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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使代歸來

  第403章 使代歸來

  從二月中旬開始,苟政除了依照慣例關心關中農務,其幾乎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涼州與江淮的亂局上了。

  沒辦法,兩者雖相隔數千里,但卻與秦國接下來的軍事戰略息息相關。究竟是繼續偃武修文、老實發育,還是見縫插針、順勢博一把大的,就看兩地的局勢走向能否如秦國君臣所願了。

  秦臣之中,如郭毅、任群等人的考慮是有道理,也堪稱老成謀國,貿然快速擴張,確實會帶來一系列的後患與負面影響。

  然而不能光看到弊處,其中蘊含的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如果涼州一切從前,那麼他當然會選擇從長計議。

  但歷史浪潮滾滾向前,也將機遇卷到浪頭,清晰地呈現在苟政視野之中,此時不踏浪高歌、乘勢而進,更待何時?

  大爭之勢,你征我伐,哪有那麼多從容不迫、萬無一失的機會,等你準備好了,機會也就消失了。

  最具說服力的一個例子,苟氏這一路走來,從叛軍到苟軍,再到如今的秦軍,可從來沒有哪次突破、哪場勝利,是靠「穩」來獲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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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兵武固然要不得,但該下決心時,也不能猶豫。入主關中後,苟政自覺慢慢多了許多顧慮,但看起來,下面的大臣,比他還患得患失..:.

  不過,望眼欲穿之時,苟政率先等來的,卻是北方的消息,來自塞北。

  「啟稟大王,衛士來報,兵部從事薛贊使代歸來求見,待詔宮門!」年少老成、器宇軒昂的羽林郎呂光進入太極殿,躬身拜道。

  聞報,苟政從書案上抬起頭來,愣了愣神方才反應過來,威嚴的雙目中閃過一道亮色,當即揮手道:「宣!」

  「諾!」

  此前,薛贊奉命前往平陽,配合楊間、蘇國招撫并州流亡士民。

  燕代大戰告終後,苟政又命其潛行出塞,前往盛樂,拜見拓跋什翼鍵,約以聯合抗燕之事。

  這一晃,幾乎半年過去了,實事求是地講,長久的消息斷絕,幾乎讓苟政遺忘此事。

  即便偶爾想起,也無處過問,甚至懷疑薛贊死在了途中。

  這麼個時代,出使可不是一件榮耀、安全的事情,相反,辛苦、危險,把身家性命、

  前途未來都賭上的行為。

  尤其於秦國這樣的新興勢力而言,對周遭勢力,既沒有形成強大威,也沒有建立足夠的信用,作為使節在外,面臨的風險就更大了。

  因此,過去這幾年,但凡有奉命出使差遣的秦臣,都是挑選忠心勇敢、意志堅定的下屬。


  能夠完成使命返回的,往往得到越級提拔與財物重賞,回不來的,也必定予以家人撫恤,就是因為苟政能夠體諒出使不易、奔波之苦,那並不比打仗輕鬆,甚至更加危險、絕望。

  如薛贊使代,從平陽北上出塞,且不提大亂方休的并州,以及那些或敵對或敵我不明的沿途勢力,就是天氣變化、野獸出沒、道路迷失.....

  隨便一個意外,都可能要人性命,即便成功出塞,到了拓跋鮮卑地盤,也未必安全。

  拓跋鮮卑聯盟的複雜性不用多說,他們是否給秦國面子都是兩說。

  而薛贊的歸來,不管結果如何,苟政是感到喜悅的,就沖他這一去一返,這種真正經受過考驗的才幹之土,是值得認可的。

  當然,最終認可幾分,還需看其述職,再做判斷。但以薛贊此前表現出的見識與素質,大概率是不會讓人失望的。

  「引薛贊東閣拜見!」稍加思索,苟政招呼一名內侍近前,吩咐道:「再吩咐宮廚,

  備一席酒菜,多切些大肉、肥肉,孤要款待功臣!」

  「諾!」

  比起太極殿的冷峻森嚴,東閣之中,氛圍要顯得溫和一些,或許也跟點起的暖爐有關殿閣中食案已經擺設好,,斛食鼎齊備,酒也熱上,觀席位擺放,苟政顯然是打算與薛贊併案而食了。

  未己,在內侍引導下,薛贊進入東閣,見到苟政,便是大禮叩拜,語氣中帶有強烈而複雜的情緒波動:「臣薛贊,使代歸來,特向大王復命!」

  就和預計的一般,薛贊的狀態很不好,雖然簡單拾綴了一番,但那瘦削的身體、疲憊的面孔,以及身上破爛的衣裳,已經訴說著他一路的艱辛。

  此時的薛贊,說他是一個難民,沒有絲毫問題。濃密的鬍鬚未加打整,隱約散發著些氣味,完全一副退的樣子。

  一雙眼晴,布滿血絲的同時,也帶有使命歸來的振奮....,

  見他這副模樣,苟政心血來潮,起身快步上前,親自將薛贊扶起:「薛卿免禮!」

  苟政如此纖尊降貴,薛贊異之餘,都顧不得欣喜、感激,當即謙虛道:「還請大王回席,臣不敢當此大禮!」

  「有何當不得?」苟政將薛贊托起來,沉聲道:「這些年孤往外派了許多使節,無一人比薛卿更遠、更苦、更危險。

  今薛卿平安歸來,孤本該降階相迎才是,這點禮節算甚?」

  管如何,苟政這番姿態做得還是相當到位的,薛贊觀之,更是感動,當即再拜,表示謝恩。

  「薛卿一路辛苦,孤略備薄酒,為你接風!」苟政又引薛贊入席。


  見狀,薛贊躬身道:「賴大王庇佑,臣此番北行,不辱使命!」

  說著從袖裡掏出一份帛書,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呈上:「此為代王國書,請大王過目!」

  聞之,苟政接過,順手便打開閱覽,快速掃了一遍。內容並不複雜,大抵是一番恭維、問好之辭,其中最具價值的,該是代國願意與秦國交好,約定加強往來,共抗「暴燕」:

  收起帛書,苟政再看向薛贊,面上露出笑容,道:「薛卿且坐,你我君臣,邊吃邊聊,你給孤好好講講塞北見聞!」

  「諾!」

  薛贊此番北上,自是經歷了一番波折,他並沒有選擇走太原,當時并州大戰方休,各處關隘管控嚴格,哪怕隱姓埋名,偽裝趕路,依舊顯眼。

  於是,薛贊選擇走西河,通過鐵弗匈奴右賢王曹轂的地盤,經朔方出塞,途中,甚至還與左賢王劉務桓下屬部族有過交集。

  而毫無疑問,穿越鐵弗人的地盤,同樣不是那麼容易的,危險與阻礙一點也不少,並且入境後不久,便被索拿。

  其偽裝的商賈身份,也很快被識破,比較幸運的是,抓捕薛贊的是曹轂之弟曹活。

  在審明薛贊一行身份後,曹活當即釋放他們,並親自設宴款待薛贊,又把他引薦給右賢王曹轂。

  在曹轂那裡,薛贊同樣得到了熱情款待。而曹氏兄弟,或者說鐵弗右賢王部如此禮遇,自然是衝著秦王苟政的面子,以及秦國的聲勢。

  雖然苟政一向謙虛地認小示弱,但過去幾年間,秦軍還是打出了不小的威名,至少對關河內外的夷夏勢力,還是有一定威鑷力的。

  曹氏兄弟當然不至於畏懼秦國,他們不像劉務桓,地盤與關中挨得緊密,秦軍再強勢,短時間內還威脅不到他們。

  不過,隨著慕容恪攻取并州,作為周邊勢力,曹轂所部鐵弗人,就不得不提高警惕了。房弱的張平,換成了強勢的燕軍,對這個新鄰居,曹轂異常忌憚。

  即便對方暫時沒有謀取自己地盤、部眾與牲畜的意思,曹轂也不得不居安思危,直接與燕軍對抗不可取,但尋找一些盟友作為支撐還是一個不錯的思路。

  左賢王劉務桓所部自然要加強聯繫,拓跋代國也可以聯合,而意外出現在自己地盤上的秦使更打開了曹轂的思路。

  燕秦交惡不是什麼秘密,與秦國聯合,且不提軍事上的合作,僅僅經濟交流便可獲得不少好處,秦國能夠提供不少鐵弗人需要東西,從食鹽到鐵器,從糧布到器皿....:

  薛贊一行出現時,曹轂正在考慮著如何與秦國打上交道,也算適逢其會,

  薛贊說的從容而平靜,但苟政能夠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危險。而但凡曹轂沒有交好秦國的心思,薛贊這一行人,縱然不身隕朔方,恐怕也很難回來了。


  「這卻是個意外之喜!」親自給薛贊添上熱酒,苟政思付少許,微笑道。

  聞言,薛贊也點頭道:「大王明鑑,臣也是這般作想!左右兩部鐵弗,占據朔方、河套,部族眾多,控弦之士十數萬,是一股不可小的勢力。

  若能修好,甚至引為援助,對我秦國局勢安危,將大有神益。右賢王曹轂,忌憚燕軍威脅,不敢與敵,主動尋求交好聯合,於秦國有利。

  恕臣直言,拓跋鮮卑雖雄踞塞北,勢力龐大,然其遠隔關中,即便兩者聯合,也只能遙遙聲援,牽制有限。

  僅憑一紙脆弱的約定,是無法冀望借代國之力對付燕國。倘秦燕開戰,其是否願意出兵,何時出擊,發兵多少,都不由大王控制.....

  秦國能夠仰仗代國的,只是其與燕國反目之後,能夠長期作對,牽制部分燕國國力,

  余者實不能對其期望過多。」

  「聽薛卿的意思,孤該與鐵弗匈奴多加聯絡通好?」苟政舉杯,抿了口茶,笑問道。

  薛贊頜首:「臣確持此見!至少右賢王曹轂所部,與秦國並無夙怨,可以聯合!」

  「看來,做客朔方,讓薛卿對曹轂頗有好感啊!」苟政笑了笑,說道:「薛卿所言不假,然而卻忽略了一事,正因代國遠在塞北,與秦國無害,雙方才能便於合作。

  遠交近攻的策略,以薛卿之見識,應當明白才是!

  至於對付燕國,莫若代國,任何其他勢力都不可靠。事急之時,能夠依靠的,只有我們自己。

  孤看中代國,正在於燕代反目成仇,哪怕只提供一點牽制,對我秦國便是有利的,難道還能冀望拓跋鮮卑為我秦國犧牲奉獻嗎?」

  聽苟政這麼說,薛贊明顯愣了下。見其狀,苟政又悠悠然道:「薛卿歸秦不久,可能有所不知,當初孤與符氏大戰之時,左賢王劉務桓便趁機遣軍,南掠關中,一度打至否城,威脅馮翊,後為鄧子戎擊破,方才安分。

  鐵弗人,毗鄰關中,其轉臉便可變作惡鄰....

  聽苟政這麼說,薛贊不禁凝眉思索,案上讓他食慾大增的羊肉都不由放下了。

  思付少許,薛贊抬眼,嚴肅拜道:「大王所言有理,鐵弗人不可輕信。不過,臣仍然認為,可以與之聯合,哪怕僅是為了安撫,保證關中北境寧定。

  至少,不能將其推到燕國那邊,讓其中立也好,哪怕其首鼠兩端。

  再者,關中缺乏戰馬來源,若能善加綏撫,便可從其手中獲取馬匹..::

  「此議甚合孤意,務實!」苟政呵呵一笑,伸手指道:「一事不煩二主,與曹轂所部聯絡通好,便由薛卿負責!」


  而見苟政如此表態,薛贊心下暗暗鬆了口氣。

  「吃酒!吃肉!」苟政又從食鼎中插出一塊大肉,放到薛贊盤中,招呼道:「再給孤講講拓跋鮮卑的情況!」

  「諾!」

  得到曹轂的庇護後,薛贊出塞旅途要順利許多,曹轂甚至派人護送其離開朔方,東往盛樂。

  在打著秦使的名號,又經一番波折之後,於當年冬,薛贊一行終於抵達代國國都盛樂。從平陽出發時十五名隨行人員,到盛樂只剩六人,損失了一多半。

  那時,經歷汾水之役的拓跋什翼鍵,已然回到盛樂,正在舔傷口,彈壓內部。

  南下并州失利,傷筋動骨的慘敗,對拓跋什翼犍的打擊是巨大的,也必將承受相應的反噬。

  至少拓跋鮮卑下屬諸部,對此爭議頗多,不斷有人跳出來,拿并州慘敗挑戰拓跋什翼鍵的權威。

  雖然靠著過去十幾年積累的威望,將局面控制住了,但也鬧得頗為狼狐。此時,秦國來使,尋求聯合,對拓跋什翼鍵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胡人,也是玩政治的。

  對來使的薛贊,拓跋什翼鍵予以厚待,甚至設宴,召集諸部大人及代國權貴,介紹薛贊,用以撫定人心。

  然後,便讓薛贊看了一場好戲,一乾鮮卑權貴,聯合起來向拓跋什翼犍發動了一場政治攻勢,那聲勢讓薛贊這個看客都心驚膽戰的。

  那些鮮卑權貴,倒沒有直接針對拓跋什翼犍,他們聯合起來的訴求,是請求廢代王后慕容氏,以及其所生王子。

  理由是現成的,也十分強大,為死難在并州的南征將士討個說法,燕代反目,燕國送來公主,豈能繼續當代國的皇后,繼續騎在大夥的頭上。

  而對於廢后的請求,拓跋什翼鍵當然是斷然拒絕,不只是夫妻感情,更是為了維護他代王的權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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