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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桓軍不足慮

  第511章 桓軍不足慮

  十八日,潼關以西,羽林儀仗已然準備停當,英武的官兵不時安撫著跨下的戰馬,只待命令下達,隨時便可出發。

  在戰備東巡月余之後,苟政終於決定返京,即將踏上歸城。關下,一眾守關秦軍將校,在大都督陳晃的率領下,排成兩行,恭送王駕。

  與來時的嚴肅與沉重相比,返程的苟政,要明顯輕鬆一些,嘴角也不時露出點從容的笑意,即便此時的桓太尉,正氣勢如虹,率大軍向潼關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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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是有些感應,一道軍報在苟政即將登車之前,送抵潼關:晉軍前部已進據湖縣,兵鋒直指潼關,更為關鍵的,是桓溫親提四萬步騎,已然抵達弘農城!

  只可惜,如此要緊的軍情,已不能給秦國將校帶來更多緊張了,而秦王苟政,更是洒然一笑,遙望東方,雙目中幾乎映出函之壯麗山河,淡淡地說道:「桓太尉,恕不奉陪,你我秋後再見!」

  顯然,桓溫滿面熱情,盛裝洶湧而來,並不能阻止苟政西歸的步伐。

  收斂笑意,扭頭看向陳晃,苟政再次交待道:「文明,潼關諸軍事,關右之安危,孤便盡付你手了!」

  聞言,陳晃頓作肅然狀,躬身一禮,重重抱拳:「請大王放心,只要臣一息尚存,便不使晉軍一兵一卒過關!」

  「拜託了!」苟政鄭重一抬手,言罷,再無絲毫猶豫,轉身登車。

  「恭送大王!」陳晃則率領眾軍校,敬拜道。

  經此一行,對潼關的防禦,苟政已並無太多擔憂了。雖然秦軍在潼關,總共也就屯有萬餘兵馬,其中還包括函需休整、補充的歸德、弘農二營,但以潼關的地勢天險,已經足夠了。

  秦軍可是經過符氏來襲考驗的,同樣在總結經驗,吸取教訓,其中一條重要收穫便在於,立足防守,謀求反擊,那麼短時間內,不必在潼關屯太多的兵力。

  至於秦國其他的軍隊,武關一路,漢中一路,河東一路,再加上穩定後方、彈壓內部,以及最為重要的,用於醞釀反擊的機動兵力,這是不能隨便調用的。

  而相比於作為桓溫主攻方向的潼關,秦國在河東一線(包括平陽)投入的兵力,儼然要更加雄厚,中外軍零零總總加起來,足有兩萬多人。

  過華陰時憂潼關,等到潼關之後,苟政更掛念河東局面,不過隨著王猛的一系列操作及匯報,他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王猛之於苟政,本身就具備充足的信任與信心,再加上,王猛已經明明白白地上報苟政,他在河東的戰備工作與整體防禦思路。

  王駕粼粼西行,車廂內,苟政身體隨著行進的顛簸左右搖晃著,但眼神之中滿是平靜,除了堅定,無絲毫波瀾起伏,手中握看來自王猛的奏報,雖已閱覽了兩三遍,精神仍舊專注。


  奏報中,王猛除了就河東的備戰進展情況向苟政做匯報,最重要的,是向苟政提出了對此次秦晉(苟桓)大戰的預測判斷,並提出破敵之策。

  王猛認為,以關河之地利形勝,防守反擊,乃百試不爽之策。立足防守是基礎,但想要破敵,還當尋求與晉軍決戰,而關鍵則在於出擊時機。

  王猛判斷,桓溫困阻於潼關,若久不能克,其餘各路晉軍也無進展,他必定圖謀河東。

  而在河東的防禦上,王猛卻提出了一個相當大膽的建議,先堅守河防險要,消耗晉軍士氣,而後適時放晉軍北渡,於河東境內尋求與桓溫決戰。

  此計很險,一旦引晉軍入河東,代價也必大,再加上還有在側虎視耽耽、臉上寫滿了「漁翁得利」的燕國,更容易使形勢陷入失控的險惡局面。

  風險越大,往往意味著收益越高,一旦桓軍北渡,那麼秦國這邊考量的,便是如何將桓溫全殲了,恰如當年圍殲符雄軍那般。

  欲守關中,必先守河東,但於此同時,河東也往往是進攻者的墳墓,尤其在關中具備足夠反擊力量的時候。

  更湟論,北伐晉軍最大的一個破綻,便是路途遙遠,千里饋糧,作為中轉樞紐的洛陽,還時刻面臨看燕軍的威脅。

  桓軍北渡,如此解法,若桓溫謹慎,不敢渡河,困於弘農,阻於潼關,那麼辦法就更直接了。

  就按照秦軍過去最擅長的,待晉軍兵疲糧盡,不得已撤軍之時,果斷率軍追殺即可,秦軍如今的鐵騎,可比幾年前要更加強大犀利。

  雖然那樣,想尋求全殲,甚至把桓溫留下,可能性就不大了,但也必定能對晉軍造成重大殺傷,削弱桓溫之實力威望,加劇晉國內部紛爭矛盾。

  而這所有的籌謀,都基於兩點,秦國擁有足夠反擊的力量,同時能夠如計劃那般嚴守諸關不失、消耗晉軍。

  當然,苟政悉心竭力地準備了那般久,保證這兩點,還是很有自信的。

  桓溫主力暫且不提,就說另外兩路晉軍吧,苟政駕臨潼關期間,桓沖、司馬勛兩路來犯敵軍的進展,也陸續經長安轉呈行在。

  嚴格來說,武關方向爆發的才是此次秦晉交鋒第一戰,由於距離較近,又有水路轉運之優勢,桓溫水陸三萬餘眾,早在四月便抵達上洛地區。

  經過密集而激烈的前哨戰後,桓沖所部終於登上谷地,兵臨武關,用五日的時間休整兵馬、囤積糧草、打造器械,而後發起對武關的進攻。

  此時,上洛太守、武關鎮將王泰,也已在關內做好了充足的御備,兵器、糧草關中足備,守備軍力也在短時間內,擴充至三千人。

  十比一的軍力,落於平台上的武關關城,雖則險要,卻也不是那種飛鳥難渡的絕壁死嶺,唯一的問題,只是關城攻防,雙方交戰接觸面不多。


  但桓沖沒道理不攻,甚至存著一鼓作氣,震住秦軍,打下武關的想法。因此,從武關攻防戰爆發,雙方就打得十分激烈,桓沖派軍,輪番衝擊,不惜傷亡。

  只不過,桓沖很有想法,決策果斷,所部普軍也相當英勇,但苟秦之武關,畢竟是王泰窮數年之功打造而成,從人馬到器械、糧草,再到指揮防禦體系,雖談不上無懈可擊但也不是桓沖能夠輕易攻克的。

  桓沖的進攻,固然兇猛,但王泰的守備則更加凝實,晉軍連續進攻五六日,在死傷兩千餘眾後,終於停止了進攻。

  這先聲奪人的攻擊失敗,也宣告桓沖不得不轉而另謀破關之卡,力戰不得,只是智取。於是,桓沖與王泰,開始圍繞著武關展開鬥智鬥勇。

  勸降,夜襲,繞道,火攻......各種手段齊出,但對武關城防,基本無效。

  桓沖做了太多表情,但全是白費,王泰根本就不搭理,為安軍心,甚至以一種玩笑的口吻,當著部屬的面取笑桓沖,說他多謀而無用。

  事實上,除了兵力少點,武關秦軍什麼都不缺,王泰指揮能力也不俗。桓沖雖是智勇雙全之人,但想靠著一股銳氣強打進關,只是妄想。

  即便弱勢的兵力,真到緊急關頭,也可從上洛繼續徵召民力,情勢再惡劣,也還有藍田的兩支中軍托底,王泰豈懼桓沖?

  恰如當初苟政巡視武關時,王泰表態的,只要關中安穩,糧械不斷,縱十萬來敵,他也有信心守住。而桓沖所部帶來的壓力,與王泰與武關守軍的極限,還有幾分距離。

  桓沖受阻於武關,這不足為奇,相較之下,反是司馬勛那邊,有些出人意料。倒也不是司馬勛進軍順利,而梁州晉軍出漢中之後,便放緩了腳步。

  先逆褒水北上,轉斜水進軍,沿著谷道走了兩百多里後,又以秦軍有備,退往漢中。

  略事休整,又走陳倉道,再度寇往陳倉,但速度更加慢了,據探報所得,至今司馬勛大軍還在秦嶺山道間轉悠,以日行十餘里的龜速前進。

  看得出來,司馬使君變得謹慎小心了,那開動的步伐,就像夾著步子的小媳婦一般,不小心也不行,畢竟在秦軍手中,吃的虧太多了,幾乎就沒討到過便宜。

  去年進陰平,襲陳倉,最後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而當年縣大戰的陰影,至今還籠罩在司馬勛的頭頂,仍未緩過勁兒來。

  哪怕漢中平原上也是平川沃野,物產豐盛,又有其餘梁州郡縣支撐,司馬勛也好不容易通過掠奪、壓榨,積攢了點家底,實在不容易,也不敢再隨便浪費在秦國方面!

  對司馬勛來說,關中難啃,北上不詳!

  而其表現,整個只透露出一個意思,若桓溫能夠成功攻破關口,進入關中,那麼說的,他司馬勛必定全力一赴,北上幫幫場子(分一杯羹)。


  若連你桓太尉都不能有所突破,也勿怪他司馬使君,謹慎為之...

  而司馬勛這一謹慎,反倒讓隴南方向的秦軍為難了。前者薛強為帥,攻取武都,坐鎮隴南,此番普軍伐秦,薛強也順理成章負責秦西南方向戰事,直接點說就是對付司馬勛的防守反擊是總體戰術,但過程卻非一味死守,反擊的時機也該適時把握。從司馬勛北進之後,薛強那邊便籌謀著,要給他來一記狠的,並且向長安匯報,請求支援。

  大司馬苟武,對薛強的備戰思路也給予了肯定,晉軍東強西弱,那秦國便東守西攻,爭取部分主動,保證一路安寧。

  梁州普軍弱勢,司馬勛好欺負,那就別怪薛強謀算。甚至於,薛強還考慮著,若能再次擊破司馬勛,那麼一舉南下攻取漢中,則秦晉戰局,又將迎來一個全新的局面。

  薛強集結精兵,靜候梁軍,終日思謀,結果司馬勛學得這樣「乖巧」,這就讓薛強有些無能為力。

  薛強不似劉異,具備一定的機動決策條件,他的首要目標,是保障西南穩定,而後尋機破敵,無法像劉異改變目標突襲弘農城那般,主動陰軍南下,與司馬勛來一場「山谷奇遇」。

  除非能夠得到長安進一步的支持,兵馬與糧草,但秦國的防禦戰略,也有主次.....

  司馬勛不前,桓沖受阻於武關,潼關雖還未經受桓溫的考驗,但桓溫若選擇強攻潼關,那麼苟政做夢都能笑醒。

  戰爭的意外因素很多,但秦國的關河防禦,就目前來看,容錯能力很高,只需多加關注,仔細籌備,維持下去,並不是太大的難事。

  桓溫有雄厚的兵力,有富庶的荊州支撐,唯一的問題,便是糧道漫長,轉運艱難。

  秦國雖也飽受連年戰爭之苦,府庫拮据,但畢竟是主場作戰,可以就近調兵派糧,支援前線,這等沒有退路的立國之戰,再難再苦,咬碎了牙齒也能堅持下去.....·

  因此,桓溫起大軍來勢洶洶,但扛過了最初的震撼,又經這一個多月的準備與交鋒,再思來敵,也不過爾爾罷了。

  說白了,僅從軍事的角度出發,桓溫都不足為懼,論他不可能擺脫東晉內部的肘氣吞萬里如虎的劉寄奴,一旦後方有變,都能放棄北伐成果,湟論桓溫,若建康抑或荊州有事,只怕軍心都能潰散!

  王猛幾乎奔看必勝的結果,去思謀破普之策,大抵源於此節。

  桓溫不足為懼,不論他如何決策,不論戰局走向何方,哪怕真就被桓溫攻入關內,秦軍都能保有反擊獲勝的希望。

  就一條,桓溫無法久留北方,他的北伐註定無法成功,南方他可以制霸晉朝,但在北方,縱是條龍,最終也只能盤成蟲。


  而唯一讓王猛無法預測的,只有一個問題一一燕國。

  若燕國參與進這場戰爭,那麼明朗的情勢立刻便會複雜起來,結局走向何方,殊難料定。而想要燕國在秦晉交鋒中按兵不動,可能性微乎其微。

  雖然燕國做出一副東征段龕、無暇西顧的表象,但想讓秦普掉以輕心,也沒那麼容易。尤其是,秦國在并州、河北埋的密探,大多已經紮下根了。

  河北那邊消息刺探或許麻煩些,但并州燕軍的秘密集結調動,秦國已經察覺。

  不過,即便同時面對晉燕兩軍的壓力,王猛仍舊有著應付最壞局面的打算,那便是捨棄安邑,退守玉璧城。

  備戰期間,王猛將全郡那麼多糧草、軍械往玉璧城囤積,便是從這方面考慮。

  河東三城,安邑、蒲坂、玉璧,恰恰是郡治安邑,可以捨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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