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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隴南」風雲

  第349章 「隴南」風雲

  「啟稟君侯,鄧長史來了!」

  鄧長史,指的自然是新到任不久的秦州長史、天水太守鄧始,作為苟氏外戚,又是關西豪右,

  鄧始的秦州之任,開展得很順利。

  「參見君侯!」腳步輕快,上堂而來,老臉上帶著明顯的喜氣,鄧始朝著苟雄一禮。

  雖然履任不久,但鄧始是秦州毋庸置疑的二號,見到鄧始,趕忙起身行禮。苟雄也頗為禮遇,

  笑問道:「觀鄧公面帶喜色,不知有何吉訊?」

  鄧始笑意更甚,當即應道:「稟君侯,臨洮那邊回書了,李儼遣人答覆,願意率眾舉事,棄暗投明,為我大秦效力,助我軍奪取襄武!」

  「哦!」聞之,苟雄先是一喜,但很快又恢復冷靜,疑慮道:「只怕沒這麼容易吧!前者,那彭姚同樣答應得痛快,但至今未有行動!」

  「此情不足為奇!」鄧始淡定地說道:「如彭、李者,或因私怨起舉,或為利祿所誘,或慕強而生投附之心,然若真要讓他們拋家舍業,為王前驅,卻非一名說客、幾道許諾便能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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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西郡內各方勢力摻雜,但唯王擢,擁兵上萬,據堅城,控扼渭河兩岸,前有晉廷冊封,後有涼州援應。

  彭李皆是隴西大族,然比之王擢,實力不止弱了一籌,自不會輕易犯險,

  彭姚去年在王擢手上吃了大虧,幾乎亡命滅族,若非張重華收留,遣人說和,早為王擢所滅:

  至於老夫那故人李儼,雖敬其才智能望,但如不讓他窺得勝敗之機,也不會妄動!」

  說到這兒,鄧始抬手,鄭重其事地對苟雄道:「君侯,老夫以為,眼下我軍兵馬糧械皆已齊備,大王欲定隴西,秦州不可長期備戰,事已至此,當主動發兵,尋求破局!

  只要我軍起征,老夫有六到七成把握,彭姚、李儼將聞風而動!」

  聽鄧始講完,苟雄與姜宇對視一眼,而後哈哈大笑兩聲,起身向鄧始揖禮道:「鄧公與子居真是不謀而合,我正與子居討論此事,已然決定,正式舉兵進討!」

  聞之,鄧始不由異地瞧向姜宇,此人的英俊瀟灑,已經足以讓人心生好感,若再加上其見識、涵養與氣度,就更加不凡。

  打量了姜宇幾眼,鄧始回過神,點頭贊道:「子居青年俊傑,前途無量啊!」

  見狀,姜宇趕忙提手表示:「鄧公老謀,識人見機,方是晚輩之楷模......

  渭水曲折綿延,整體上一路東向匯流,到下游已成大河,孕育出關中平原,直至匯入大河...,


  不過在隴西地界,卻有一段南流的河道,襄武、道、中陶、新興幾座城鎮,便沿此段河道的鋪展開,而這段渭河過去也是隴西、南安兩郡的分界。

  曾經這段渭河流域,也是人煙稠密,繁榮之所,逐水而居的習俗使大量胡部聚居而來,尤其是美氏。

  經過西晉的大破滅,以及幾十年的戰火摧殘,如今的南安自不復當年之盛,但這裡仍然是諸胡主要聚居之所。

  王擢當年以趙西中郎將之職,在秦州招兵買馬,其中多得夷部支持,包括此時割據隴西,他的魔下仍以胡兵為主。

  而去年雷弱兒奉命返回南安郡,能夠快速拉起一支部隊,除了苟政支援的一批糧械與魔下舊部,也因為他說動了當地幾家羌部。

  比起王擢那個匈奴人,雷弱兒這個地地道道的南安羌豪,顯然更容易獲得當地羌部的信任與支持。

  而隨著苟雄的軍令自冀縣傳來,戰火又重新在隴西、南安境內的渭河沿岸點燃,不過比起此前一兩年間發生在這片地界的紛爭與交鋒,這一次戰火,將燃遍整段流域。

  事實上,過去一年間,雷弱兒已經與王擢勢力交過不止一次手。

  沒辦法,這片地界生存空間就這麼大,哪怕雷弱兒是羌人,侵犯到隴西的勢力範圍,尤其背後還站著苟軍這隻隨時可能張嘴咬人的餓狼,自然要加以打擊。

  也正因如此,背靠天水,雷弱兒進退自如,又得到部分南安羌眾的支持,更是如魚得水。

  王擢雖幾番動兵,雙方互有勝負,但始終無法將雷弱兒這顆苟政安插在王擢臥榻之側的釘子拔除。

  而雷弱兒,也的確是有些本事的,在王擢的壓力下,是越打越強,一年下來,部曲從幾百人,

  發展到一千六百餘人。

  並且,不是雷弱兒只能募集這麼多兵,而是在物資短缺、補給困難的情況下,他只養得起這麼多人,還需要依賴來自冀縣的「協」。

  不只如此,雷弱兒還在去年初秋,成功擊敗王擢安排的成卒,占領渭河以西的新興舊城作為據點。

  新興並不是什麼大城,在「隴南」地區,比不得裹武、道,甚至不如隔河相望的中陶,但此地卻具備不小的戰略價值。

  因為同在渭河西岸的緣故,新興可以作為秦軍北上攻取囊武的前哨。當年在收取略陽、天水不久,苟雄遣賈虎、張先等人率眾西進隴西,就是在新興被王擢擊敗。

  雷弱兒看準了這一點,因而他寧肯選擇在新興地區堅持,而放棄東岸活動空間更廣的道、中陶地區。

  王擢作為久歷戎馬的宿將,軍事眼光同樣不俗,因而在去歲秋,親提五千步騎,自裹武南下,


  意欲徹底撲滅雷弱兒。

  不要小看這五千軍馬,那是王摧的嫡系精兵,並且是保證囊武安全以及其他轄地駐守的基礎上,所能動用最大兵力,可見王擢消滅雷弱兒的決心。

  但是,王擢的意圖迅速落了空,雷弱兒根本不與之交戰,感王擢兵勢之強,直接棄城而走,躲避王擢兵鋒。

  當時的雷弱兒,也就一千出頭的部曲,轉移靈活,進退自如。

  而王擢,在新興待了近一個月,不斷派人搜索追蹤,甚至挑了幾個給雷弱兒提供兵源、糧畜的羌部,但始終找不到雷弱兒。

  為此,王擢一度懷疑雷弱兒已經率部逃回天水,尋求秦軍的庇護去了。

  無奈之下,王擢只能留兵成守新興,自己返回襄武,那裡是他的大本營,不容有失。王擢也不敢久離,以免生差池,他也沒法保證魔下都是忠臣義士.....

  得知消息,在確認王擢返回裹武后,雷弱兒又適時地出現了,他又在新興周邊打起了游擊,不斷襲擾王擢軍成卒。

  王擢在新興留下了一千五百名守卒,其中半數都是跟著他一路打出的精銳,至少對比雷弱兒以及新興地區的態勢,不算薄弱了。

  但是,雷弱兒統戰工作做的實在不錯,周邊的主要部族,都支持他與王擢對抗,尤其在經過王擢一番抄掠之後。

  當然,雷弱兒背靠苟秦,才是導致這些羌部們選擇傾向的真正原因。

  有當地部族支持,雷弱兒對付起新興守卒來,更是遊刃有餘,自去歲八至九月間,雷弱兒連續發起了十餘次對新興土軍的襲擊。

  畢竟,駐軍要征糧,要補給,只要有所行動,便是雷弱兒出擊的機會。過程中,王擢也曾兩次遣師南下支援,但都被雷弱兒躲過,王軍的行動,根本無法瞞過雷弱兒安插的耳目。

  王擢也曾設謀,賺雷弱兒出擊,然後伏殺,雖給雷弱兒造成了一定殺傷,但最終還是被雷弱兒有驚無險地逃脫。

  如此反覆糾纏,當地羌部見王擢始終拿雷弱兒沒辦法,支持力度就更大了,甚至「渭東」的道、中陶地區也有人渡河來歸。

  相比之下,王擢則是疲於奔命,終於在入冬之後,無奈選擇放棄新興,將殘存不到九百人的成卒,接回襄武。

  從去歲冬開始,雷弱兒方在新興徹底穩住陣腳,其後上報冀縣、長安,加強交通聯繫,更為重要的,要支援。

  而見雷弱兒表現出色,長安的苟政自是發文褒獎,授勳飛騎尉(三轉),更新任命為南安護軍,還給他一個「新興營」的編制,其留在長安的妻兒家小則賞賜錢糧。

  苟政那邊,是給名位恩祿,苟雄這邊的反應,就要更實際了。


  對雷弱兒在「新興爭奪戰」中表現出的智謀與勇略,苟雄格外讚賞,為此專門從冀縣府庫中調撥了一批糧草、軍械與被服,送到新興,助他與部下度過寒冬。

  卻也不是雷弱兒才幹,比苟雄魔下的那些將領強到哪裡去,只是雷弱兒,更加適合罷了。別的不說,光統和當地羌眾,引其賣命,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換個沒有根基,不知風俗,不通人情的人去,別說上門招攬了,能在當地羌眾的排斥下活下命來,都算本事。

  在過去的幾個月中,雷弱兒也終於消停下來,沒有再多軍事動作。

  一自是冬季到來時節不利;二是他的部曲也需要休整,拉鋸了半年,人馬皆疲,需要休息,同時那些新投附的士眾也許整編安排,以確保戰鬥力;三則是取得「階段性勝利」後,對接下來的發展,雷弱兒還需思索、觀望一番。

  當然,這段時間雷弱兒也不是毫無作為,在訓礪士卒,鞏固新興之餘,他終於將目光投到渭河以東地區了。

  襄武是王擢的老巢,憑他自然撼動不了,他甚至不敢派人去騷擾劫掠,但渭東的道、中陶則不一樣了。

  雖只一水之隔,但對軍事布防與調動的影響,卻是十分顯著的,針對雷弱兒,也針對王擢。

  源道、中陶地區,從當年王擢擊敗石寧,奠定隴西割據基調開始,便屬於王擢的「傳統」勢力範圍,那裡也為王擢提供了不少軍力、物力資源。

  而在渭東,王摧足足屯了三千多兵馬,分駐二城及諸沿河成堡、烽火台。

  三千人馬,絕不算少,襄武與道更是隔河對望,但想要實現對渭東地區的嚴密控制,顯然是做不到的,也絕不是一些兵馬就能辦到的。

  這一回,雷弱兒瞅准了王擢對道、中陶地區統治的薄弱,其中的漏洞,也恰恰是他擅長利用的。

  雷弱兒當然沒有分兵渡河,他還不具備分兵的實力,但遣人渡河,聯絡對岸胡部羌眾,卻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未必能通過三言兩語,便使當地胡部,背反王擢,紛紛來投,但禍亂其心,問題卻是不大的。

  種子一旦種下,只待時候一到,便能迅速生根發芽。

  而當地胡部面對雷弱兒的使者,大多以禮相待,縱然不表態,也絕不會直接得罪就是了。就是這樣,前前後後,也有四百多東岸豪傑,渡渭投靠。

  其中,最知名的,大抵是源道人邵羌了,他也是本地豪強,手中有點實力,僅他一人,便拉來了兩百秦羌義士。

  而邵羌的到來,也最讓雷弱兒欣喜。雖然邵羌並不能代表整個「隴南」地區的豪右,但總能體現出一些人心向背來。


  在這樣的亂世,還是隴西、南安這種久經兵、形勢複雜的地區,若不擦亮眼晴、拎清腦子,

  是很難生存下去的。

  王擢隴西的時間不算短了,至少比起秦軍要早得多,然而幾年下來,他的潛力,在有識之士眼中,也基本望得到頭了。

  這些年,王擢聲名最盛的一段日子,大抵是擊敗石寧,掌控隴南,並擊退秦軍圖謀。然自那之後,卻日漸掙扎。

  降晉,和秦,聯涼,占據著隴南一畝三分地,屁股扭來扭去,到最後,還是困守裹武,而無更多發展。

  當然,在與秦軍和之後,王擢也曾主動出擊,尋求作為,比如兩年前的苟荷大戰期間,就不甘寂寞。

  但毫無疑問,在苟雄率軍征討下,碰了個灰頭土臉。當時的王擢,怎麼也沒想到,面對符健那般聲勢的討伐,苟政竟能忍住,秦州一兵一卒也未動用,結果全用來招呼他了。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王擢對隴東的秦軍越發無力了,彭姚之亂之後,他甚至連襲擾的動作都少了。

  沒辦法,他若領軍去攻襲天水地方豪強部族,必然引發反抗,而苟雄雖在招撫士民,但對那些部族的死活未必在意,甚至如此反而加速當地士民對秦國的歸附。

  只有攻擊秦軍在當地建立的屯田、牧場,或許能造成有效打擊,但秦軍官兵,可不是好惹的。

  漸漸地,王擢便發現,最容易給敵人造成統治危機的襲擾、破壞,用在秦州,竟無多大用處。

  此事,讓他好生納罕了一陣。

  到如今,王擢都沒想明白其中的緣由,反而,隨著秦軍在東面連番告捷,聲威震動關西,到苟政稱王建國,其勢也攀至一段高峰。

  比起秦軍的蓬勃發展,王擢則相形見出了,甚至連原地踏步都算不上,面對雷弱兒的乏術與無力,則動搖了隴南地區豪強對他最後的信心。

  當然,關乎身家性命與家族前途的選擇,沒那麼容易做,但總有一些敢為人先的人,比如邵羌,他就舉家而來,他選擇賭苟秦。

  比起那些已經成為秦國功勳、高官的關西豪右,此時上車,自然比較晚了,但隴南未克、秦州未復的現狀,卻也給如邵羌這樣的豪強提供了一個機會。

  而邵羌,將他的籌碼押在了雷弱兒身上,並在投靠雷弱兒不久,便在其舉薦下,得到苟雄的正式任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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