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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184章

  如果說初入長安的苟政,還有太多不確定的、值得觀察、懷疑乃至敵視的地方,那麼入秋之後,在「苟」字大旗在長安城頭飄揚了近五個月後,苟政身上來自關西士民質疑的目光已經少很多了。

  哪怕那些野心勃勃、潛藏歲心異志的豪強,都不敢再對苟政產生任何的小心理,也不敢完全無視來自長安的訓令。對於一些地方官佐豪強來說,他們往長安輸送夏糧,也抱著交「保護費」的心理。

  或許少不了首鼠兩端,更不乏居心回測,但在永和六年的六、七月份間,整個雍州,更準確來講整個苟軍勢力輻射範圍之內,呈現出一種「群賢畢至」的場面。

  選擇投靠苟政的,有關西右族,有流民豪帥,有羯趙餘孽,也有胡族酋長還有一些鄉野遺賢,總之涵蓋有關西大地的主要勢力群體。

  還在河東時,苟政便有總師天下豪傑之志,進長安後,更始終把整合關西、

  統率群英作為重要目標。而到此,總算真正走上了這條正確的路,也算有了一個不錯的開端。

  僅在長安,一個月內,由苟政親自接見並授予官職的文武人才,便達74人,

  更論各郡縣受苟軍牧守將吏們延攬的地方才士了。

  這不可避免造成一個問題,苟氏集團越發不純粹了,其成分也越發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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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派勢力、各種階級之間的矛盾,也在累積,而苟政以及以他為核心的苟氏家族,對整個集團的掌控力,也無疑呈下降趨勢。

  這些,都是快速擴張帶來負面效果,也是苟氏集團與關西本地勢力合流之後產生的不可避免的問題。想要達成一定的目標,總是要付出相應代價的。

  當立足與生存的問題解決之後,苟政方才著手推動統馭群豪、整合關西的進程,但這顯然不是一而就的事情,苟政也不敢有任何急躁。

  在這方面,苟政的思路大抵分為三條,軍隊是根本,糧食是基礎,人才是未來。作為一個有著充分歷史底蘊的地方,不論經歷怎樣的社會變遷,關中是從來不缺人才的,這是由其固有的、特殊的人文地理條件形成的。

  想要在關中建立穩固統治,避免不了與地方士民進行合作,但這必須要有所甄別,哪些是真正的人才,哪些人真正值得合作,值得信任,這是苟政「海納百川」政策姿態下,始終在考慮的一件事情。

  另一方面,關西士人豪傑雖然招攬了不少,但從苟政心裡,卻始終不是太滿意,他還需要一個真正志同道合、沒有利益負擔、能夠在整合關西立法建制上提供幫助的人才,大才。

  這一點要求,就連薛強都不能滿足,他身上河東與士族的印記實在太深厚了。也因如此,薛強在投效苟政之後,建言獻策、出征謀劃,即便已經立下了不少功勞,並越發融入苟氏集團,但苟政對他的信任度依舊是有限的。


  一直以來,苟政從各方面都在不斷地提出想法、要求,並藉此建立了不少規矩與制度。近兩年下來,苟氏集團從危亡,一路發展到立足關中,壯大了十倍不止,在這個過程中,基於苟政想法、發現而產生的條條框框究竟有多少,連他自已都不清楚的。

  這其中,有些得到了很好的落實,有些則形同虛設,有些在因執行人才或執行力不足而顯得問題重重,有些為了解決問題而設立的規矩隨著時間的推移反而成為了問題...::

  總之,到永和六年秋,在苟政取得對關中的基本統治權後,其所統師的苟氏集團,本身是有諸多混亂的,從軍隊發展到邊防設置,從政治建設到生產發展,

  從法條到稅收,都顯得矛盾重重。

  這些情況,苟政有些看得明白,有些看得模糊,但不管是哪一種,他始終明白,問題擺在那裡。但作為一個全局統籌者,苟政一方面自覺能力已經跟不上了,另一方面他的精力也實在有限。

  以當前苟氏集團的發展態勢與規模,遠不是「河東苟氏」所能相提並論的了,發展到這個程度,他也越發迫切地需要一個能夠協助他梳理內部問題、統籌全局的經世之才了.:::

  永和六年,秋八月初一,長安城北平朔門內,在一干苟軍文武的陪同見證下,一座嶄新的招賢館落成儀式結束了,在長安士民之間,引發了相當大的反響。

  苟政入長安後,在工程建設方面,除了修大小城防,平整街道之外,徵調民力最多、耗費糧料最大的,毫無疑問就是這座薪新的禮賢館了。

  用一些長安老人的話講,苟公修建的這座招賢館,比宮城內的殿閣還要漂亮,比將軍刺史的衙門還要大氣,苟公禮賢求士之心,令人感佩。

  隨著建康朝廷對苟政封賞的傳播,時年二十二歲的苟政,又開始被長安士民呼為「苟公」了,取代之前的「苟將軍」與「苟使君」。

  在張燈結彩的新招賢館前,當著魔下文武、長安士民,苟政發表了一篇簡短卻熱情洋溢的演說,進一步表明其求賢若渴之心,務實安民之志,願與關西群賢眾望,共存共榮.....

  這一幕,被苟政此前收納的博士韋遙很好的記錄了下來,並且在後來專門為此著了一篇文章《招賢賦》。在賦中,韋逞比較詳實地記錄了苟政入主長安的歷史背景、長安的社會狀況以及禮賢館修建的過程、落成後的壯麗,著重讚揚了苟政禮遇賢才、致安求治的大義之志。

  在對苟政的讚歌之中,尤其表明一點,自胡羯亂世之後,關西凶暴橫行,士民百姓飽受凌虐,沉淪既久,至略陽苟公雄才臨世,士族豪右爭相投效,禮儀文明再度復興,關西夏人重見曙光..:::

  韋逞的這篇文章,在關西右族名宦之間傳播很廣,起到了很好的宣示作用,


  也真有不少關西士人,被激發出了「夏民」感情,積極投入到由苟政統帥的關中復興大業上來。

  也因為《招賢賦》,苟政給韋逞升了官,提了待遇,讓他以郎中之職,到童子營教習,教他們何為忠誠、信義、廉恥,當然,前提是針對苟政。

  在這方面,苟政可注意得很,童子軍們思想的樹苗,可不能長歪了,此前有一名教習,便在教學中涉及到一些「晉室正朔」、「朝廷大義」的內容,然後便被苟政發配到河東去當一普通刀筆吏了。

  韋逞以一篇文章,在苟政這裡得了個好印象,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然而對其褒讚,苟政卻看得很淡。他所表明的那些東西,也是一些關東士人對再閔的吹捧,尤其在邯鄲之戰後。

  邯鄲之戰,發生在六月,在冉閔取得枋頭大捷之後,也就休整了月余,襄國的石祗忍不住了,把羯起為數不多的家底都賭上,再度組織了一支「討逆聯軍」。

  以汝陰王石琨為帥,雜以一干羯趙的耆老宿臣,起兵十萬,南下討伐再閔。

  張賀度、劉國這兩個的枋頭之戰的「主角」,仍然參與其中,並且,這一回還有一股關鍵的勢力參與其中,頭的姚羌集團。

  當初,姚襄率軍襲擊氏,結果在枋頭被洪大敗,損失慘重,傷筋動骨,

  恢復了好幾個月,方才勉強緩過勁兒來,卻也不復年初之盛。

  以至於,在「趙魏相攻」的河北風雲中,作為一股不容忽視的羯趙殘餘勢力,姚羌竟然毫無存在感。這一回,應石祗所請,老羌姚弋仲,再度親自出馬,

  率軍一萬,南下助戰。

  對石祗發起的這場「撲殺」,心氣極高的冉閔相當蔑視,聞訊之後,相當狂妄地對臣下表示:朕正欲率軍平賊,賊軍送死,若不成全,必受天咎!

  於是,再閔親自提領七萬甲士,北上迎敵,直奔邯鄲。此戰再閔的作戰風格,依舊如疾風烈火一般,侵略性十足,兇猛難擋。

  進軍既速,作戰更是堅決,面對魏軍來襲,也不知石琨是受了怎樣的膽氣加成,竟然主動率軍與之野戰。而結果是註定的,石琨哪裡是冉閔對手,大敗,被斬三萬餘級,率領殘卒,狼狽逃歸襄國。

  到石琨兵敗為止,張賀度、劉國等軍,還在會師路上,聞敗訊之後,果斷後撤。而姚弋仲這老羌,在進軍途中,得知邯鄲之戰的結果,氣得發抖,連著怒罵三聲:「虎父犬兒!虎父犬兒!虎父犬兒!」

  怒則怒矣,在沒有石琨在正面吸引魏軍火力的情況下,姚弋仲也不敢直接去尋再閔的嗨氣,只能帶著軍隊返回激頭,別看這老羌個性蝟狂,但實則精明著呢。

  當然,眼下河北形勢愈亂,羯趙日暮西山,而激頭集團的情況也不是太好,


  姚弋仲不得不多添些小心。而回到頭之後,姚弋仲便鬱郁病倒了。

  在對手們日漸式微之際,再閔卻在邯鄲之戰後,徹底步入他的巔峰時期。戎卒三十餘萬(顯然是有水分的),旌旗、鼓綿亘百餘里,那些對再閔的謳歌與吹捧,也大抵來自這個時期。

  然而,苟政在聽聞河北最新戰況之後,都不需薛強再在那裡強調,而是直接斷言,盛極必衰,冉魏已經踏上衰落的死路了。

  不為其他,只因在冉閔收穫一場又一場軍事上的勝利時,河北的饑荒、疾疫越發盛行,就連其老巢郵城,也已經出現嚴重的缺糧危機,而大河南北,在一輪又一輪的戰爭摧殘下,又一波難民潮爆發了,大量秦雍士民包括一些關東百姓,

  攜老扶幼,被迫踏上殘酷的、死傷略盡的西歸、南遷之路。

  但對於這些情況,冉閔幾乎是看不到的,就是看到了,他也沒那個能力、沒那個時間去解決。他只能在一場又一場看不到希望盡頭的戰爭中,像一頭野獸般掙扎,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比起再閔的處境,以及河北那慘烈而殘酷的廝殺,苟政可要舒適、幸運太多,苟氏集團面臨的那些困難,也算不得什麼要命的問題了。

  很多事情,總還是需要對比著來看的。

  天水出了一個姜宇,再度引發了苟政對高級人才的渴望,在新招賢館落成後,這種心情就更加迫切了。每每與薛強在議事交流之餘,都忍不住感慨:孤已築梧桐樹待鳳凰,奈何鳳凰終不至!

  當苟政連番地表露此意後,即便以薛強之城府,都忍不住大感頭疼。他當然知道,苟政是在問他的故友王猛的情況,然而,王景略人在何處,他如何知曉。

  對苟政表現出對王猛的渴求,薛強在感慨之餘,也不禁生出一絲羨慕、更近似嫉妒的情緒來。

  對王猛,苟政已經是多方求探了,凱旋之後,又於整個勢力範圍之內下通令,要求各地將吏,善加打聽,對朱晃的探騎營,也加上了對人才的探聽、延請的任務要求。

  同時,苟政也曾根據「傳聞」,派人對華山進行查探,幾個月間,鎮守潼關的羅文惠派人對華山進行了兩次搜索,的確有一些隱土,也給苟政搜羅了幾名有意出仕的人才,但王猛依舊香無音信,這讓苟政相當鬱悶。

  當初招攬薛強時,也有過阻礙,有過拒絕,但至少人就在那裡,至少還能聯繫上。但王猛這種一點蛛絲馬跡也難覓的情況,實在讓他難受,有時惡從膽邊起,甚至有種將那些終南、華山隱士全部驅趕出來,一一甄別的衝動。

  在終南隱居,裝什麼裝?

  苟政自不是迷信「名人」的主,但若是王猛,自然另當別論了,這是得到歷史認證的匡扶大才,更是苟政自認為他量身打造的佐時之才。

  而事實上,在苟政求王猛而不可得的同時,已經有許多值得一提的人才,在奔赴苟氏集團了。天水的姜宇是一個;在終南山間,有一個名為朱彤的隱土,在聞聽苟政在關中的作為以及求賢之名後,長嘯一聲,下山而來;

  在臨涇,建寧將軍苟安,也發掘了一個文武全才,安定鄧氏,鄧羌。在苟安向苟政的舉薦書中言,鄧羌出身名門,既有弓蛀之勇,又有薛強之略,是個大將之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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