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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無以為繼

  第223章 無以為繼

  但凡戰爭之消耗,往往只會比預想中的要大,而絕不會小,而以當前時代的計算及技術手段,面對戰爭的複雜,也無法做到詳細、準確且全面的廟算與判斷。

  即便人才輩出、精英齊聚的符氏集團,對戰爭的認識、態度,都是相當粗淺的,也很少有真正全面的考量,更多的情況,還是隨機應變。

  只不過,等時間進入七月中旬時,對西征的氏將土來說,也已到變無可變,退無可退的境地。荷氏集團自符健以下,都只是咬牙屏氣堅持著,不肯鬆懈,因為那口氣一旦泄了,便意味看崩潰。

  事實上,此次健的西征,已然極富見識、謀略與手段,能率領幾十萬低軍、民眾,千里遠征,自夏入秋,堅持三個多月,已是相當不易,也足見氏豪傑們的掌控力與執行力。

  但是,從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的見識、謀略與努力,都抵不過天時與地利帶來的優勢,尤其在對手並不蠢鈍,相反很精明,很強悍,也很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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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荷健在所轄中原郡縣,刮地三尺,涸澤而漁,空竭其軍民物力,

  方才籌集起西征輻需。西進之後,對沿途郡縣,也是同樣的辦法,像一頭惡獸一般吞噬一切,徵調所有可以用做戰爭的人物力資源。

  在符健等人的籌算之中,他們應該能堅持半年之久,但當戰爭真正開始之後,才發現他們的籌算,過於樂觀了,也太小看三十餘方軍民及牲畜的消耗,是何等巨大的一筆數目。

  千里遠征,僅轉運輸送之消耗、浪費,就占所蓄輻重之大半,而剩下的,即便符氏集團已經儘可能地省耗節儉,將糧餉物資集中在作戰部隊上,

  依舊遠遠不足。

  真正打起來,別說半年,堅持三個月都難,後勤問題,尤其是軍糧問題,始終是符氏集團面臨的一個要命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幾乎是無解的,

  因為他們是一支沒有後勤的軍隊,西征也是一場一波流的軍事行動。

  而唯一解決的辦法,也只有一條,攻入關中,從苟軍繳獲,從關中郡縣括糧,那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此次戰略級軍事行動的最終目標。

  然而,隨著戰事的拖延與僵持,關西明明就在一關、一河之隔,這個目標的實現,卻日益遙遠。來自苟軍的堅定防守,正一點一點地將荷氏將士生存的希望給湮滅。

  後勤對軍隊與戰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那就是生命線,當選擇了不要命地搏殺,卻無法取得有效突破的時候,最終的結果,當然會去了命。

  鑑於此,健等符氏高層,不是沒有掙扎,也想盡了辦法。軍糧不足,


  那就從隨軍的流民、部眾嘴裡扣,從弘農、河東這些攻占的郡縣搜刮,甚至向并州的張平求糧。

  然而這三條辦法,都只是杯水車薪,並且問題重重。符氏集團的這些軍民眾,可不是萬眾一心,許多流民眾跟隨健,。一是迫于氏的軍事威脅二則為了活命,被健「進關中就食」的美好願景所吸引。

  但是,當承受了巨大痛苦,付出了巨大犧牲,這份願景非但沒有實現,

  反而要面臨嚴酷的剝削,被抽調到潼關、蒲坂城下,用作消耗苟軍的炮灰.

  在中原為了養兵,健肆無忌憚地盤剝充、豫士民,而為了突破苟軍的關河防線,又被這一套用在附庸羽翼之下的部眾及流民身上.!...

  這是一種相當瘋狂且不計後果的做法,也是逼不得已的做法,畢竟,一切為了戰爭,一切優先滿足作戰將土。

  而後果則是,當氏軍豁出一切在潼關與蒲坂與苟軍摩戰之時,在弘農在洛陽,在那些隨軍氏部民眾滯留之地,動盪不斷,騷亂頻頻。

  進入七月之後,更直接爆發了反抗符氏的叛亂,作亂軍民,尤其是那些被視作二等人的士眾、流民,攻殺氏人,搶奪糧米,甚至有「入關中,投苟公」的呼聲。

  而符健即便再不顧一切,也不敢罔顧後方發生的叛亂,不得不從前線調兵迴轉,亂制暴,這毫無疑問會影響前方戰事進展。

  由於弘農的堅壁清野工作,徐盛、羅文惠等苟軍文武做得相當徹底,

  低因糧於敵的計劃,只能看眼於河東本地。而河東都在過去的兩年間,實則也是飽受戰爭的摧殘,當然,在苟軍掌控期間,民生發展有所興復,但在苟武一番操作下,能夠提供給氏軍的資源,實在不多。

  並且,大部分都集中在各縣的豪強手裡,而這些豪強們,自然不願意也不可能白白拱手相送。畢竟,如果苟軍只是交一些「保護費」,那么氏軍的做法,就是連人帶骨頭渣子,全數吞下。

  而氏軍,沒有機會,也沒有條件去採取一些相對溫和的辦法。於是,河東戰局,在玉璧相持、蒲坂戰的同時,還有一些小規模的「保民抗稅」戰鬥。

  沒有選擇遷徙撤退的河東本地豪強們,大多聚攏附民,堅守堡壁,與氏軍的征糧兵頑抗到底。而可以想見的,由於投入征糧的力量不足,氏軍的征糧行動,進行得很困難,收效也嚴重不足。

  而比較魔幻的一點,河東官民在春季種植的粟,苟軍在戰略收縮之時,

  並沒有大規模的毀壞,因為不管苟政還是苟武,都認為在秋糧成熟之前,可以擊敗氏軍。寇入河東的氏軍將士,也得到了嚴令,不得破壞田畝、莊稼,

  畢竟,一旦軍糧成疾,那或許就將成為他們救命的口糧..:.:


  至於向并州的張平請糧,出於盟友的「道義」,卻下令支援了一批軍糧,但哪裡能夠滿足氏眾之用,畢竟,他并州也不富裕,這兩年多開支糜費也大,遣諸葛驟率軍南下配合作戰,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當然,隨著潼關及河東戰局發展不斷傳至太原,張平那首鼠兩端的秉性又爆發了,他開始後悔了。當初健遣使聯絡時,說得頭頭是道,直言入關中如何簡單,利益如何巨大,氏也的確組織起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然何曾想到,竟是如此不中用,這麼久了,面對苟軍防線,居然寸步難進。

  於是,當符氏那邊,再度遣使向張平請糧時,張平果斷拒絕了,甚至開始考慮,如何把諸葛給撤回平陽。

  他也是有充分理由的,比如苟軍蘇國部正在平陽郡內肆虐,縱橫抄掠汾東諸縣,當地空虛,不能制,甚至已有西渡,威脅并州糧道,情勢嚴重,不可不防。

  為保護糧道,當讓諸葛驤回師,剿滅蘇國賊部,保障糧道暢通之後,再行南下助陣,可謂一舉兩得.....

  就連張平都看出氏軍形勢的不妙了,論那些符氏精英?然而,對健這樣的梟雄來說,最痛苦的,莫過於明明看得清局勢,卻喪失了改變危局的能力與手段。

  入秋之後,氏軍糧問題,已越發深重,日益突出,不只是綴於軍後的那些流民、部眾了,就是軍前,也爆發了不只一次騷亂,雖然都被迅速鎮壓,並以嚴酷軍法懲治亂兵,震三軍,但氏軍士氣,卻已低落到極點。

  隨著時間的推移,作為主攻方向的蒲坂,氏軍的進攻,也越發乏力,不論符雄等人,如何催逼將士部眾,如何激勵士氣,乃至親自披甲上陣攻城,

  那座看起來明明不算險要的土城,就是然不動。

  甚至於,城內的苟軍,竟然還能發起反擊。秋七月十二日,沉寂在一片暮氣中的三千氏卒,再度扛著竹梯、推著雲梯,向蒲坂東門發起進攻,結果只被幾輪亂箭便被射退了。

  監陣的氏軍大將雷弱兒,下令斬殺畏戰潰退之卒,意欲逼其攻城,結果就在城下,低卒叛亂,衝擊中軍。城內的守將苟旦見機,遣將趙思,率領五百精兵出城,踩看早被氏眾戶體填平的壕溝,衝擊城外氏陣。

  結果,氏軍大敗,趙思所部斬殺兩千餘氏卒而歸,若非符雄見狀,親自率氏族親軍彈壓拒戰,損失恐怕更大。但是,氏軍的虛弱,也暴露無疑,也是從十二日開始,氏軍基本停止了對蒲坂城的進攻。

  前前後後,連不斷被抽調到蒲坂城下的隨軍流民在內,荷氏軍民眾死了三萬多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比之職關的死傷還要慘重,場面還要慘烈,結果還要讓人絕望.....

  最絕望的,恐怕還得屬,付出了這麼大代價,連一座蒲坂城都攻不下,


  對蒲坂渡甚至沒有造成直接威脅,二十餘日間,苟威率眾,只是在蒲坂西岸,默默枕戈待命。

  或擂鼓以助其聲勢,至多,在戰況激烈、蒲坂危險時,遣一支部隊,渡河東進,從側翼威脅、牽制氏軍,而缺乏制河權的氏軍,對西岸苟軍根本沒有任何制衡的能力,只能任其來去。

  當然,當蒲坂顯示出其」「堅不可摧」的屬性後,作為北路軍主師的雄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其他思路,比如位於蒲坂北邊、汾水西匯大河地界的龍門渡。

  那裡雖然道遠、水急,但河岸較窄,苟軍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蒲坂,倘若其無備,那麼順利西渡之後,便可順勢調轉兵鋒,在龍門渡西岸的夏陽南下,絕對是破局之策。

  荷雄也的確採取了這個辦法,他遣氏酋毛貴率軍五千北上汾陰,然而,

  毛貴此去,卻在汾陰吃了個敗仗。玉璧城的苟武,親自率三千精卒掩進,在汾陰當地豪強的配合下,幾乎將其全殲。

  苟政西征之時,當地也有不少豪傑、士民從征(被駐紮汾陰的苟旦強行帶走,並且很多人都參與了蒲坂防禦),再加上薛強投靠苟氏時又帶走了一部分,可以說汾陰是河東諸縣中,與苟氏集團牽涉較深的了。

  而「薛強堡」,也是苟軍在河東的一個支點,也極受苟武關注。當毛貴率軍北上,其消息很快被汾陰豪傑通報與玉璧,苟武也隨即採取行動。

  至於負責監視玉璧城的符洛軍,根本做不到有效限制。洛的任務,實在太重了,既要監視,又要保護安邑,還要協助梁平老的征糧行動,甚至要監測諸葛驟軍的并州兵...:

  而苟武在汾陰擊破毛貴軍後,也不留戀,迅速東撤,等洛反應過來的時候,已在劉異的接應下,順利退回玉璧城內。

  毛貴的慘敗,讓符雄圖謀落空的同時,也進一步打擊了氏軍的士氣,而苟軍那邊,則進一步加強了夏陽的防禦,不過有龍門渡之險,只要不掉以輕心,就很難被突破。

  隨著戰局的發展,氏的高層們已然意識到,左右戰局的,決定他們這些人命運的,已經不在關河一線的血腥攻防,而在關西,在那些響應符氏西進的關中豪強身上。

  雖然,把命運寄托在別人身上,本就是一件相當不靠譜的事情。但時局惡化至此,退路已絕的氏,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連地符氏的軍民眾,在殘酷的戰爭壓力與生存需要下,都接連爆發出動亂,可想而知,被氏暴虐禍害了一遍的中原,是怎樣一副景象。

  事實上,在符氏軍民眾徹底西進後不久,充豫諸郡,便開始沸反盈天的。飽受凌虐的中原士民,紛紛揭竿而起,攻擊符氏留守的部卒,甚至於,

  那些「氏軍」直接反叛,改換門庭。


  到五月之後,中原自成皋以東,就沒有氏的旗幟了。諸郡各縣,城頭紛紛變幻大王旗,為當地的士族、豪強、軍閥乃至流民盜賊所陷。

  豫州張遇,則趁機「收復」此前被氏攻略的豫州北部地區。而中原豪強,在起事之後的選擇,也相當紛亂,投降建康是大部分人的選擇,但也有掛燕旗的,甚至還有繼續「追隨」再魏的,倒給同樣越發無以為繼的冉魏,

  帶去一點微薄的喜訊。

  關東如此,而關西,那些被符健寄予厚望的豪強們,只能說一盤散沙,

  不堪一擊,在長安與地方苟軍的合力之下,被一一擊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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