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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一潰百里

  第228章 一潰百里

  破鐵弗匈奴後,鄧羌領軍還屯夏陽休整,當時恰逢氏酋毛貴領軍北上龍門,為輔弼將軍苟武擊破。鄧羌察龍門渡的重要交通屬性,在派人押送繳獲往長安獻捷同時,也親自向苟政去了一道書信。

  信上不只有對否城之戰的詳細匯報,還看重向苟政提出建議,言蒲坂水流雖緩,然河道甚寬,大軍渡河,必受截擊,龍門渡雖險,然河岸狹窄,且低賊少備,又有汾陰士民接應,可從容渡河。若能自龍門東渡,繞襲蒲坂氏賊,可大破之。

  對鄧羌所請,苟政只稍作思量,便准許了,那個時候,也正處在苟政將關中其他方向的叛亂外寇全部平定,決定對符氏發起全面反擊。

  鄧羌的建議,恰恰又在點子上,可謂應時順勢。因此,苟政不只同意了鄧羌的建議,還以他為大將,把東渡龍門的重任委託給他,同時,還把一向駐守長安小城的破軍營也給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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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政也給鄧羌回了一封信,內容很樸實:.::.:.輔弼將軍苟武以「建武」建功立業於河東,保土衛民,今以名號賜汝,當率軍馬,破氏賊,不負此名。

  另外,孤知曉汝之才千,有衛霍之能,因而委以重任,然軍中宿將舊臣難知。驍騎、破軍皆乃孤親軍,鄭權乃孤心腹之臣,皆遣汝下,軍中必有不服,渡河去,用一場大勝打破所有質疑!

  所謂士為知已者死,鄧羌亦屬豪傑之輩,當他收到苟政這樣一封書信時,心中自是感動不已。在這封信中的期待面前,司竹、杏城兩場戰役的勝利,其份量似乎也有不足了。

  鄧羌的冒頭,或有苟政越級提拔的原因,但不論有多少質疑的目光,至少有司竹、杏城兩役打底,還是有一定說服力。

  相比之下,更為尷尬的,實則是鄭權,他的資歷也算深厚了,畢竟是根正苗紅的苟氏舊部。只不過,長久以來,鄭權都是以苟政身邊中涓侍從的形象出現,即便後被調任破軍營,也長時間待在長安,駐守內城。

  雖然每一項差事,對苟氏集團來說都可謂重中之重,但沒有過硬的戰場表現與功績,總是難以說服人的。因此,一定程度上,鄭權是比鄧羌更需要戰功的加持,否則他這個「鎮軍將軍」都受之有愧。

  此番,苟政把鄭權與破軍營派到龍門,就是給鄭權一個機會,同時,苟政覺得如果有鄧羌這個「滿級號」帶,鄭權也能跟著沾點光,獲得更多的鍛鍊與成長.::

  龍門,這個傳說中禹王開山浚洪的地方,夾岸絕壁自此而終,奔騰的河水有如一匹匹脫韁野馬闖出重山。只三十餘丈寬的河面,看起來觸手可及,

  只可惜,在這秋季並沒有成群結隊而來的鯉魚·—


  不過,雖沒有魚越龍門,但數以千計的苟軍精銳將士們,卻起筏擬,

  踏浪而行。龍門河流的湍急,並不能影響他們堅定的渡河之志。

  就和鄧羌所預料的那般,龍門飛渡,並不是什麼太大的難事,尤其是有一批深受氏賊禍害而堅定支持苟氏的汾陰士民的接應。

  即便龍閃渡不算寬,但六千步騎全部渡河,依舊耗費了一整個白日的時間,將士倒是方便,麻煩點的是戰馬與軍械,費時且費力,這還是在鄧羌、

  鄭權輕裝進兵的情況下。

  暮色下的龍門渡,兩岸皆已點起了燈火,隨著最後一批將土與器物的登陸,這一場規模不大,但戰略意義極重的渡河行動,總算伴看皆沉的夜色落下幢幕。

  「傳令各幢隊,整備、造飯、休息,明日,隨本將南下破賊!」站在龍門渡口,呼呼作響的河風撩動看盔纓,鄧羌挺身而立,面態堅毅道。

  石!

  驍騎、破軍儼然是所有苟軍中裝備、訓練程度最高的部隊,事實上大部分將士在登岸後就已經各歸其位,開始集合整備,鄧羌命令下達,只是加快了將士動作一般。

  而鄧羌觀之,仍不免心生感慨,哪怕已經見識多時了,這對他仍舊是一種相當新奇的體驗。苟軍將士的令行禁止、井然有序,在鄧羌眼中,就是一種軍容之壯美,而整個苟軍之中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也就這麼三兩支,並且還是主公苟政耗費了大量心力方鍛造而出。

  有此雄武之師,有此練兵之法、強軍之志,怎能不讓人相信,苟政是能夠成事的人。君擇臣,臣亦擇君,如鄧羌這樣士族出身的豪傑,若非看得到前途與未來,又豈能真心為你效命?

  聯姻,可不是簡單娶一個女人就夠,而要有相匹配的實力與潛力。

  在鄧羌感慨之餘,鎮軍將軍鄭權帶著一隊人,策馬疾馳而來,待到近前,躍馬而下,從容落地,那矯健的動作,寫意的姿態,讓騎術精湛、眼光甚高的鄧羌都不免暗贊一聲。

  「鄭將軍,情況如何?」鄧羌迎上前,問道。

  鄭權還是一絲不苟的模樣,說道:「汾陰氏賊人數不多,戰意也不高,

  破之不難,然其潰散,不能全殲,只怕我軍東渡的消息,很快便傳至氏軍大營了。其若有備,如何破之?」

  聞言,鄧羌頓時哈哈大笑兩聲,說道:「此事卻也無妨!符氏雖已瀕兵家之死地,然畢竟猶有數萬兵馬,其若做困獸之鬥,單憑我軍與蒲坂之師,

  也未必能夠擊破,即便擊敗了,我軍死傷也必然不淺。

  其糧困兵乏,無以為繼,若與之硬拼,實屬下策,當挫其士氣、亂其兵心、動其人馬,而後尋機破敵!


  此時氏軍,若久持於蒲坂,早晚必困死,若選擇後撤,或有一線生機,

  而我軍,當趁勢追擊,在追殺中剿滅他們.....—」

  「因此,我軍暫可放心於龍門休整!」鄧羌語氣輕鬆道,流露出的自信極富感染力。

  而鄭權見鄧羌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也是不住點頭,道:「蒲坂軍情,

  還當派人盯著,苟旦、苟威兩位將軍,也當及時聯繫,通報我軍進展!」

  「這是自然!」鄧羌道。

  永和七年,秋七月二十二日,猗氏縣以西,溯沫水河谷而上的道途間,

  一場緊張的撤軍行動正在展開。密集的人流與車輛,載道盈野,人吼馬嘶,

  整個一派兵荒馬亂的景象。

  畢竟是撤退,更準確地講應該叫逃亡,曾經那張揚旗幟都透看一股消沉與喪敗,奔走占道的氏軍將士臉上,除了驚惶、恐懼之外,更多是茫然。

  即便撤,又能退到哪裡去呢?當然,絕大部分氏卒還來不及去思考「我到哪裡去」這種博大而沉重的問題,於他們而言,最重要的是終於擺脫了那吞噬人命與血肉的蒲坂戰場,終於從地獄的邊緣撿回了一條命,至於那些不斷逼近的同樣致命的危險,則不是普通將士考慮的。

  雄的選擇,就如鄧羌所料,果斷撤軍,即便雄也深徹地明白己方將土的危險處境,以及撤軍可能招致苟軍的追擊,但他在決策上依舊沒有絲毫猶豫。

  這一點,從符健兵敗的消息北傳之後,就是註定了的,還是那個理由,

  退向有一線生機,留則必然被四面八萬而米的苟軍所圍剿、吞噬,死無葬身之地。

  不管有沒有蒲坂苟軍的正面糾纏,以及龍門苟軍的繞襲,雄都只有撤車這一條選擇,源於健在潼關的敗亡。在要命的問題扶擇上,如符雄這等豪傑,是不會出太大問題的。

  甚至於,連撤往何處,雄也有深思熟悉,中原、河北是不用想了,

  氏早已自絕於關東。

  而審時度勢,可以接納他們」,也能夠投奔的,也只有并州張平這個盟友了。為了這個自標,雄在撤退前,也做了相當充分的軍事布置,甚至連各部的撤退順序都做了細緻安排。

  然而,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巨大差距,在雄撤軍事宜上,再度深刻地體現出來。當大軍從蒲坂拔營東行之後不久,河東氏軍便迅速陷入混亂的狀態,那些本該有序、從容的撤離,很快就變成了奪路而走,蜂擁而逃,荷雄的安排,全部白費。

  眼見亂象,雄也曾遣親兵前後巡視、聯絡、協調、約束,然而,幾無成效,當沒有成片的營柵、壕溝包圍時,雄方發現,自己對此時的河東氏軍掌控力是何等薄弱。


  說到底,還是這些氏軍兵心士氣早就散了、亂了,而銜怨喪膽之師,沒有直接造反叛逃,就已經是符雄馭兵有方了,怎能在撤軍這種高難度的軍事行動上對他們提出更高的執行力要求?

  原本,為了掩護將土撤離,雄制定了「梯次殿後」計劃,以逐步擺脫苟軍的追殺,甚至,他還親率氏族精銳,打算在途中設伏,痛殲苟軍一部,

  以震鑷追兵,爭取一個更為寬鬆的撤退空間。

  然而,在察覺御下無力之後,雄果斷捨棄了此前的計劃,並且,把軍中還有一定忠誠、凝聚可言符氏、氏族部眾集中到身邊,裹挾向東。

  至於被用來殿後的雷弱兒、荷黃眉兩部氏、羌精銳,則成為了捨棄的對象,雄倒是遣使通知二人計劃有變,但是兵荒馬亂之間,使者與命令根本通知不到。以至於這兩部,被蒲坂的苟旦軍與東渡的苟威軍徹底纏上,再也擺脫不得。

  等臨近猗氏縣時,以雄為核心的河東氏軍指揮中樞,已經徹底喪失了對各部的掌控能力。大抵是一種心理感應,荷雄再度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他率領仍團結在身邊的四千餘氏人族部,捨棄輻重,只帶基本的兵器、乾糧,越眾而出,直奔安邑而去。

  危機臨頭,為了給符氏保留一絲元氣,雄還是選擇一個壯士斷腕的辦法,率領氏族精英逃命去了,至於其他夷夏部卒,只能任其自生自滅了。

  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鄧羌對沫水以南逃亡的氏軍發動了最致命的一擊。此前,得知氏軍撤退,鄧羌與鄭權快速自龍門渡領兵南下,並於解縣渡過水,一路尾追氏軍大部數十里。

  鄧羌的出擊,很乾脆地將氏軍截成兩段,也是壓垮所有氏軍的最後一根稻草,接下來的戰鬥,實則並沒有多少值得說道的地方,就是一種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結果。

  在苟軍精銳的衝擊下,亡命的氏軍將士們,大多沒有抵抗的勇氣與意志,很多人面對苟騎的衝擊,第一反應是棄械投降。

  而鄧羌率兵一路追擊,遇到最大的麻煩,不是氏軍的阻擊,而是混亂,

  潰散的氏卒占據了道路,影響苟騎衝鋒的速度,由此不得不多費了些時間,

  製造了一些殺戮,方才保持追擊的步伐。

  對鄧羌來說,這是一場搜尋式的戰鬥,他獵捕的目標,毫無疑問是河東低軍的主帥雄,然而,追擊數十里,卻連雄的影子都沒望到,這顯然有些出乎其意料。

  直到在氏城外,再度擊破了一支氏軍部隊,方才得到答案。

  「氏酋雄何在?」猗氏城垣下,鄧羌坐於高頭大馬上,滿臉的肅殺之氣,目光冷峻地盯看被俘的氏軍宿將魚遵,厲聲問道。

  魚遵滿身的狼狽,望著威武不凡的鄧羌的,老眼中閃過一抹恍惚,苦笑著應道:「輔國將軍恐怕已率牙兵退至安邑..:..:


  」

  「什麼輔國將軍,氏酋!低賊!」聽其言,鄧羌怒目斥道。嗯,苟氏集團這邊也有一個輔國將軍,苟雄.....

  魚遵則一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樣子,嘆了口氣,曦噓道:「全軍潰亂難止,符將軍已率軍,脫離大部,急向安邑!」

  對此,鄧羌眉頭微皺,不過他的疑惑倒是初解,心頭暗罵一聲「氏酋狡猾」,然後馬鞭一揮:「將此人押下,留下一幢人馬,據守猗氏,收繳俘虜,接應鄭將軍。其餘人等,隨本將繼續追擊,勿使氏酋符雄逃脫!」

  聽到鄧羌的命令,魚遵反而來了精神,忍不住道:,「鄧將軍,將軍摩下猶有數千步騎,皆精銳氏士,將軍若貿然追上去,未必能討到好處!」

  「不勞汝替本將擔心!」鄧羌頗有些異,但眉頭一揚,冷聲道:「敗家之犬,喪膽之兵,有何可懼?逃到安邑便獲安全?那裡或許就是氏賊葬身之所!」

  言落,鄧羌立刻催促驍騎營將士調整分兵,很快整備完畢,又一聲令下,兩千餘苟騎帶看一種狂躁的氣勢,繼續向東面疾馳而去。以鄧羌這種侵掠如火的追擊法,也只有驍騎營將士靠著馬力能夠跟上節奏了。

  而就如鄧羌所言,安邑並不是雄東逃的避風港抑或中轉站,在安邑,

  一個更大的麻煩已然等著他一一輔弼將軍苟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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