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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援西

  第600章 援西

  「呂婆樓若解敦煌之職,誰人可繼之?」殿中,短暫的沉默後,苟政問道,淡淡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遲疑。

  聞問,任群稍加思忖,拱手應道:「而今大秦人才濟濟,朝廷上下,郡守之才,不知凡幾,即便敦煌形勢特殊,內外揀尋,總有適宜人選。

  以臣愚見,選用敦煌太守,不在用何人,而在大王如何選人!」

  「任卿何時也開始故弄玄虛起來了?」苟政眉頭微蹙,擺手道,「且細說其意!」

  任群再一揖禮,道:「臣以為,繼任敦煌太守者,可從三個方向選才。一從涼州軍中擇一宿將,武興公坐鎮姑臧,讓他舉薦,必定全力支持,無懼風浪;

  

  其二由吏部選才,朝廷直接委派,不過需擇一位如呂大都護一般文武雙全,能應對複雜局面的能臣干將;

  其三,從涼州降臣中挑選,尤其是河西大姓中,擇一名實俱備者,前赴敦煌,也能調節推行秦制產生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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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其說完,苟政略微琢磨片刻,瞟向任群:「你雖給孤提供了三條思路,但孤也聽出來了,你想讓孤啟用那些張涼舊臣!」

  對此,任群也不反駁,微微一笑,沉穩道:「大王對涼州降臣雖則禮遇,然限制顯著,彼等在河西底蘊深厚,盤根錯節,如欲長治久安,終需啟用。

  此時,正當其時!」

  「而況,有這兩年時間緩衝,彼等淡忘舊主,歸心大秦,也屬於順理成章。

  河西大姓、涼州降臣中,何人可用,以大王睿智,只怕心中也有計較!」

  聽完任群的見解,苟政面色變幻幾分,終是笑笑:「此事,容孤再思量一番!」

  見狀,任群也不多勸,他只是盡諫言之責,秦王主意堅定,既納入考慮,已然足矣。

  「還需給西域增派一些精兵強將!」苟政目光一轉,又直接吩咐道:「傳制,以弘農太守徐盛為沙州刺史,赴敦煌上任!」

  聞之,任群面色微凝,那是一種習慣性的慎重。快速琢磨片刻,看著苟政說道:「大王,據臣了解,二十年前,前涼主張駿以敦煌、晉昌、高昌郡並西域都護、戍己校尉、玉門護軍三營,設置沙州。

  大秦平涼以來,敦煌、晉昌二郡一直處於涼州管轄,今大王欲重置沙州,不知轄境如何規劃,與西域大都護府權責如何區分,此事若不率先明確,只恐引發不必要矛盾!」

  看著任群那張越顯刻板的臉,苟政笑了笑,此君身為中書侍郎,卻越發像個拾遺補缺的諫臣了。

  不過任群的提醒,還是很有見地的。而苟政顯然也有所考量,直接說道:「沙州轄域,在張涼基礎上,把鄯善地區,也包括進去!」

  任群道:「眼下,不只海頭,整個鄯善地區,仍未臣服朝廷!」

  「遲早的事!」苟政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海頭乃前西域長史府所在,鄯善更是固有郡縣,大秦自當剿除不臣,收復故地!

  至於西域都護府,駐所設置於高昌,今後面向天山南麓諸國發展攻略,至於鄯善方向,由沙州負責,一北一南,雙管齊下,齊頭並進,經略西域!」

  聽苟政這樣一番打算,任群的眉頭還是不禁蹙起,轉頭,目光不由投向殿中那張新掛起來的輿圖上。

  這是一張看得出歲月的羊皮地圖,陳舊極了,諸多破損,但細長的河西走廊清晰地呈現其上,順著祁連往西北方向搜尋,西域那片廣袤乃至浩瀚的區域便被勾勒其間......

  不需要去管那模糊的邊界,也不用關心分布其間諸國各族,高昌城所在,就仿佛散發著魅惑的光芒一般,將人的自光緊緊攥住。

  「地勢高敞,人數昌盛,謂之高昌!」苟政也注意到了任群的目光,輕輕地感慨一句:「從今往後,高昌便是大秦西域的中心了!」

  任群若有所思,既把高昌作為西域軍政中心,又將高昌郡劃歸沙州管轄,這樣的交叉安排,簡直在刻意營造矛盾,今後西域,恐怕太平不了,西域都護府與沙州刺史府之間,將來也絕少不了齟齬!

  看得出其中問題,但任群卻沒有再就此多說什麼了,他近來雖然偏重於做一些拾遺補缺的活,但並不單純的諫臣,這也是個極具政治智慧的人。

  秦王明顯有意為之的事情,他又何必再買直取忠,多費唇舌!

  念頭一轉,任群的思緒又回到苟政對徐盛的任命上來了。徐盛作為苟軍入關期間「帶資」投靠的第一批關西降臣,由其充任沙州刺史,資歷能力顯然都是足夠的。

  而況,當了那麼多年弘農太守,也該調動了。如有徐盛進駐敦煌,主持沙州軍政,對呂婆樓也是一種支持與鉗制。

  想來也是,秦王授呂婆樓以重權,固然展現出博大氣度,但為王者,又豈能沒有防備,不採取一些平衡措施。

  另一方面,徐盛與武興公苟雄也是大有淵源的,當初苟雄率軍走南路入關,受阻於潼關,徐盛就是守將,後率部歸附,也是苟雄把徐盛舉薦給苟政。

  徐盛上任沙州,憑著這層關係,也能有效協調涼沙二州軍政之間的矛盾與配合,至少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想得越多,任群越覺得,秦王任命徐盛為沙州刺史,是一步好棋,也是一盤大棋,用意頗深。


  「還有一事!」苟政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嚴肅,指著輿圖上敦煌、酒泉二郡之間,交待道:「晉昌這個郡,從此廢置,併入敦煌!

  命尚書台著手,對各州郡縣建置名稱,進行一次全面的清查,孤今後,不想再聽到什麼普興、晉昌之類的名字。

  而今關西,是我大秦正統!」

  「諾!」任群立刻應道,神情肅重,這名分的問題,可不是小事。

  「自晉末以來,戰亂頻仍,自州郡及縣鄉,屢興屢廢,建置混亂,轄境交叉,是時候,對大秦州郡,進行一次裁併整肅了!」苟政顯然聯想到更多,沉吟幾分,又緩緩說道。

  「大王所言有理,只是,此事重大,涉及內外軍政官吏調整,不可操切,還需緩圖......

  「孤明白!」苟政看起來,也並不著急。

  「任卿,你自投效大秦以來,不管是在德長那裡,還是到孤身邊,都是從事佐弼事務,雖參贊軍政,執掌樞密,總是不免局限。

  還需要有主政一方的履歷,才能服人,今後方可有更大作為.....

  」

  苟政這話里的意思,可謂明顯了,想想楊闖、朱肜、趙煥,包括王猛這些曾經的秦王近臣,不管是何原因,都有外放執掌一方的履歷。

  在苟政什麼這麼多年,任群也明白,這是個信奉「宰相必起於州郡」的君王。

  而他本人,雖已貴為中書侍郎、御政大臣,名分權力都不低了,但想要更進一步,更多地施展自己的政治理念,已經隱隱感受到一種限制了。

  究其原因,任群也早有領會,他的履歷過於單薄了,而當前苟秦,更加傾向於那些能夠守土安民、發展生產的實幹之才。

  事實上,任群已經有外放的想法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尤其在秦國內部改革啟動之後,作為執掌樞密的御政大臣,他的工作很重。

  但此番苟政主動開口,表達這個意思,任群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依舊是那副謙慎的模樣,拜道:「臣敬聽大王安排!」

  見其狀,苟政不由笑笑:「就不怕孤給你派個艱苦僻寒的地方?」

  任群心中微動,敦煌太守未定,不會讓他去吧?

  但面上,滿是一副堅定的模樣,應道:「為王盡忠,為民盡事,豈懼苦寒?

  」

  「去弘農吧!」聞言,苟政也不故弄玄虛,直接交待道:「徐盛還朝述職時,你就在長安與他交接,而後出關赴任!

  弘農雖非苦寒之地,但經過去歲大戰,郡內盡毀,率領士民重建家園,恢復民生,不是一件易事,非數年之功,難見成效啊!」


  聞言,任群退後兩步,躬身一拜,肅然道:「臣願紮根弘農,短則三年,長則五年,必使弘農大治,民氣重燃!」

  任群還是一個比較務實的人,倒也沒有胡亂「放炮」,苟政則笑呵呵應道:「有卿此言,孤可就當你立下一道軍令狀了!」

  此言落,任群臉上更顯肅然:「請大王拭目以待!」

  揮手示意了下,苟政轉身走到那張地圖前,注視良久,目光從西域東移,最後釘在河西走廊一段,眉宇間隱隱浮現出少許憂慮:「而今我大秦,東西幅員遼闊,沒有一萬里,也有八千,華而不實啊!」

  聽苟政這番感慨,任群當然知道他在顧慮些什麼,想了想,出言寬慰道:「涼州有武興公坐鎮,只要安心養軍育民,短時間內,當可無憂。

  秦國根基在於關內,只要關內穩定,社稷必固,而況,接下來幾年,大王可潛心恢復,勵精圖治,強國富民!」

  「時間啊!」苟政又悠悠一嘆。

  任群:「大王春秋鼎盛,蟄伏十載,亦不算長!」

  「快而立之年了!談何春秋鼎盛?」苟政聲音中,竟透著幾分疲憊。

  實事求是地說,苟政這個秦王,雖有些享受的時候,但更多時候,生命力透支還是蠻嚴重的,都是拼的.....

  「不說了!」晃晃腦袋,苟政又抬指交待道,「以孤的名義,給呂婆樓去一封信,告訴他,朝廷亟待恢復,無力大征,給他的支持有限,讓他量力而行!

  強調一點,西域攻略,是一項長期戰略,需多年經營,二三十年都不嫌長!」

  「諾!」任群應道。

  看起來,職位調動之前,他這個中書侍郎的工作,依舊繁重...

  踏出太極殿,走出殿檐,不敢抬首,只因頭頂的夏日過分熾烈,感受著那奪目的光芒,苟政心頭的壓力也仿佛釋放了幾分。

  「遣派西域的官吏,都選派好了吧?」苟政問跟出來的任群道。

  任群思索片刻:「據吏部報,各地選拔官吏、屯吏已陸續匯集長安,只待最後確定日期,以及徵募西征健兒齊聚,便可一道派往西域!」

  「從京畿地區一共募集了多少健兒?」苟政問。

  任群:「據臣所知,約計一千三百餘人!」

  「不少了!」苟政沉默了下,輕嘆道:「能發動這麼多人,下面的官員將吏恐怕沒少費心思吧!」

  稍加琢磨,苟政又抬指交待一句:「這些援西的官吏與健兒,務必要充分安撫,不論什麼原因,敢逾萬里遠赴邊疆者,都是勇士!

  等徐盛抵京,會同那些官吏,一起進宮來,孤親自給他們餞行。出發之前,再在平朔門外,舉行一場誓誓師儀式...


  」

  「得大王如此重視,援西官吏健兒,必當振奮豪情,慷慨而西!」任群拜道。

  苟政卻輕舒一口氣,悠悠道:「眼下,孤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秦正統五年,五月二十七日,秦宮。

  太極殿內,一張張食案後,整整齊齊地坐著選派援西的官吏,人不少,足有二十餘人,酒肉的香氣瀰漫在殿中,但除了同樣即將西赴的沙州刺史徐盛之外,其他人都顯得侷促。

  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在場眾多僚吏中,大部分都是秦國中下級官吏,哪怕以苟政的禮賢下士,絕大多數都是沒有面王經歷的。

  若非借著此次援西,這些人中,即便有幸運兒,也不知道要熬多久,要有多大的幸運,才有進宮的機會。

  事實上,當秦王於秦宮設宴,親自為援西官吏餞行的消息傳開之後,這些人就滿懷振奮,遠赴西域的怨氣與忐忑都消散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忠君報國、建功立業的激情豪邁。

  ,......諸位即將遠赴西域,此行意義重大,多餘的話孤也不多說,即以此酒,祝諸位功成名就,載譽而歸,屆時,孤還在太極殿,為爾等慶功!」端著酒爵,苟政衝著眾人,發表了一番激勵之語。

  乾巴巴的話,從秦王嘴中說出來,效果就是不一樣,眾人面上激情顯露,舉杯齊聲道:「拜謝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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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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