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下餌
第644章 下餌
魚遵出身馮翊魚氏,也是早年被石虎東遷中原的那批豪右之一,同樣曾被苻洪網羅麾下,甚至是苻氐集團的核心將領。
當年苟苻大戰,魚遵也曾率部西進,與苟軍血戰。此人統軍經驗老辣,用兵頗具章法,作戰英勇而不乏機謀,但戰術上的優秀表現,無法代償戰略上的天然劣勢。
最終西進的兩路苻氐大軍相繼崩潰,魚遵連同其殘部,處在一線,也逃無可逃,為苟軍所俘,最後大部分都被消化進苟氏集團。
與其他西歸抑或被俘苻氐舊部的積極投誠相比,魚遵此人早期還有些矜持,人為秦囚,不願背棄舊主,轉而投秦。
但後來,還是苟政親自接見,一番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姿態之後,魚遵納頭便拜,轉投苟秦。
不過,或許也正是因為魚遵那點矯情、那點矜持,使苟政心頭有了意見,使用魚遵在降秦後仕途變得坎坷。
尤其同雷弱兒、趙俱等降臣相比,待遇和前途,更是天差地別。但沒辦法,有的時候,選擇就是大於努力,態度更是關鍵。
因此,魚遵在秦國還是蹉跎好一陣子,在曾經的同僚乃至下屬前途坦闊光明,逐漸成為苟秦重臣時,他卻逐漸沉淪了。
後來還是在王墮的點醒下,方才調整心態,開始努力奮進,但仍需為此前的態度與選擇埋單。
平涼之後,涇陽侯苟安調任秦州任刺史,朝廷在考慮安定軍事戍防時,隨苟安擊破沒弈乾的魚遵第一進入秦國軍事會議的討論人選。
最終,還是在王墮作保,又經大司馬苟武的親自考察,魚遵由安定都尉之職,晉升為安定督護,主持安定及隴東方向秦國戍防事務,迎來其仕秦前途的轉折點..
而此番,當王駕巡至,聽聞魚遵領銜,對兵制改革、軍府及府兵建設上做出的貢獻,苟政欣賞之餘,曾經那點惡感也徹底消散了。
安定軍府及府兵的各項情況,帶來的是驚喜,那麼安定邊防建設,卻有些不盡入人意了。
哪怕到了正統五年秋,苟秦對安定的統治與掌控,也更多集中在以臨涇為核心的東部區域,對安定西部的涇水上游源頭區域,掌控力度很多。
雖然設置了一些戍堡與烽火台,鋪開了一些治安吏卒,但扛不住一場大的胡亂。
出現這樣的局面,倒不是安定的將臣們不盡力,而是多方因素導致。
一方面這裡始終不是朝廷戰略所在,長安提供的實際助力不足;另一方面,則是當地的秦國文武務實,首先需要保證臨涇等東部核心地區的安全、穩固,這是從苟安時期起,便定下的治戍策略。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這片地界飽受胡部侵蝕,胡眾漢寡、夷強夏弱的局面始終沒能扭轉過來。
談起來頗為諷刺的一件事,蕭關這個關中四大關,關中西北門戶,一度頹墮,就在破多羅部的眼皮子底下,周遭早已成為胡人的跑馬場。
早年間,鮮卑人隨時可以突破涇河河谷山口東進,寇入安定,乃至渭北...
苟安當年擊敗沒弈乾的都盧,實則也長期處在鮮卑人的威脅之下,幾乎是人家嘴邊的一塊肉,破多羅部活動頻繁的牽屯山,距離都盧也不遠。
哪怕到了今時,秦國對西部的控制力與影響力加強了,但仍舊沒能把諸胡屏障到蕭關之外,沿涇河河谷地區,依舊活動著大量鮮卑、匈奴雜胡。
對於這些情況,苟政是有心理準備,但親自走一遭,聽取一線將臣官兵的匯報之後,心情也難免沉重。
與此同時,要解決渭北胡患的心思,也就更加堅定。其他地方暫且不論,但而今遍布雍州北部邊緣的諸胡們,就像是秦國心臟上密密麻麻的陰影,是必需要控制住的,否則也將是致命的。
過去無暇他顧,需要緊著更要命的問題解決,只能採取「保守治療」,而今騰出手和精力來,該動動手術了,不然秦國這個「機體」的正常功能,仍將持續受到影響,乃至加重..
而在此事的計議上,經過王猛這一路的了解、籌謀,總算有個初步計劃,目標直指破多羅,沒弈干。
「參見大王!」
安定郡衙堂內,王猛、李儉、段陵、郭敬、魚遵、朱晃幾名秦臣魚貫而入,齊聲參拜。
「眾卿免禮!」苟政擺擺手。
目光在魚遵身上多停了一會兒,此人全然一副宿將之風,鬚髮帶著幾分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還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畢竟他在安定的治軍工作,獲得了秦王的高度肯定。
堂門緩緩合上,門軸發出一陣嘎吱聲,光線黯淡了下來,也意味著這場閉門軍事會議的開始。
苟政看向王猛,直接問道:「餌撒出去了?」
王猛拱手,淡定應道:「消息已經通過朱將軍屬下,傳往牽屯山,大王出巡的消息,早已傳遍關中,那沒弈干必然知曉,眼下只待王駕起行,前往蕭關!」
「沒弈干可會動心?」苟政微微頷首,又問。
王猛道:「臣仔細揣摩此酋,壯勇氣盛,劫掠成性,野心勃勃,此前又在我秦軍手上吃了大虧,顏面掃地。
若是平日,或許不敢妄動,只敢暗地裡侵擾,但知大王親巡蕭關,身邊護衛軍力薄弱,而蕭關關防簡陋,他必然動心!
再者,朱將軍收買了沒弈干身邊一名僚屬,只提了一個要求,給沒弈干講講白登之圍」的故事......
」
苟政笑了,抬指道:「若是這般,沒弈干仍舊警惕,不動險心,那就說明,此酋命不該絕,我們也不必糾結,留待日後則已!」
先定下這麼個基調,接下來的圖謀,就可輕鬆上陣了。
事實上,苟政還是在為王猛背書,此番籌謀,都是王猛主導,若能功成,那麼他名望進一步提升,更加方便苟政回朝任用;若出了岔子,功敗垂成,有秦王這句話在前,旁人也不好多指責什麼。
可以說,秦王對王猛的任用,當真是用心良苦。而王猛似乎也體會到了,神情嚴肅,眼神中涌動著一種必成的決意.....
「我們的準備如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