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燕晉交鋒的影響
第125章 燕晉交鋒的影響
燕晉這場軍事衝突,以慕容垂主動撤圍下邳告終,諸葛攸的防守頗具章法,而桓豁的援軍也已北上淮陰,蠢蠢欲渡。
當然,最核心的一條理由,還是慕容垂算了筆戰爭經濟帳。比起那些頭腦發熱的燕軍將領,慕容垂始終記得發動南征最重要的任務,掠奪人口、糧資、財貨,以補軍需國用,攻取徐州,全據淮北都屬於次要目標。
而自兵進彭城以來,至圍困下邳,前後歷時四十餘日,軍需糧料,日費甚重,不宜久戰。
事實上,若非忙著對淮泗地區人口、財貨的抄掠,諸葛攸堅守之下,慕容垂都未必會與之僵持那麼久。
在困城期間,慕容垂派偏師,對下邳及臨淮區域,進行大肆的抄掠搜刮,所過之處,不論人畜糧財,悉數擄回。
因為直面北虜、戰爭頻仍的緣故,臨淮地區人煙並不算多,經燕軍這樣一番洗劫擄掠,當地士民再度被迫遷徙,要麼被燕軍北俘,要麼南渡淮河避難,臨淮地區由此幾成空域。
燕晉的統治者們,自然不會在乎小民的苦難,從大局來看,這未必不能接受,至少在徐淮這個南北戰爭高發的地區,一片無人區,可以作為雙方之間天然的緩衝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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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那是後話,桓豁領軍北上救援,可是帶著政治任務的,勢必要解下邳之圍,為此不惜與燕軍做過一場。
不過,抵達淮陰之後,桓豁卻未冒進,一方面做大舉渡河之態,一方面又謹慎地偵察淮北敵情,至於燕軍在臨淮地區的肆虐,是真顧不上,頂多安排官吏接攬南渡逃難的士民,順便從中挑選精壯,充配軍旅......
一直到慕容垂撤圍北歸,桓豁方才引軍北渡淮河,進駐凌縣,但仍然小心翼翼,忌憚燕軍殺個回馬槍。
直到中秋前後,連續的消息南傳,確認慕容垂已率燕軍大隊退回彭城之後,桓豁才真正放下心來。 對他來說,「嚇退燕軍、解圍下邳」的功勞,就這麼到手了。至於,慕容垂擄獲下邳、臨淮地區戶口上萬家,對當地造成的毀滅性破壞,則無人關心了,甚至不值得在史冊中多添一筆。
而燕國通過對晉徐州地區的掠奪,計得戶口兩萬餘家,糧料、財貨、牲產無數,至於土地城池,當下於燕國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到此時,這場烈度不高的燕晉交鋒,本可以就此結束了,燕國主要目標達成,晉國雖然丟城失地棄民,但多少挽回了些損失,雙方各回各家,也就是了,但架不住有人按捺不住。
燕青州刺史慕容塵,一路南下,雖取了郯城,但走了諸葛攸,沒撈到太多好處。圍困下邳,又多受慕容垂約束,暗懷不滿,覺得自己本可以建立更多,對慕容垂的保守更是不以為然。
撤軍之後,便屢有怨言,對屬下說他是奉太宰之命助戰,並非吳王下屬,焉何視他為走犬驅使?
恰逢桓豁認為,徐州地勢開闊,無險可守,其士眾財貨損失無幾,淮北不足堅守,多留無益,只會遭到燕軍無窮無盡的侵擾。
於是,桓豁讓諸葛攸率下邳軍民眾,毀城南下,撤至淮陰重整旗鼓,沿淮布防。
對桓豁的建議,諸葛攸心動不已,面對燕軍越來越強的壓力,而他得到的支援卻越發薄弱。
徐州從來是進攻根據,而非守備之城,當晉廷停止北伐,改變政策,專心內政,這個突出部,就顯得尷尬而危險了。
但是,諸葛攸畢竟身為徐州刺史,有守土衛國、保民安境之責,棄郯縣守下邳,還可以說是特殊形勢下來的戰術收縮。
若在沒有朝廷詔命的情況下,直接把整個淮北丟了,那可不好交代。雖是桓豁建議,但諸葛攸並不認為,他會為自己棄守淮北的行為解釋背書。
更何況,諸葛攸的聲望、權勢,全都繫於徐州之任,一旦撤回淮南,晉廷哪能還有他的位置?至少,也不會再有鎮守徐州這樣的自由。 諸葛攸猶豫不定,桓豁可沒那麼多耐心等他,下邳危機已解,意見也給出了,便直接領軍自凌縣後撤,準備回淮南。
桓豁這一走,諸葛攸也坐不住了,孤軍困守下邳,援應艱難,守得住一次,未必能守第二次,慕容垂可是一頭吃人的猛虎。
於是,緊隨桓豁之後,諸葛攸也率眾,水陸並發,準備順泗水東下,前往淮陰。至於前途問題,只有等南渡之後再做打算了,只要部曲掌握在手中,就不怕朝廷太過分。
此時,慕容塵率軍帶著繳獲,方歸郯城,聞訊之後大喜,認為晉軍久困脫身,必然倉皇,如狼豕奔突,是破敵良機。
當即點齊兵馬,想要南下追擊,有將佐說歸師勿遏,勸慕容塵小心,但他認為,晉軍孱弱,能保持編制不自潰已是難得,沒有威脅可言。
顯然,當初謝萬那場自潰式的撤軍,已經名揚南北,甚至對慕容塵這樣的燕國將領,產生了一定戰略迷惑作用。
還有人拿吳王慕容垂的指示勸說,這反而激起了慕容塵的逆反心理,不只粗暴拒絕,還放言敢沮他建功者斬!
當無人敢勸之後,慕容塵就像脫韁的野馬,率青州八千步騎,輕裝疾進,快速南下,直趨下邳,想趁晉軍南撤之際追殺。
而無數歷史案例表明,這種決策與舉措,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慕容塵也不能例外。
晉軍是有組織、有計劃的撤退,並不如慕容塵臆測的那般狼奔豕突,倉皇潰走。
即便如謝萬故事,若非謝萬為帥矜才自傲、氣凌部下,以至不得人心,且晉軍深入中原北伐,師老兵疲,也不至於有那場惹人發笑的潰亂,結果讓呂護捅了腰眼。
而諸葛攸所率晉軍,就沒有那些問題了,作為徐州一線的戍卒,裝備訓練都達到了一定水平,且在諸葛攸麾下多年,指揮上也沒有太大漏洞。 尤其在撤軍選擇上,諸葛攸將輜重、老弱及民眾,用船隻運送,順流東下,自領精兵銳卒走陸路,互為策應。
因此,慕容塵想要直接碾壓晉軍,輕鬆擊破,只是奢望。他率眾急行軍兩百餘里,在下相境內終於追上諸葛攸並發起進攻,然後遭到了晉軍的激烈抵抗。
歸師勿遏用在這個情境,是相當合適,晉軍想走,燕軍非但不讓,還想要他們的命,那沒辦法,只有用鋼刀解決問題了。
慕容塵麾下有三千燕騎,心切之下,用不得法,認為能夠直接逐潰晉軍,結果直接陷在了晉軍的兵陣之中。
燕軍奔襲了兩百多里,精神體力消耗,戰力本就打了折扣,而戰鬥發展,又從預期中的追擊破襲戰,打成了一場焦灼的陣地戰。
當然,諸葛攸想就此直接擊敗慕容塵,也沒那麼容易,畢竟慕容塵麾下,多是老兵戍卒,其中不少還是當年慕容恪平段齊之後,留駐當地,精銳的底子在那裡。
左右勝負的決定性因素,在於援軍,慕容塵是一意孤行,擅自出擊,且直接追擊深入到下邳東南,彭城的慕容垂,就是想救也鞭長莫及。
但桓豁的主力,可還在淮陰,尚未南渡,收到諸葛攸的求援,在綜合敵情、戰情之後,桓豁這回沒有太多猶豫,果斷提兵北上支援。
對桓豁來說,若能擊敗燕軍,哪怕斬獲不多,這一趟北援之旅,就不算白來。同時,正可用燕兵來檢驗他兩年練兵的成果......
當桓豁率領援軍趕到戰場時,結局也基本註定了,並且,桓豁所率晉軍,表現得相當生猛,雖是靠著人多勢眾,且戰場條件全面占優,但慕容塵所率燕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在南北歷次交鋒之中,也是相當罕見的。
往往只見北兵追著晉軍打,何曾見晉軍反客為主,不是沒有,實在是少有。
最近一次,大抵是桓溫第一次北伐中原,連破姚襄與河南燕軍時。 看起來,還得是桓家人,如果這種印象,能夠持續占領東晉臣民的心智,那麼「桓氏代馬」的可能性也將大大提升。
一場激戰,以燕軍的完敗結束。慕容塵是自取其辱了,主動找上門,碰了個頭破血流,被打得滿地找牙,用實際行動證明,當下的燕軍,早非當年的無敵雄師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早在連續的失敗中被消磨掉了,只要面對一支正常點的晉軍,都未必穩贏。
慕容塵所率八千青州步騎,在桓豁的絞殺下,折損大半,若非慕容垂聞其南下消息後,果斷派遣輕騎援救,被殺個片甲不留,也不無可能。
不止丟盔棄甲,慕容塵本人,也沒能跑掉,於亂陣之中,被晉軍斬殺。
最終,慕容垂只能無語地替其收拾殘局。對慕容垂來說,徐州攻略,本是一場看似平淡,卻以極低代價獲取巨大收益的軍事行動,尤其突出一個「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結果慕容塵出來現眼,狠狠地還晉軍一波。八千青州戎甲,對如今的燕國來說,實在不是一個小數字了,雖然沒有全軍覆沒,但建制崩潰,也不知又要多費多少錢糧兵員,方能重新武裝。
即便英雄如慕容垂,面對作死的豬隊友,也同樣帶不動。
而比起慕容垂的無奈,大獲全勝的桓豁,可就是志得意滿了,憑此破燕之功,回到淮南,他起碼能封個侯。
哪怕破了燕,桓豁與諸葛攸也沒有久留淮北的意思,只是收拾戰場,救治傷兵,帶著繳獲與俘虜,從從容容繼續南歸。
回到淮南之後,桓豁果然受到表彰,爵封東陽侯,加驃騎將軍,領江北諸軍事;
丟了彭城的范汪有些慘,被桓溫找到由頭,以失城棄軍的罪名,直接斬殺,泄了心頭之惡;
至於諸葛攸,雖對燕作戰有功,但畢竟擅自盡棄淮北,桓溫沒問其罪,但勒令其將麾下兵馬交出,調回建康任尚書...... 對這種奪權的決議,諸葛攸哪裡服氣,還想掙扎一二,然而桓豁早已得了密令,將諸葛攸及其部屬看得死死的。
回到淮南,才發現,真是半點不由人,早知道,還不如留在淮北堅守。
上有桓溫強勢的權威,下有桓豁直接的軍事威脅,最終諸葛攸還是選擇交出兵權,老老實實返回建康就任。
沒辦法,不交,不只要被問丟城失地的罪責,甚至可能被打為「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叛賊,桓溫可不是善人,幹得出來。
對諸葛攸來說,如此結局,倒也不算太差,東晉北伐了十來年,多少將軍刺史、太守督護,折在軍旅,屍骨無還,他能夠順利還京,平安落地,自是難得。
在北方領軍多年,常年待在與燕國交鋒的一線,兵凶戰險的,也該回建康享享福了。當然,這大抵只是諸葛攸聊以自慰的想法了。
而桓溫殺范汪,奪權諸葛攸,吃相雖然難看,但大獲實利。
徐州兵,這支常年聽從建康朝廷指令的軍隊,幾經變故,終於被桓溫拆分吞併,少一大威脅。同時,桓豁由此,徹底掌握江北、淮南兵權,「拱衛」江東,負責晉國中原軍政事務。
再加上在梁州的桓沖,以及桓溫的荊州大本營,桓氏三兄弟,已然掌握東晉大部分的常備軍隊,以及幾乎全部的長江中游地區。
不完全在其掌控的,大抵只有揚、益二州,這一頭一尾,以及寧、廣這樣無關大局的州郡......
大抵慕容恪、慕容垂也沒想到,他們一次南征,收取徐州人物力的同時,竟會產生如此連鎖反應,讓桓溫在東晉朝內,集權到如此程度。
當然了,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靠近那至尊寶座,阻力則越大,那看似的半步之遙,如欲跨過,恐怕是天塹般的距離。 而誰也不敢保證,有朝一日桓溫真取而代之了,會是怎樣一種結果,那些在南方根基深厚,掌握著大量政治、經濟、文化乃至軍事話語權的門閥士族們,會作何反應。
或許桓溫面臨的第一大難關,就是荊州集團內部思想的統一,不篡位什麼都好說,但跨越雷池,便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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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第一天,斷更助個興。
準備提速,加快進度,需要再構思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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