。
然而,還沒等他把思路完全理清,鐵弗大營中便響起陣陣騷動,人聲、畜鳴,就像大澤的波浪一般蕩漾開來,整座營地都跟活過來了一樣。
「出了何事?營中何故鼓譟?」劉衛辰神情微變,厲聲道。
正欲出帳察看,只見一名親信將領,慌忙闖進帳中:「大王!曹侯下令,全軍整備,拔營東進!」
聞之,劉衛辰臉色大變,快步奔出帳去,爬上一座哨樓,放眼望去,只見方圓十數里內的鐵弗軍隊,已然動員起來,命令已然傳達。
唯有劉衛辰的幾千部卒,沒他的命令,未敢妄動,但那股驚疑、彷徨的情緒,他依舊感受到了。
「傳我命令,凡我左部將士,全軍肅靜,未得新令,不得擅動!」下得哨樓,劉衛辰以一種冰冷語氣,對幾名部屬吩咐道:「你們聽著,各回己營,給我約束好本部士卒,看好俘虜,以免趁隙暴動!」
一干人等聽命,旋即問道:「大王意欲何為?」
「我去見曹活!」劉衛辰麵皮顫了顫,沉聲道。
恰好,曹活的傳令官也找到劉衛辰,通知他撤軍東歸之事,跟著來人,直接去找曹活。 此時,曹活軍中上下,已然沸騰,人聲嘈雜,畜鳴交織,整支軍隊,就像一個滾動起來的車輪,而劉衛辰想要將其剎住。
找到曹活,未開口,反而先受到曹活責問:「左賢王,可能收到我命令,為何按兵不動?」
看著曹活,劉衛辰深吸一口氣,以一種冷靜的口吻說道:「曹侯,眼下敵情未明,東部形勢未知,撤軍之事,是否該從長計議?」
一聽這話,曹活不禁打量了劉衛辰兩眼,語氣沖沖地反問道:「左賢王莫非沒收到我兄命令?王營遭襲,秦軍肆虐,部民罹難,正需我回師救援,擊退秦軍,拯救部族!此時容不得片刻猶豫,還計議什麼?」
「正因如此,才應審慎決定,不宜倉皇行事!」劉衛辰聲音高了些,鄭重說道:「秦軍戰力彪炳,裝備精良,絕非我部卒所能力敵,且秦人向來狡詐,只恐貿然東進,中了圈套,屆時悔恨無地!」
聽其言,曹活笑了笑,言語中帶著幾分譏諷:「那依左賢王的意思,我軍該如何行事?」
劉衛辰直接道:「應該就地駐守,據陰山、河水防禦。整頓兵卒,維持士氣,勘察敵情,觀望局勢,順勢動......」
聽劉衛辰這樣一番策略,曹活不禁嗤笑道:「觀望、等待,左賢王在盛樂觀望了幾年,如今已然成為習慣了。
我看你是被秦軍嚇破膽了,不敢東進接戰,還說什麼長遠計劃,復仇血恥,秦人都闖進家門了,不殺將回去,談什麼長遠未來!」
「曹侯何故辱我?」劉衛辰怒目圓睜,高聲道。
曹活聲音則更高,反壓回去:「若非如此,那左賢王便立刻發動部卒,拔營起寨,隨我東歸!」
「曹侯,莽撞行事,必致三軍於危險,若這兩萬多人被秦軍擊破,我鐵弗部將永遠沉淪了!」劉衛辰控制住怒意,懇切地說道。 「左賢王是在危言聳聽,秦軍也就只敢偷襲罷了,正面決戰,又在我們的族地,何懼秦軍?」曹活道,
「更何況,這是我兄右賢王的命令,難道要讓我違令,要讓我捨棄我右賢王部十萬部民,任他們喪於秦軍之手,被秦人奴役?
左賢王恐怕沒到我軍中去逛逛,現在滿營將士,個個憂懷家人,人人切盼東歸,你讓他們就地駐守防禦,可有問過他們願不願意?
觀望!只怕左賢王還沒觀望出什麼結果,軍心已潰,與其如此,不如迅速東歸,與我兄匯合,聯絡東面諸部,一齊抗秦。
只要我十數萬軍民上下同仇,一擁而上,一人一口,也能咬死秦軍!」
曹活這一番說法,聽得劉衛辰幾乎腦溢血,早做什麼去了,此時沖什麼大義英雄。從曹轂臨敵西遁,再到曹活收到軍情後的處置,都讓劉衛辰鬱悶難抑,罵不出「豬隊友」,但一句「豎子不足與謀」還是講得出口的。
「左賢王,我必須東歸,你若真心實意,憂懷我族部民存亡,就該與我一起,就像擊破乞伏國仁那般,聯合抗秦,擊退外敵,而不是在這裡散播不利流言,沮我志氣,亂我軍心......」曹活盯著劉衛辰,不客氣地道。
曹活是直接誅心了,顯然,也並未真正相信過劉衛辰。
而劉衛辰臉上,陰一陣,晴一陣,變幻幾許,臉上擠出一點難看的笑容:「我言盡於此,曹侯不願聽,我也無計可施,但願如曹侯所言,我部族軍民能夠上下同仇,擊敗秦軍!」
「左賢王還沒回我,是否與我一起東歸?」曹活倒是會抓重點,緊緊盯著劉衛辰。
見狀,劉衛辰笑了笑:「我左部部民,也在秦軍爪牙之下,豈能不設法解救。曹侯決意東歸,我自然不能落後,我即刻還營,下令整備開拔!」
聽劉衛辰如此表態,曹活的表情緩和幾分,笑道:「如此最好,左賢王高義,還請速速行動!」 「我先行辭過!」劉衛辰一副幹練之態。
沒走兩步,似乎想到了什麼,回過身來,說道:「曹侯,我軍急於東歸,攻滅乞伏部,所繳獲的牲畜、人口,若帶著行軍,只怕累贅,影響行軍作戰!」
曹活眉頭皺起,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說道:「確實麻煩,左賢王有什麼建議?」
「留之無用,徒增負擔,不如縱之?」劉衛辰道。
聞之,曹活眉頭緊皺,顯然不太滿意,斜了劉衛辰一眼,道:「我將士奮戰數月,追逐百里,方才俘獲這些人口、牲畜、財貨,直接捨棄,太過可惜,也容易引發將士不滿!」
「曹侯既要東歸,迎戰秦軍,帶這些累贅,恐怕不利於交戰!」劉衛辰攤了攤手,頓了下,方道:「若覺可惜,只能留出一部人馬,看守押運俘虜繳獲,沿後緩行,如此或許可以兼顧二事!
只是,如此難免分散我軍兵力,這麼多俘虜、繳獲,分兵少了,也難以控制場面......」
聽劉衛辰這麼說,曹活又仔細想了想,焦躁地踱起了步子。
注意到曹活面上流露出的情緒,劉衛辰適時說道:「不如我與曹侯,各出一部,騰出三千兵馬,負責此事,曹侯覺得如何?」
曹活聽了,身形頓了下,眉頭依舊鎖著,似乎仍不滿意。倏地,擡頭望了望劉衛辰軍營地方向,那裡一片沉寂,與曹活大營里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猶疑的目光落在劉衛辰身上,但此時劉衛辰,只有坦然,仿佛勸說無果,只能選擇接受東歸。
很快,曹活就收起了猶豫,他也沒時間與劉衛辰掰扯太多,沉聲道:「左賢王,你部尚未行動,我意率軍先行,只帶部分牲畜、財貨作為軍輜,其餘累贅人、牲,就由左賢王負責,為我後繼!」 「這......」劉衛辰面上為難,心中則樂開了花。
這顯然就是劉衛辰目的了,若他提出,恐怕引發曹活猜忌,但曹活自己提出,那就只能「無奈」應下了......
「大王,與曹侯談得如何?」回到營地,一幹部屬迅速圍了上來。
劉衛辰回頭望了望,曹活大營內,動靜是越來越大,人馬已然開始大規模集結、列隊。
收回冰冷的目光,劉衛辰環視一圈,淡淡地說道:「曹活決議率眾東歸,我攔他不住!」
「那我軍?」
劉衛辰擡起了手:「傳我命令,全軍整備,準備拔營!記住了,把握好分寸,動靜要大,動作要慢......」
如此命令,自讓人納罕,但都是熟悉劉衛辰的心腹,也隱隱意識到的,劉衛辰恐怕不是真心隨曹活東歸了,必有後招。
劉衛辰則繼續交待著:「劉英,你率兩千人,到曹活營中,接管他們控制的鮮卑俘虜、留置牲畜......」
秦成化七年四月初二,右賢王部貴族大將曹活,率領西征主力,東渡大河,馳援曹轂。
而在其渡河之時,劉衛辰從後觀望良久,最終低幽幽嘆息一句:「可惜這近兩萬精壯戎卒了......」
顯然,劉衛辰並不看好曹活軍的結局,甚至是篤定他們的失敗結局,而他也要為本部前途做些謀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