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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征涼

  第419章 征涼

  在晉燕雙方還在中原斗,甚至慕容恪還未正式發動對桓溫反擊之時,在關中,按撩多時的秦國,也終於有了動作。

  當河北的別部探吏,將慕容恪已抵郵城的消息上報至長安,秦王苟政對在場的秦國文武就一句話,一句斬釘截鐵的戰爭宣言:輪到我們了!

  秦正統二年七月既望,苟政正式下令出兵,收復河西。

  這該是起兵以來,苟政在戰爭準備中最充分、最周全的一次。

  為了激勵士氣,消解涼州士民抗拒,在「師出有名」上,苟政也費了相當大的心思。

  特命禮部從事韋逞書寫一道討伐文,改了三版方才確定。

  韋逞在文中,先是追溯晉室無道失國以及永嘉之亂以來北方夏民所遭苦難,其次肯定幾代張氏先王守土安民的功績,再談當下張氏子孫同室操戈、背祖忘德禍罹百姓的黑暗現狀。

  在此基礎上,再替秦王苟政歌功頌德,述其還復雍秦之功,揚其安邦定國之能,表其天下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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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得出結論,秦王發兵西進,是以王道伐無道,以仁德伐虐殘,號召涼州仁義之土,積極舉義投效,與王師攜手並肩,共拯河西黎庶於危難。

  秦國這道文,顯然不是一封戰鬥文,那些冠冕堂皇之辭,也不是說給底層黎民黔首聽的,針對的目標很明確,是那些涼州士宦豪右,不論涼州局勢亂成什麼樣,他們都是那片地界的統治階級。

  剿也好,撫也罷,有這部分群體的依附、配合,秦國對涼州的征服才會更加順利。

  苟政自不會奢望,文一出,西北雲動,大軍一至,望風披靡。

  然而,他的目的,本就只在增加討伐的正義性,動搖涼州人心,再收買一部分人。

  友善與誠意,這是寫在文裡邊的,而沒有落實於文字的,則是一個「順昌逆亡」的態度與原則。

  識時務者,苟政欣然接納,願意讓渡權力與利益,攜手共治涼州,至於不識時務者,

  自有秦軍將士的刀槍弓弩說話.....

  征涼戰事,秦國的軍事動員規模很廣,西起秦隴,東至關河,當然所承擔的軍事任務各有不同。

  具體參戰之步騎兵馬,則以秦州為主,此前屯成秦隴的內外軍,本就有近兩萬兵馬,

  隨著涼州攻略展開,苟雄更一步步徵召兵役,加強戰備。

  再加上苟政從長安調派的一萬中軍步騎,苟雄可用於涼州戰場的兵馬,足有三萬之眾。


  以秦國的軍隊組織模式,這絕不是一個小數字,要知道,這些可是戰兵,其中僅僅常備中軍,便占據一半有餘。

  破軍、先登、歸義、驍騎、銳騎、果騎,光聽這些部隊名字,便知苟政在西征大業上的投入了。

  其他營幢說服力或許不強,但破軍、先登二營可是苟政早年起家的部隊。

  再加上,苟政幾乎把長安所有騎兵,都投入進去了,打胡夷聚居的西北,騎兵數量再翻一倍都不嫌多。

  說起來,這也是苟政如此大規模動用騎兵,萬騎出動,在早幾年,對苟秦來說根本無法想像。也是這幾年,贊下了些家底,這次直接掏出來大半。

  在將帥方面,雍侯苟雄是毫無爭議的統帥,不管從政治還是軍事出發,他都是第一人選,就是大司馬苟武都無法替代。

  除非苟政選擇親征,又或者苟雄遭遇失敗,否則換作其他任何人,至少秦州那些將土,必不會甘願。

  事實就是,眼下只有苟雄能夠充分調動、發揮秦州將士的積極性與戰鬥力,這也是苟雄自我「流放」秦州多年產生的效果。

  苟雄之下,有鄧羌、弓蚝、苟須、趙思四將,加上秦州地區的苟興、苟濤、賈虎、雷弱兒、姜衡、邵羌等人,也算是將星璀璨、精英齊聚了。

  當然,將如此強大的一支力量交給苟雄手裡,苟政還是相當大度從容的。

  也沒什麼好擔心,一是相信二兄深明大義、家族情懷,二則是他秦王對秦軍的控制與威鑷,也遠比表面看起來要強大。

  最重要的,大軍出征的一切軍需用度,則掌握在三個要緊人物手中。

  左相郭毅、軍輻監苟侍,坐鎮長安,總體籌措,統一調度,秦州長史鄧始則坐鎮襄武,居中轉運,供饋前線。

  這三者,與苟政的關係,對苟政的支持,無需多言。再看看出征大軍有多少苟政親信將領,足以讓苟政保持從容,避免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顧慮了。

  至於關中動員的其他兵馬,其主要作用,則以彈壓治安,控制秩序,同時對西征大軍留後支援。

  雖然血拼一場後的普燕,對關中威脅暫時降至最低,但並不意味著關中就高枕無憂,

  苟政可以不留餘力西征了。

  不管是當前,還是將來,關河周遭的威脅固在,晉燕不來犯,環繞在周圍的大小胡夷勢力,未必不會藉機生事,苟政不得不防。

  尤其是仇池楊氏,過去幾年,雙方之間雖未大戰,但也是不斷,苟政難容臥榻之側的酣睡之人,楊氏同樣對苟秦的強勢崛起而忌憚。

  秦軍大舉西征,不管苟政做多充足的準備,兵馬糧草一動,必然露出破綻,尤其是仇池能夠直接威脅到的略陽、扶風地區。


  苟政並不能保證,仇池王楊初會不會趁機發難,雖然就過去幾年打過的交道來看,此人意志不堅、投鼠忌器。

  但萬一其野心高熾,發兵來犯,因此不得不防,

  事實上,單一個仇池國,仍不足動搖大局,倘有變故,關中猶有餘力拒之。苟政真正憂慮的,是周邊那些胡夷勢力,一齊作亂,來打秦國的秋風....

  這不是杞人憂天,過去幾年間,但凡秦國有事,從渭北高原,到秦隴邊睡,那些大大小小的胡部,總有不消停的。

  而在涼州這盤棋局,已經有兩股大的胡部勢力參與進來了,一是乞伏鮮卑,二則是吐谷渾部。

  當然,苟政在軍事準備上往最惡劣的情況去考量,但引得周邊勢力群起而攻的可能,

  還是不大的。

  這兩年,苟政在外交事務上,還是做了不小努力,取得了不少成績。從鐵弗匈奴,到渭北鮮卑,包括乞伏、吐谷渾等族,都與秦國建立了一定往來關係,秦國周遭形勢比起幾年前是大有改善的。

  不論如何,在七月初秋,當秦國這架戰車正式啟動之後,在苟政的把控之下,其車輪便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向著涼州以及整個河西走廊滾滾碾壓而去。

  可以明確的一點是,當苟政決定動兵之時,涼州局勢便到了利於出兵的時候。

  而當秦軍大舉出動之際,涼州是怎樣一種形勢呢?簡單地講,張祚與倒張派早已打起來了,並且人腦子已打成狗腦子,在這個過程中,張氏對涼州的統治也徹底動搖。

  此前,姑臧與罕之間同時備戰,相互聲討,再加上一個榆中的彭姚,勉強形成了一個脆弱的三角平衡。

  但這個平衡,沒有持續一個月,便宣告破滅。打破平衡的,恰恰是被二張爭取的彭姚。

  在徘徊觀望一陣後,彭姚最終選擇支持張祚,不為其他,就因為他夠爛,因為不得人心。

  也唯有張祚,能給實惠,能讓巨利。在張祚那裡,彭姚能夠獲得最大的好處,他也捨得。

  因此,五月末,在接受張祚平西將軍、河州刺史的委任後,彭姚不再猶豫,當即出兵西進,配合姑臧的張祚大軍,進攻罕。

  彼時的罕,已成為涼州「倒張派」的聚集地,靠著河州之力,再加宋混、張弘、宋修以及大量南投豪強的支持,張灌組織起了足足五萬多戎卒,可謂強勢了。

  而張祚與彭姚呢,雙方合力,生生搞出了近八萬兵眾.....

  雖然可以預見,這麼多兵馬之中,必然存在許多壯丁,即便涼人剽悍,其戰鬥力也必是參差不齊。

  然雙方搞出的架勢,也確實夠噓人,夠誇張,夠魔幻。


  在地域偏狹的涼州,「二張」生生堆出了十幾萬人,這意味著什麼,幾乎不言而喻。

  這是一場瘋狂的內耗,一場涸澤而漁的互,可以說,張涼治下,但凡在兩方徵發能力範疇之內的青壯,都被武裝起來,逼上戰場。

  這樣的鬥爭,流的是土民的鮮血,消耗的是涼州的元氣,動搖的是張氏的根基。這樣一場兵之後,不論誰勝誰負,涼州也必將滿目瘡。

  不過,那時的張祚與張,都只能顧眼前,都只能先將對方消滅,再談將來。

  即便諸多有識之土,痛心疾首,卻也無能為力,甚至只能裹挾其中,各自站位,以期消滅對手,儘快結束內戰,恢復治安,休養生息。

  這種對抗,尤其是內部對抗,一怕無底線內耗,二怕相持不下,而這兩者幾乎都占了有彭姚在河南接應,張祚的大軍,得以順利渡河南下。張灌自翊魔下精兵眾多(畢竟有諸多豪強大族支持),親自引軍去打。

  結果,張祚憑藉人多勢眾,竟把張擊敗了。其中,需要肯定彭姚所部的兇悍,以及那支鮮卑騎兵的戰術作用。

  擊敗張之後,張祚一路平推,直抵抱罕,將張困於城中,那是張祚距離勝局最近的時候。

  在盛夏時分,志驕意滿的張祚,驅使魔下,對罕發動了連續的強攻。面臨絕境的張灌,也展現出了堅韌,率眾堅決抵抗,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罕畢竟也是他經營許久的主城,據堅壁而守,又豈是張祚能夠輕易攻克的。

  當張祚攻城不利,勸降未果,接下來,便是張灌的反擊了,他也是有後手的....:

  彭姚北犯,聯合乞伏鮮卑;張祚南下,也收買彭姚助戰。而這兩者,都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此前,當彭姚選擇投靠張祚之後,張這邊也迅速調整求援對象,他向吐谷渾王碎妥派去使者,希望能引吐谷渾部為援,並許以土地、城池,糧帛、器械。

  張瑾坐鎮河州期間,與吐谷渾這個鄰居打了不少交道,尤其是新王碎妥溫和仁厚,願意交好,往來更加頻繁。

  因為性情的緣故,碎妥只想過安生日子,並不願意貿然參與涼州的內鬥中。

  只不過,碎妥保守,但他掌權的王弟以及族內酋長、大人們卻十分動心,主戰意願強烈,力促應邀發兵。

  乞伏鮮卑榜樣在前,聽說的吐谷渾族部早就羨慕了,張主動邀請,這樣的機遇可是難得,怎能坐失?

  迫於眾情,碎妥無奈,只能下令聚眾,出兵援救罕。

  吐谷渾部足足出動了兩萬兵馬,可以想見,這樣一股戰略級的力量,投放在焦灼、困頓的罕戰場上時,起到怎樣的效果。


  對吐谷渾軍的來襲,張祚根本沒有意料,他也根本想不到那麼多。於是,張祚利落地敗北,在罕守軍與吐谷渾援軍的夾擊之下,他的「二十萬」大軍,被徹底摧毀。

  兵敗之際,張祚連像樣的反擊都沒努力一下,見營中大亂,直接率領親軍衝出大營,

  一路往黃河渡口狂奔,至於他的大軍,全然不顧。

  結果,張祚倒是很幸運地率領部分殘軍,回到姑臧。那些被他徵發南下的涼州軍隊,

  雖然戰鬥時死傷頗眾,但在張、宋混等人招撫之下,戰後也基本能得到保全。

  最苦逼的,反而是彭姚,他算是被張祚坑慘了。張祚逃的痛快,但彭姚可捨不得他好不容易才擴充出的部隊。

  然而越是捨不得,損失越大,遭襲之時,彭姚竭力組織部眾抵抗,於是遭到了吐谷渾軍的重點關照。

  到最後經不住打擊,不得已下,率部扛著追殺東逃。等回到榆中時,他的兩萬大軍,

  也只剩下幾千人。

  參與二張決戰前,彭姚又向乞伏鮮卑請了五千騎助戰,但這一回,乞伏部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足足一千多騎留在罕以及逃亡途中。

  罕之戰結束後,涼州亂局,自然迎來張灌、宋混的全面反推。而其首要目標,不是北上武威,而是東進榆中,意圖先把彭姚這個顆盲刺拔除。

  面對張大軍,彭姚罵罵咧咧,不想硬拼,對秦國更無信任可言,無奈之下,選擇率眾東遷,前去投奔乞伏鮮卑,最終還是踏上一條流亡異域、寄人籬下的旅途。

  在逼走彭姚,收取榆中之後,張灌迅速調轉兵鋒,北渡大河,向姑臧進軍,

  張祚的大軍,基本都留在了罕,從姑臧到武威,幾乎一片空虛,面對張大軍,自然毫無抵抗能力。

  當秦國正式啟動西征之時,張罐已然兵臨姑藏,把張祚等亂臣解決了。

  只是,內亂方定的涼州上下,沒有任何人高興得起來,且不提一片凋的涼州,秦軍這個外患,如何解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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