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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鐵弗變局

  第613章 鐵弗變局

  薛贊多次出使,在秦國的對外使節往來、關係維護上,功勞不淺,對左右鐵弗,更是熟稔,也建立了不少聯繫。

  要完成對劉閼陋頭的策動,薛贊幾乎是最合適的人選,身份夠,能力強,誠意更足,他也是不辱使命!

  劉閼陋頭那邊,對薛贊這個「老朋友」的到來大喜過望,可謂歡迎之至。對秦國的禮物,喜笑顏開,照單全收,對秦王的意圖,反應更是積極、且熱烈。

  劉閼陋頭的反代意圖,可不是單純為了反而反,也不是那麼迫切地要擺脫拓跋鮮卑的影響控制,根子上的緣由,還在於「左賢王」的承襲嗣續上。

  左賢王部與拓跋鮮卑之間的緊密聯繫,幾乎是先王劉務桓一手建立的,在鐵弗左賢王部中影響深刻而廣泛。

  如果僅是這樣也就罷了,劉閼陋頭完全可以繼承這份影響,但問題恰恰出現在這裡。

  去年劉務桓死時,劉閼陋頭快速繼續奪權,承襲王位,處置得夠果斷,但後患也多。

  最關鍵的,是劉務桓可有兩個兒子,年紀也不算太幼,又有拓跋鮮卑的背景,是劉閼陋頭最直接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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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侄子,若與劉閼陋頭爭位,盛樂那邊會支持誰,用腳想都知道。

  事實上,在鐵弗內部,針對劉閼陋頭的反抗力量已經凝聚起來了,其侄劉悉勿祈積極串聯,聚攏了相當一批劉務桓的老臣舊部,又秘密同盛樂那邊聯繫..

  此時,劉閼陋頭的處境不是很妙,對部眾的控制力,更在逐步下降,他正是需要支持的時候,秦使前來,可謂正中其下懷。

  對於鐵弗人的狀況,薛贊本也只是粗窺其貌,但從踏足朔方之後,便仿佛嗅到了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氣息。

  待與劉閼陋頭會面,一番試探下來,綜合各方面消息反饋,對其處境,理解也深刻許多。

  以薛贊的見識,已然看到了劉閼陋頭的統治危機,可謂是內憂外患,如果不尋求破局,身死族滅是大概率的事情,能否流亡他國都得看運氣。

  然而,薛贊不以為憂,反而大感振奮,若劉閼陋頭治理有方,鐵弗局面穩定,哪有秦國趁虛而入、渾水摸魚的機會?

  裝飾粗獷而金貴、寬能跑馬的王帳內,劉閼陋頭給薛贊準備的踐行宴,已然接近尾聲。

  酒酣肉足之後,劉閼陋頭拎著一壺黃酒,走到薛贊所在胡床邊,又端著銀壺往嘴裡猛灌兩口,方一臉暢快地道:「薛先生帶來的美酒,果真別有滋味,可惜太少了!」

  聞言,薛贊嘴角掛著一抹矜持的笑容,表示道:「左賢王若喜歡,在下返回長安後,定然多備一些酒釀,給左賢王送來!」


  「薛先生一番美意,我先行謝過了!」劉閼陋頭哈哈一笑,滿帶醺意的面龐間,流露出幾分嚮往之色:「長安啊!聲名在外,也不知此生,有無機會親眼見識!」

  「有朝一日,左賢王至長安做客,我王必然奉若上賓!」薛贊道。

  聞之,劉閼陋頭嘴裡嘟囔了兩聲,口齒含糊,讓人聽不清內容。

  旋即又打量薛贊兩眼,舉起酒壺示意,依依不捨地說道:「我本想多留薛先生兩日,好生招待,只可惜你來去匆匆,只能留待下次了!」

  薛贊則拾起酒碗,輕輕一碰,飲罷後道:「左賢王盛情厚誼,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大事要緊,還需儘早還朝,向秦王復命!」

  聽他這麼一說,劉閼陋頭那雙醉眼中閃過一絲清明,揮了揮手,屏退左右,留出一片安靜且私密的談話空間,沉聲道:「還請稟報秦王,我願與大秦世代盟好,永不相叛,共抗鮮卑!」

  雖然劉閼陋頭一副鄭重的模樣,但不論他本人,還是薛贊,心裡都清楚,不過場面話而已。

  秦國有假鐵弗部眾,挑動塞北局勢,謀求收取河套,消弭北患;至於劉閼陋頭,只想借秦國之力,對抗代國,保住他的首領王位。

  當然,對劉閼陋頭而言,都是與虎謀皮,只不過拓跋鮮卑那邊的路,走不通罷了。

  「左賢王,臨行之前,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沉吟少許,薛贊做出一副猶豫的模樣。

  見其狀,劉閼陋頭粗獷的面龐上,頓時露出少許不耐,道:「你我之間,無話不談,聯合抗敵的大事都說定了,還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

  「左賢王豪邁,令人佩服!」薛贊恭維一句,方斟酌著言辭,說道:「左賢王,拓跋勢大,稱雄塞北,不易對付,還請稍做按捺,切勿貿然起事!

  另外,在下此來,耳聞一些道聽途說之事!左賢王部大敵雖在盛樂,然索命之患卻在肘腋心腹之間啊,還望小心防備!」

  薛贊言罷,劉閼陋頭的眉頭頓時鎖了起來。

  見其陷入苦思之態,薛贊自覺已經多嘴,也不敢再留,起身拜道:「在下告辭了!」

  劉閼陋頭恍過神,起身道:「我送先生!」

  起身便是一晃,用力甩甩頭,仿佛能讓自己清醒些,劉閼陋頭又壓著嗓子,略帶疑慮:「薛先生所指,莫非是我那兩個侄兒劉悉勿祈與劉衛辰?」

  聞問,薛贊眼神清明,謙虛一笑,道:「此為左賢王家事,實非在下所能多言!左賢王留步,在下告辭!」

  薛贊再拜,飄然而去。

  劉閼陋頭沒有多留,佇在那兒,眼神沉凝,臉色陰晴不定,轉身的薛贊,面上也帶著幾分默然,心中仍舊盤算著,劉閼陋頭以及這鐵弗左賢王部..


  這左賢王部,坐擁河套、朔方,十數萬部眾,控線之士數萬,絕對是個排得上號的勢力。

  而這麼一股勢力,就這麼直刺刺的矗在秦國頭頂,隨時可以南下擾邊犯境,尤其威脅的還是秦國關中腹心。

  於秦國而言,這也是肘腋之患,比起遠在塞北漠南的代國,可嚴重多了。畢竟,劉務桓統治時期的左部鐵弗,可是有南下略秦前科的。

  基於這種考慮,那麼挑起鐵弗與拓跋之間的事端,意義就更加重大了,一切,為了關中的安全,為秦國的大局。

  至於劉閼陋頭,數次接觸下來,薛贊認為,此人有一定的警惕,也有些狡猾與貪婪,但本質上還是個庸主,這還是有利於秦國的地方。

  比起一個能整合鐵弗部的英主強人,劉閼陋頭這樣的頭領,對秦國來說,堪稱友好..

  「大王!」薛讚辭行後,一名心腹屬臣入帳,低聲喚句。

  半醉半醒的劉閼陋頭睜開了眼,露出一副迷濛之態,問道:「人走了?」

  「辭別大王之後,便帶領隨從使節,匆匆南行!」屬臣道。

  等來的,卻是劉閼陋頭重重一聲嘆息。見其狀,屬臣猶豫幾許,說道:「大王當真想與秦國聯合?」

  「你有不同意見?」劉閼陋頭不答反問。

  屬臣表情嚴肅,道:「臣以為,秦國此番遣使,也不安好心,只是想利用我鐵弗對付代國!

  過去幾年,秦代聯繫頻繁,使節往來不斷,而轉眼間,秦國便視代國為仇敵,陰謀對付,可見其奸惡,不可輕信!」

  「你說的很有道理!」聽其分析,劉閼陋頭卻認可地點了點頭,但眼神中流露出少許悵然,應道:「只不過,以本王目前處境,豈有更多選擇?前有虎,後有狼,不如驅虎吞狼!」

  屬臣臉上泛著憂慮,建議道:「我部與拓跋部交好十數年,關係深厚,若能大王能夠延續政策,保持友誼,代王那邊未必不能相容!」

  劉閼陋頭聞之冷笑兩聲:「有劉悉勿祈與劉衛辰在,那拓跋什翼犍,豈能偏向我?連那薛贊都看出此事,我又豈能再對拓跋鮮卑抱有期望?

  更何況,去年急於動作,已經引起拓跋什翼犍注意......

  「,說著,劉閼陋頭眼神變得有些冰冷:「本王那兩個好侄兒,而今形同獨立,根本不將我這個叔父、左賢王放在眼裡?

  不聽命令召喚也就罷了,還敢勾結外寇!還有,這主帳內外,有多少人是被他們收買,充當眼線?」

  對劉閼陋頭提出的這些問題,屬臣也不禁默然,目前左賢王部的局面,分裂的趨勢已經很明顯了。


  劉悉勿祈與劉衛辰兄弟,基本已是自立門戶,到河套東部活動,一年下來,不斷有劉務桓舊部前往投奔,今年以來,連劉閼陋頭的朔方王廷,都有部眾因為他治事昏亂而脫離。

  當然,這其中必定有劉悉勿祈的秘密挑撥,那兄弟倆,儼然是要奪回王位的。

  而這是鐵弗內部的核心矛盾,不可調和,頭狼之爭,從來都是直接且粗暴,殘酷而血腥的。

  「早知今日,去歲就該將二人除去,再次也要囚禁起來,否則豈有今日禍患!」屬臣有些嘆息道。

  「還不都是爾等,勸我說什麼安撫人心,穩定大局!」提及此,劉閼陋頭就滿臉的惱火:「否則,我早就剷除後患!」

  去歲,劉務桓死後,劉閼陋頭果斷帶人,控制王廷,接管大局。那時,劉悉勿祈、劉衛辰尚在,並在後來被監控起來。

  不過這兩兄弟也還有幾分本事,竟擺脫監視,闖出王廷去,聚攏了一批部眾,也未掀反旗,名義仍然服從左賢王部,但既不聽調,也不聽宣。

  拓跋什翼犍發兵西進討伐鐵弗,除了劉閼陋頭叛離舉動,也有劉悉勿祈秘密請援的原因,那個時期,劉氏兄弟手中掌握的力量,遠遜於劉閼陋頭這個叔父。

  等到今年,經過一番此消彼長的變化,劉閼陋頭整體實力依舊強過劉悉勿祈兄弟,但人心不穩,部眾鬆散,鐵弗內部形勢,也越發微妙起來。

  這種困頓局面下,對秦國伸來的橄欖枝,豈有不接著的道理!

  「現在說這些也無用了!」沉默許久,劉閼陋頭終是悵然一嘆,憤忿地說道:「如不引秦國為外援,我早晚得被那兄弟所害!環看周邊,眼下除了秦國,又有哪方勢力,敢於同拓跋部作對?」

  沉默,又是沉默,這主臣二人,討論得越多,無力感也就越重!

  說到底,還是自身能力、實力不足,犯的錯誤也太多,連自己的基本盤都控制不好,遑論其他?

  就在薛贊告辭後不久,一則消息傳到了朔方,代王與燕國重修舊好,遣次子拓跋定攜厚禮南下覲見,恭賀燕國塞北大捷,並留拓跋定在鄴城學習。

  說白了,就是留拓跋定在此城當質子,不過從血緣上講,拓跋定還是慕容儁的外甥,問題不大。

  此舉,也意味著,在含羞忍辱多年之後,拓跋什翼犍終究還是把并州慘敗的苦澀與恥辱徹底咽下了,重新向燕國低頭。

  得贊一贊拓跋什翼犍的器量,能做到這個份上,相當難得,尤其對一個稱雄多年的草原霸主來說。

  但這個決定,卻也相當明智,代國過去幾年,形勢也不是太好,損失的精銳力量,沒那麼快補充,對草原諸部的控制不穩,脫逃叛亂時有發生,鐵弗部的變故可以看作是連鎖反應的一環。


  另一方面,慕容垂破敕勒,勝利太乾脆,斬獲太豐富,拓跋什翼犍也有些被嚇到了。

  燕軍能出塞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同在漠南遊牧討食,那麼多年,他拓跋鮮卑都沒有實現對敕勒人的吞併,但燕國輕易做到了。

  若是慕容儁哪天來了興致,再遣軍北伐,自并州出塞,那麼盛樂也未必遠,未必安全獨立面對燕國,拓跋什翼犍實在沒有多少底氣,只需想想在并州被慕容恪支配的恐懼,又有他的慕容王后居中調和,做出一個聰明的決定,並不是那麼為難。

  只是,代國這邊向燕國服軟,消息傳到朔方,劉閼陋頭就有些坐蠟了。燕代媾和,意味著拓跋鮮卑那邊,可以騰出手來,投入更多力量,用武河套,支持劉悉勿祈兄弟。

  如此一來,還反代嗎?

  若是獨立應付,劉閼陋頭還真不敢了,於是果斷決定,聽從薛贊臨行前的建議,先做按捺,不急於一時。

  不過,對已成心腹之患的劉悉勿祈、劉衛辰兄弟,劉閼陋頭卻是痛下決心,要先解決掉,避免陷入內外交攻的局面。

  同時遣使南下,試圖追上薛贊,與其同歸長安,拜見秦王,再深入討論下秦國與鐵弗聯合的事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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