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蹈王廷
第10章 二蹈王廷
彭超率部自石子嶺急進,用了三日時間,挺進上千里,一路換馬不換人,飲水、進食、休息,乃至排尿都在馬上度過,強調一個快速、犀利。
沿途所過,自是掀起片片驚鴻,而彭超與羽林們的進軍,就是一場搶時間的行動,搶在這股恐慌、戰情蔓延至石門口前趕到,並發起進攻。
這是一場辛苦的旅途,對精神與身體的雙重考驗,更折磨的是,在抵達石門口的鐵弗王營後,他們要迅速發動進攻,不給曹轂反應的時間,更不給自己喘息之機......
彭超一直是秦軍中胡裔俊傑中的代表人物,得到了大力培養,在苟皇帝那裡都掛上了號。
此番,是他第一次獨立領軍作戰,一次高難度的軍事行動,而他執行得很漂亮,當然這與羽林精銳本身出眾的軍事素質也有直接關係。
在摸到石門口大營外圍之後,彭超與羽林們只做了一件事,換馬、補給、排泄、整備、列陣,所有的戰前準備只用了不到兩刻鐘,然後就在彭超的率領下,義無反顧地朝鐵弗營地發動進攻。
連日行軍,長途急進,疲憊作戰,從一個正常的兵家視角來看,這完全是在弄險,可謂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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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特定條件下,這就是出奇制勝的一擊。
實在是,鐵弗人沒有防備,或者說,實在反應不及。此時曹轂的王營周遭,也就三千多家,兩萬多丁口,且分布鬆散。
至於其王營的守備力量,也不強,也就千人左右的衛隊,右賢王部也沒資本長期維持一支常備軍隊。而部族精壯主力,大半都隨曹活、劉衛辰西進,去打乞伏國仁了。
臨時集結、整備禦敵,可是需要時間的,但當秦軍發起進攻時,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時值暮春之夜,星光很淡,天氣微涼,當秦軍殺入王營時,右賢王曹轂正摟著美姬,睡得香甜,他幾乎是被吵醒的,他親衛隊長几乎將他從被窩裡拽出來。
起身之時,意識也有些混沌,因為被攪擾好夢,還發了一通起床氣。
當聽到隊長的匯報,王營遭襲時,更有些錯愕,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第一反應是質疑:「哪裡來的敵軍?代軍?」
曹轂的第一反應,還是東邊那個強鄰!
「回大王,是秦軍!」
「秦軍?」曹轂驚得跳腳,更多是不可置信:「秦軍怎能來打我?」
「大王,秦軍已經殺入王廷,走馬踹帳,王營已亂,還請大王速速著裝,率眾禦敵啊!」隊長急道。
聞之,曹轂豎耳仔細聽了聽,感受著越發靠近的殺聲,臉上露出一抹肉眼可見的驚惶,趕忙道:「即刻傳令諸帳,就地抵抗,快,幫我穿上盔甲......」
當曹轂手忙腳亂,走出王帳時,見到的是一片兵荒馬亂的場景,夜色成為這場混亂最大的助燃劑。
鐵弗王營,已然徹底亂作一團,部卒民及牲畜,四散而逃,在危機之下,採取著最本能與最混亂的避難選擇。
也有選擇主動迎擊的,但規模很小,結果大多是被碾碎。面對這樣的情景,曹轂也喪失穩定局面、就地抗敵的心思,只來得及收攏一批衛隊,果斷遁出王營,向西逃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曹轂這個「安逸王」,可沒有勇氣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下。 而曹轂夜遁逃,也意味著其王營的徹底陷落,再難挽回。
對秦將彭超來說,這場仗打得有些輕鬆,鐵弗人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孱弱、空虛,到後半夜時,殺聲便已弱了下來,在彭超指揮下,秦軍開始控制局面,清點戰損、繳獲及俘虜了。
翌日清晨,當彭超走進曹轂的王帳時,也有種開了眼界的感覺。這座王帳,占地極廣、空間極大,就是一座帳篷式的宮殿,最關鍵的是,裝飾奢華,腳下華毯,頭頂金玉,曹轂搜羅的大量財寶器具,也都大大方方地擺在帳中,展現著右賢王的豪氣。
只可惜,全歸了秦軍!
珠玉器具,雖然動人心魄,但對羽林來說,此役最大的收穫,還在擊破右賢王部王營,迫曹轂亡命,這是對鐵弗人組織力最直接的摧毀。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這畢竟是右賢王部腹地,大河沿岸,石門口以東,仍有數以萬計的鐵弗部民,都是曹轂積攢多年的本錢。
如果能夠及時反應,徵集部卒,將他們組織起來,對秦軍發起反撲,出擊羽林必定陷入危局。
對一場戰役來說,兩千精騎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若放到整個河套地區,放在以經略朔方為目標的戰略大局下,就顯得不夠用了。
所幸,彭超所率羽林只是先鋒,在先遣奏捷之後,他可以相當從容地進行休整,控制局面,等待呂光中軍的抵達。
值得一提,襲擊當夜,雖然王營鐵弗部眾四散而逃,但彭超仍舊俘虜了三千多男女,其中包括大量鮮卑貴族家人,包括曹轂的妻子姬妾。
而作為曹轂經營多年的駐地,各項物資儲備相當充足,包括兵器、軍械,牛羊牲畜就更不用說了,而這些都成為秦軍的戰獲,以及上佳的軍需補充。
如果此戰就此結束,能夠將這些繳獲帶回,那也算大獲全勝,滿載而歸了。 當然這不現實,有時候斬獲太多了,也是一種負擔,而王廷雖破,但鐵弗人還未被徹底擊垮,就還在西征的鐵弗聯軍就不可忽視。
而石門口及其東部河套區域內的右賢王部民,遭襲時或許是綿羊,一旦讓他們反應過來,就會化作惡狼,根本沒有「見好就收」的環境。
當初弓蚝率軍北征,能夠安然帶著數以萬計的俘虜、牛羊南歸,可是建立在血洗左賢王部,以及劉衛辰兵敗的基礎上。
當然,最核心的一條理由,還是此次北征朔方,朝廷是奔著徹底解決河套問題來的,是要建置、駐軍、歸化的,這作戰的思路,自然又不一樣。
因此,有秦軍軍官提出建議,該趁機追殲殘敵,清剿周遭鐵弗部落,以擴大戰果,也被彭超否決了。
不是他不動心,而是呂光的軍令很明確,他們的核心人物,在發起突襲與接應後軍,不顧大局形勢,蒙頭猛打,要不得。
就這麼著,彭超帶著人,在曹轂的王營間,烤著肉,吃著酒,一邊休整,一邊等待,在這鐵馬金戈的時光中,竟享受了一份愜意。
不到一個白日的時間,鷹揚郎將俱難率領兩千上郡府騎,作為第一批後繼,開抵戰場。
卻是呂光怕彭超有失,特遣俱難提速,先行支援,以防不測。結果,俱難緊趕慢趕,抵達石門口後,見到的就是那樣一份「閒適」的光景。
與彭超聯繫上,簡單交流下來,俱難沉默了,鐵弗人竟然如此脆弱?早知如此,當初議兵之時,他敢力爭先鋒之任......
想他俱難,也是英烈之後,自小在兵營里摔打長大,從軍多年,東征西戰十餘載,方才搏得一個將名。
然而,大大小小的戰役參加過不少,包括幾場決定秦國國運的戰爭,都有俱難活躍的身影。但仔細算下來,還沒有一場能達到「生涯代表作」的高度。 而彭超,一個後進的盧水胡裔,就這麼做到了,甭管細節與過程如何,但結果光鮮,聽起來便是英雄殊勛。
俱難心中的艷羨、酸澀暫不多提,但他領軍抵達後,則讓秦軍對石門口的控制力量大大增強,為秦國對朔方攻略紮下一個牢固的錨點,至少不怕曹轂那存在理論中的反撲。
但可以想見的,短時間內,曹轂根本沒有組織部眾進行反制的能力,從他朝西逃亡的選擇就可窺一二了。
畢竟右賢王部的大多數部眾,都王帳以東的河套草原上,他是有些被嚇破了膽,喪失了基本的判斷與心氣。
向西的理由也很簡單,就是想與劉衛辰、曹活軍匯合,再尋求反撲,奪回部眾與財富......
但這樣的選擇,顯然給秦軍提供了更多施展的空間與機會!
南面,由呂光親自統率的中軍主力,正征服那批大漠,橫涉北來,為了保存體力與戰力,不能同彭超那樣採取極限的急行軍,但對一支上萬規模,且攜帶有大量軍需輜重的軍隊來說,速度絕對不慢,整體上也就比彭超慢兩日,充足的馬駝運力,保障了秦軍的高機動能力。
在距石門口不到三百里的一處補水點,呂光收到了彭超、俱難的聯合軍情,臉上的肅穆,瞬間如冰雪融化,露出比春風還要和煦的笑容。
「曹轂果然無備,彭超建功,曹轂遁逃,朔方戰局,直接打開了,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呂光欣喜道,語氣儘量克制著,但眼神中光彩卻無法掩飾。
說起來,這也是呂光第一次,以獨立統帥的身份,負責方面攻略。雖然軍事籌算充足,他也有充足的自信,但巨大的責任壓在肩上,也覺山嶽般沉重。
彭超夜襲曹轂王帳建功,於他而言,也是一種釋壓,心頭也更加有底了。
「將此捷報,通傳三軍各部,振奮將士精神!」呂光手中馬鞭一指,下令道:「再傳令下去,停止休整,立刻集結,加速北進,告訴將士們,咬牙堅持,到了石門口再休息,敵巢那裡,什麼都有,盡可取用!」 一番交待,呂光不自覺露出幾分豪邁了,自拜將以來就始終縈繞在眉宇間的深沉散去不少,取而代之是一份神采奕奕。
「諾!」
「去,把陳革叫來!」目光一斜,呂光又吩咐道。
未幾,別部校尉陳革策馬趕來,在此次朔方攻略中,陳革代表別部為呂光提供軍政方面的各類情報,聲名或許不顯,但位置、作用極其關鍵,自然也需要隨軍參謀。
「拜見征北將軍,不知將軍相召何事?」陳革態度恭謹,馬上行禮道。
呂光揚了揚手,將彭超建功之事簡單介紹了一遍,道:「你們別部提供的消息很準確,擊破曹轂,厥功甚偉!」
「將軍謬讚,此乃在下職分之事!」難得見呂光如此客氣,陳革小心地瞄了他一眼,問道:「不知將軍,有何吩咐?」
顯然,這位別部校尉還是足夠機敏的。
聽其言,呂光這便不客氣了,直接指示道:「王營雖破,曹轂遁逃,然而河套東部,仍有右賢王部數萬之眾,是大軍威脅。
我知道,你們別部在朔方經營多年,與不少鐵弗首領都有往來,該你們出手了。
把下屬僚吏都發動起來,把所有關係都活動起來,告訴那些鐵弗首領,朝廷平朔,勢在必得,本將不願多添殺戮,讓他們認清形勢,做出明智選擇......」
聽呂光交待,陳革眉頭鎖起,略加沉吟,拱手應道:「將軍之意,在下明白,也必定盡力去做。 只是恕在下直言,這些胡部首領,雖無忠義可言,然其世代為曹轂仆臣,想要其背反,恐怕不易,尤其曹轂走脫,尚有大軍在外!」
對陳革的提醒,呂光表現淡定,擡了下手,說道:「本將不需要他們直接背反,只需要他們按捺不動,觀望形勢,不要給我大秦王師找麻煩,本將還不需要在這些部落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至於曹轂及其西征在外的大軍,自有本將去對付,陳校尉不必過慮!」
呂光都這樣說了,陳革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鄭重拜道:「遵命!」
陳革走了,緊隨其側的一名參軍,認真地指出:「將軍,別部那些密探,或許有些作用,但僅靠說客之法,恐怕難得保障,不可放鬆警惕。若彼等相率來襲,我軍恐腹背受敵啊!」
聞之,呂光一時間沒有作話,而是擰眉思忖片刻之後,說道:「我原想,一戰擊破曹轂及右賢王部,不曾想曹轂不思抗爭,脫身西逃,只能調整戰術。
欲定朔方,還當以擊破鐵弗西征大軍為根本,至於東部那些部族......」
說著說著,呂光眉頭皺了起來,顯然仍有些猶豫。他倒想效仿當年血洗河套、殺個痛快,但又怕浪費時間,牽絆太多精力,更何況,還得為戰後的歸治做準備。
「確實需要有所防備!」想了想,呂光道,「我中軍不宜分心,傳信,讓賈太守率部,儘快北上,控制局勢!」
秦國這邊,後繼充足,不管多少變故,總能及時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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