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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破城(完)

  第443章 破城(完)

  「謀劃失敗,不足過屢,我只是略想不通,究竟是哪裡露出破綻,為張瑾偵知!」中軍大帳中,苟雄背著手徘徊幾步,不由回首看向幾名秦軍文武。

  炭火熊熊燃燒著,光亮與熱量映在所有人面龐上,都是深度參與破城準備的秦軍高層,才經一次挫折,都有些意難平,乾脆召集一起,總結教訓,也安撫軍心。

  帳中氣氛卻也沒有過於壓抑,比起此前經歷的陣仗,今夜只是勞動將士付出些體力,受點寒罷了,不算什麼。

  

  只是,失望亦或說遺憾的情緒,總是避免不了的,畢竟好機會啊!

  稍顯沉悶的氛圍中,全程參與此事籌劃、推進的姜宇開口了:「我軍調度,一直緊鑼密鼓,小心翼翼,軍紀糾察也始終保持,走漏消息的可能不大。

  問題只能出在城內,出在賈氏自身,或是其行事不秘,或許為人舉報.....

  ,

  稍頓,姜宇又補充道:「那王翼作為使者,往返城內外的次數,有些過多了!」

  對此,苟雄眉頭微,不由輕嘆道:「王翼卻是可惜了,這是一個忠義之士!」

  看向同樣列席帳中的劉皋,苟雄交待道:「此人為國捐軀,其後事當悉心料理才是!」

  劉皋表情鬱郁,聞言,強打精神,應道:「大都督放心,別部自有章程!」

  沉吟少許,苟雄又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接下來,為姑臧奈何?」

  對此,姜宇卻輕輕地笑出了聲,看起來並不為此事感到焦慮。

  在眾人異的目光中,姜宇解釋道:「此番破城嘗試雖告失利,然城中虛實,已不再朦朧一片城中軍民處境艱難,姑臧府庫趨於枯竭,官宦將校人心浮動,豪強右族怨氣滿懷.....

  自困城以來,姑臧幾經內亂,張璀顯然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眼下姑臧城中民情人心,洶湧如洪水,張瑾便在攔截圍堵,他堵住了賈氏這個口子,還能堵住滿城人心嗎?

  我軍圍攻姑臧月余,雖未破城,但城中的軍民心氣已被打散了。

  賈氏雖死,然其後,豈能無人?

  請大都督稍候兩日即可...:

  「那便,再等等?」聽姜宇的分析,苟雄的表情舒展許多,環視一圈,沉聲道。

  在苟雄的安撫下,秦軍各部再度恢復到按部就班、厲兵秣馬的狀態,當然,新得援應,正是土氣、體力恢復之際,不可能完全被動等待。

  在鄧羌的提議下,秦軍進一步加強對姑臧涼軍的攻心作戰。


  從翌日起,鄧羌便派遣大隊騎兵,穿著新換的冬裝,戴著羊皮帽子,到姑臧城下耀武揚武,高呼勸降。

  到開飯時間,又差人帶著熟食到城下顯擺,一些大膽的秦卒,甚至逼近城垣,當著城上眾艷羨的目光,吃熟肉,飲烈酒......

  骨頭一丟,則繼續發動著心理攻勢,言姑臧城中糧秣已盡,他們早晚會餓死,秦營之中卻滿是糧米白面,只要投降,所有人都將得到救助,吃上一頓飽飯。

  當守城軍官惱羞成怒,下令放箭之時,方才笑嘻嘻地策馬躲開,那稀疏綿軟的箭矢則仿佛在恭送秦卒一般。

  隔一日,由姜宇等人手抄的幾百份勸降書,被秦騎射進城中,苟雄作為秦軍主帥,代表秦國明確向城中士民承諾:

  涼州罪責,只在張瑾,進城之後,只誅首惡,余者不論,擒斬張瑾、開門獻降者,重賞!

  之前秦軍勸降,也使用過類似的手段,但效果不佳,反響寥寥。但同樣的策略,放在局勢改易的當下,效果卻是完全不同的。

  正當姑臧守軍,被秦軍的攻心之計搞得的軍心不穩、人心思變之際,秦軍又出招了。

  苟雄派人,拿著一份名單到姑臧城下喊話,名單上都是當前姑臧城中數得上的豪強、官僚乃至將領。

  內容大意則是,秦國已知悉他們的歸心與誠意,希望他們儘快動手,歡迎他們來歸.....

  這樣的做法,無疑是把那些豪強架在火上,很明顯的離間之策,但就是有用,畢竟有賈氏在前,那麼誰都有可能叛變投降。

  姜宇提出的這條策略很毒,可以說直接激化姑臧城中的主要矛盾,將那些人暴露在張璀面前。

  並且,還不是毫無根據,賈氏在與秦軍秘密勾連的過程中,可透露了太多城中絕密情報,其中自然包括哪些涼州將臣、豪右對張不滿,哪些人與張有怨等等。

  而秦軍拿出來宣告的名單,則是在賈玄策提供情報的基礎上,進行一定的加工...,

  當秦軍使出這樣的手段之後,姑臧城內那騷亂的人心,則徹底走向四分五裂,涼州上層,直接陷入相互猜忌、懷疑、戒備的收散亂狀態。

  若是此時秦軍進攻,並拿出此前的高強度,涼軍恐怕也是守不住了。

  但苟雄仍舊選擇等,等城中局勢繼續發酵,這一回,他真的很從容。

  秦軍按兵不動,而在城中,以張灌為首的頑敵一時間也沒有大的動作。

  對秦軍的包藏禍心,張灌當然明白,對城中的怨氣不滿,對那些政敵與利益受損的豪右,他也同樣忌憚。

  但是,張璀卻不敢貿貿然動手,即便秦軍已經把「證據」送過來了,畢竟波及面太大了,甚至包括尚書令宋混一家....·


  當然,不管是誰,如果真的通敵,那麼張自然不會捨不得下辣手,關鍵在於,不比撲殺賈氏的突然,這回大伙兒可是有所防備。

  張如果敢於搞清洗,那麼姑臧城內爆發的就將不是內亂,而是內戰了。那樣,與直接把姑臧拱手讓與秦軍,沒有任何區別。

  然而若毫無作為,張璀又於心何安,那些被「點名」的豪右,又豈能安心?

  但凡有個做賊心虛者,悍然發難,那亂事就不可避免了,並且可以肯定會蔓延擴大,難以收拾對張灌來說,又面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而不管選哪條路,都是步履維艱,危機四伏。

  於是,在以涼王名義,對全城官軍士民發布一道撫慰官文的同時,張瑾也命令他所掌握的軍隊,提高警備,守好城關,對外,也對內。

  另一方面,經過審慎的考量後,張灌還是決定,舍下面子,向宋混求助,為了張氏與涼州。

  張向宋混發出邀請,冀希望宋混能夠出面,澄清謠言,代為安撫各家豪強,為了涼州,他也願意做出相應妥協,解除政治、軍事乃至財產上的壓迫。

  這件事情,張也清楚,他做不了,他在涼州的豪右中已經失去了人望,不具備互信基礎,也唯有宋混有那個威望與關係去做。

  張璀自認為了涼州嘔心瀝血、翰躬盡,也願意彎下身段妥協。而到了這個時候,他甚至開始寄希望於宋混對涼州的忠誠,宋氏與張氏數十年休戚與共的情分了。

  然而,過去幾個月,不論形勢如何,政見如何衝突,張灌如有召,宋混往往主動赴約。

  但這一回,宋混第一次遲疑了,他託病推辭。顯然,宋混對張璀也產生疑忌了,而堅持公義如宋混者,都是如此反應,也可見姑臧城內官軍士民是怎樣一種狀態了。

  被張璀吸乾了水分的姑臧士民,就仿佛冬日裡的一堆乾柴,而這堆乾柴,已經被秦軍點燃了.,

  宋混辭不赴召,張瑾可就真的急了,若宋氏有變,那姑臧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當即點起親兵,要前往宋府,親自與宋混商談,不論心腹僚佐,抑或忠心將臣,都勸阻不住。

  然而臨出發時,張又遲疑了,倘若宋混真的有異心,那麼他去宋府豈不自投羅網?

  於是親自登門以表誠意,變成了派人監視,四城守軍不便輕動,就從官署調集親兵,做好亂準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稍加一點外力刺激,便能迅速成長為參天大樹。

  但是,當張璀採取一些自認為「保守」的舉措時,對局勢非但沒有任何控制與緩解,反而加重其滑落。

  最嚴重的事情則是,張灌有心集中力量,努力守護涼州,但到此時此景,他已經無法區分敵我了。


  短短三兩日間,姑臧城中的局勢就如烈火烹油,迅速炸裂開來。

  作為涼州政權也是姑臧守備的核心,宋混與宋氏的扶擇,也的確牽動著太多人心。

  夜幕下的宋府,一片寂靜,靜的甚至有些不尋常,而越過那高大的府門院牆,在府中,卻是另外一副光景。

  所有的家將部曲,都已集結起來,齊裝滿備,庫房中的兵器,包括弓弩、甲胃之類敏感的裝備,也都拿出來。

  如今這種形勢,什麼忌諱也都沒必要再顧及了,就連家丁僕役,也都發放武器,武裝起來。

  當然,僅憑府內兩三百武裝部曲,想要起到什麼大用,也不現實,他們唯一的任務,只是保護宋氏兄弟,確保在緊急時刻,能夠把他們護送到北城。

  涼州北城的守軍,雖有張安插的將領與兵馬,但整體還是掌控在宋氏手中的,那既是姑臧北面的安全保障線,也是宋氏的一條退路。

  正堂間,宋混如往常一般坐在案後,老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還有一抹滄桑。

  站在宋混當面的,則是其弟宋澄與幾名宋氏子侄、家將,而與平日裡不一樣的是,他們各個身披甲胃,神情嚴肅。

  複雜的目光落在帶頭的宋澄身上,宋混張了張嘴,化作一縷深沉的嘆息:「惠明,你可知,此舉之後,我宋氏忠名義德,將不復存在!」

  對此,宋澄面上沒有絲毫動容,很肯定地答道:「兄長,我們還需為宋氏的前途與延續考量,

  若有罪責,我自承擔,絕不污兄長清名!」

  「什麼話!」聞之,宋混語氣中透著一絲惱火:「你我兄弟,子侄當前,如何能分彼此?你若動手,我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見狀,宋澄默然幾許,躬身拜道:「兄長,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輪到宋混沉默了,埋頭思吟幾許,再度抬頭,宋混面上帶著濃濃的苦澀:「若降秦國,失了榮寵,我宋氏將昌盛不再!」

  「生死存亡關頭,又何必在意這些!」宋澄江嚴肅地說道:「若秦軍破城,屆時不保的,恐怕就是性命了!

  兄長,我們如今做的,也正是為宋氏,為了子孫後代。若不加表示,以我宋氏在涼州的聲望,

  將來縱使能夠保全,也必將遭遇打擊!」

  「秦軍難以攻克姑臧,因而使攻心離間之計,若能消除芥蒂,齊心守城,姑臧依舊固若金湯!」宋混說這話時,雙目之中閃動著少許暗淡的希望。

  對此,宋澄不由冷笑兩聲,反問道:「兄長心知肚明,而今姑臧城中是什麼景況,上下各懷心思,如何能夠同舟共濟?靠張璀以兵戈,還是大兄以聲望?」


  頓了一下,宋澄也發出一番錐心之問:「敢問兄長,為何拒絕張瑾過府之請?」

  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宋混,宋澄緩緩道:「即便如兄長所言,僥倖守住了涼州,擊退秦軍,憑守城拒敵之功,張氣焰將何等囂張。

  屆時,姑藏朝堂上層,又豈能還有我宋氏容身之處?以兄長之威望,甚至將遭到張璀的排擠、

  打壓與迫害,一如數月前姑臧初興復之時!」

  事實上,宋澄所說這些道理,宋混不是不明白,他只是需要更多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

  再度掃了眼堂上甲光閃爍的子侄家將們,宋混抬手頓在空中幾許,終是用力揮下,對宋澄道:「惠明,一切依你所計劃的去辦吧!」

  「諾!」聞言,宋澄頓時大喜,拜道:「請大兄速速動身,隨我等去北城,接管城防,迎秦軍入城!

  府外已有不明人等,必是張灌眼線,遲則生變。和我們持相似想法的人,恐怕也不少,不能讓其他家族搶了先!」

  賈氏之後是誰?答案是宋氏!

  隨著宋氏府門大開,宋混、宋澄兄弟,率領部曲,突破禁令,逕往北城而去,姑臧城中這團火,也徹底燃燒起來.::::

  秦正統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在宋氏及一眾涼州豪右的接應下,秦軍終於進入城中....

  姑臧,這座讓西征秦軍吃足了苦頭的河西重鎮,終於宣告失守,也基本意味著張涼政權的終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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