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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稱王之議

  第176章 稱王之議

  就像戰前苟政反覆同他的將領與部卒們強調的,此次廓縣之戰的結果,決定的是整個雍秦的歸屬,影響的是整個關西地區的局勢走向。

  當苟政在面對司馬勛統師的梁州普軍,取得了一場堪稱完勝的勝利之後,整個關西,至少在接下來不短的一段時間內,將沒有任何勢力可以挑戰他,包括涼州張氏。

  只不過,苟政這個始終自我標榜的「大晉忠臣」,通過對晉軍的一場戰爭,

  來奠定這種格局與地位,多少顯得有些魔幻,但這就是當前的世道。

  

  而取得如此一場輝煌的酣暢淋漓的大捷之後,一場盛大的慶功活動,是不可避免的。從初八到初九夜,苟政下令,於鄙縣城內外的苟軍駐地、營壘間,進行了一日兩夜的搞軍活動。

  從這一刻開始,苟政便打心裡感謝司馬勛,包括早就已經臭掉的好時徐磋,

  正因為他們不辭辛苦,送來的大量糧食、物資,包括酒肉,讓苟政能夠相對大方地、富餘地進行賞兵勞軍。

  郡縣城內外,各部苟軍將士的歡呼與慶祝聲背後,有這些敵人的一份沉甸甸的貢獻。

  密集的燈燭將縣堂照得透亮,苟軍的高級將校們齊聚一堂,放肆高呼,開懷痛飲,苟政「解了禁」,讓大伙兒盡興而歸。

  對這些將領來說,自沒什麼好客氣的,就像鬆了緊箍咒一般,肆意、縱情,

  也正是這種軍的喜悅時刻,才能放下一些平日裡的顧忌。

  看得出來,所有人都很高興,這一仗,或多或少,幾乎所有人都撈到了戰功。

  當然,目前的苟軍,在對軍功的評定上,還沒有一套嚴密的、完善的制度體系,但都不妨礙他們的興奮,戰前苟政同樣把期待給他們拉滿了,別的且不說就普軍渭南大營繳獲的那些物資、軍械、財貨,就足以讓人眼饞了。

  評定功勞,分配戰利品,是一件複雜且麻煩的事,稍微不慎,就可能引發對公平的不滿。但同樣的,這也是權力的一種體現,只是操作的人需要足夠的能力與權威,而如今的苟政,顯然已經充分具備了。

  因此,在苟軍發跡以來由苟政制定的那套粗淺的戰功評價及戰利品分配規則的基礎上,苟政打算藉此機會,進行更全面、細緻的升級完善。

  此戰之後,苟軍向關中深處進軍,全面掌控雍秦,已經是一件不可阻擋的事情了。而制度建設,是一個軍政集團走向成熟的標誌,在這方面,苟政有很多想法。

  當然,參與慶功的將領們,他們自不會考慮那麼深入與細緻,他們只知道自已立了功,需要得到獎賞與搞勞,而苟政會允諾兌現,就已經足夠了。


  而在堂間,從叫囂聲音的大小,便可大致判斷出,此戰諸將的功勞大小了。

  苟須算是揚眉吐氣,他在普軍的僵持之中,表現得很是果敢與勇猛,連續作戰,

  功勳頗著,一個月前在長安刺史府堂間被弓蚝暴打而丟失的顏面,算是在戰場上挽回了。

  至於弓蛀,以其驍勇善戰,追逐斬獲甚多,得到了苟政的特殊待遇。此君也是喝高了,在苟政敬酒之時,竟大膽與之勾肩搭背,在眾將起鬨之下,硬是讓苟政多喝了一酒,方才罷休。

  對此,苟政顯得很寬容,只是哈哈大笑,融入其間。滿堂的笑語中,戰前籠罩在苟軍將士們頭上的陰雲,隨著這場戰役的落幕,也徹底消散了。

  這一仗,打出的是真正屬於苟氏集團,或者說苟氏政權真正的一條通天之途,雖然礙於各種低調謹慎的考量,在苟政心裡,這一仗來得有些早了..:..

  但顯然,如今苟政是想低調也不可能了,抑或說,從他西進關中、入主長安之後,就不可能再像當初在河東的時候那樣,猥瑣發育,積蓄實力。

  再者,河東時期又何曾真正消停安定過,并州、羯趙,張平、再閔,何曾給他心無旁驁的機會,還不是一路打拼,方才勉強掙得一絲髮展的空間。

  這一仗,倒也把苟政打醒了,把他從快鑽到「利用普朝大義」的牛角尖中給打了出來,把他的思想給打正了。

  火熱的氣氛中,還有比苟須、弓蚝更上頭的,或者也不能單純用上頭形容。

  只見如潮喧聲中,張先突然站了出來,走至堂間,高聲道:「諸位,諸位!聽我一言!」

  張先這樣的舉動,可謂矚目了,堂間的將校們,很多都下意識地轉向,但看清人,不少人都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這是什麼場合,容得你一個新降的敗軍之將發言。

  不過,在苟政都好奇地投以關注之後,喧聲也慢慢低了下來,足夠保證張先的話能夠傳入在場每名將校的耳中。

  張先則對旁人異樣的目光似無所覺,昂著腦袋,目光灼灼望著苟政,用力抱拳,中氣十足地道:「明公,此番與司馬勛一戰,我軍大勝,等同於與晉室決裂,今後建康朝廷,必不相容。

  無故伐我,無罪加誅,這等朝廷,如何值得投效?在下認為,明公今後再擎晉旗,稱晉臣,已然不合時宜,也不利於明公統馭關中。

  在下斗膽,請明公上尊號,建王制,以安三軍之心,以成王霸之業!」

  張先這一番話,可謂擲地有聲,其言罷,滿堂俱寂。看著振振有辭、一臉慷慨之色的張先,堂間將校,表情各異,很多人都面露恍然,心思也緊跟著活泛起來:首倡擁立,我怎麼沒想到,讓這廝搶了先!


  於是,短暫的詭異的安靜過後,爆發更熾烈的有如熱潮一般的討論,而輿情所向,基本都是對張先的提議表示認可與支持,甚至投以相當高的熱情。

  而他們的表態,則更加直接、利落,苟須、苟濤、丁良、弓蛀、苟興等將相繼發言,最終堂間眾將單膝著地,齊聲匯成一句話:「請主公稱王!」

  其中,苟濤的發言在這股議潮中最具備代表性:將士們奮勇作戰、浴血殺敵,渴望封賞久矣,主公若稱王,正可名正言順!

  如匈奴將領曹,在這種氛圍下,則顯得更加肆無忌憚,扯高嗓子道:「主公英明睿智,今兵強馬壯,關西士民,無不懷服,莫說稱王,就是稱帝也是應該的...:

  面對一眾將校的叩請,注意到他們逐漸熱切、期待的眼神,即便內斂能忍如苟政,他的心中也難免產生劇烈的波動。

  在立足當世,並一步步建立起一個初具規模的軍政集團後,成就帝王大業,

  當然是苟政隱藏於內心的野望與追求。但是,真到這一步,被部將們所擁護之時,感覺卻是全然不一樣的。

  那可是稱王啊!是一種成就,一種地位,一種權力,最直觀、最具體、最強力的體現。即便苟政是深受「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理論洗禮之人,在稱王的誘惑面前,依舊很難不動道心。

  當然,在心臟不爭氣地跳動了幾下後,苟政很快便平靜了下來,在眾人幾乎冒著星彩的目光下,走到案邊,慢條斯理地倒上一碗酒,端至胸前,道:

  「諸位對苟政的擁戴,我感激涕零,不敢忘懷!不過,苟政何德何能,豈能稱王號,那豈非沐猴而冠,貽笑大方?

  何況,今夜之宴,乃為搞勞諸位,就不要用這等俗事,影響慶祝了。來,諸位請起,我謹以此酒,再敬諸位,以酬功勞!」

  說完,苟政豪氣地一飲而盡。

  見其狀,聞其言,勸進的將領們哪裡肯干,丁良在思之後,拜道:「主公應時順勢稱王,正是雙喜臨門!」

  「丁將軍所言甚是!」立刻有人出言支持。

  而一直沒有表態的苟雄,此時也主動開口了,說道:「元直,我知你謙虛,

  既然眾將盛情推戴,就不要再推辭了,以免傷將士之心..:

  工作為集團二號人物的苟雄,他發話的作用,可抵得上十個丁良。其言落,眾將更加積極了,眼見下一輪全進熱潮又將爆發,苟政胸膛一挺,顫著手指著眾人,一副氣急的樣子:

  「爾等欲置我於爐上耶?」

  言罷,拂袖而去,初八夜的這場慶功宴,以一種意外的方式,提前終結了。


  苟政離開了,堂間的將領們則陷入了尷尬,面面相,在苟雄帶領下,大夥也不跪著了,陸續起身,議論聲很快又填充滿堂內空間。

  「主公這是怎麼了,稱王有什麼不對嗎?」

  「眾人如此擁戴,主公卻不領情,這是何故?」

  「薛祭酒,元直引你為心腹,視你為知己,出入幕從,無所不談。你說說看,元直這是何意,難道他當真不想稱王?」迫於堂間議論,苟雄專門把始終未表一言的薛強拉到堂外,嚴肅地問道。

  聞問,薛強看著苟氏的二號人物,輕笑著反問道:「二將軍認為,明公該不該稱王?」

  苟雄搖了搖頭,頓足少許,方道:「我不知道,但憑感覺,眼下不是時機!

  聞言,薛強立刻說道:「二將軍所言甚是,時機不對!以當前的形勢發展下去,明公早晚必定稱王,但絕不是現在!」

  「明公正是清楚此點,方不惜以離席,制止稱王之議!」薛強有神的雙目中,露出一抹感慨之色,當然,對苟政的選擇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隨著對苟政「考察」的深入,又扛過了從西進以來到司馬勛入侵的一系列考驗,薛強越發認為苟政能夠成事,效力之心也益加堅定。

  這種情況下,薛強當然不希望,苟政為那突如其來的「眾意」所裹挾,不加細緻考量,貿貿然稱王。

  薛強本該對苟政有信心的,然而,那畢竟是「帝王之號」,其中蘊藏的魔力與誘惑,絕非常人所能理解與抵抗的。苟政若非開了「天眼」,或許早就沉浸在眾人的推戴,迷失在將士的歡呼聲中了....,

  宴堂間,眾將三三兩兩,各自議論著散去,但也有些留下的人,比如挑起「稱王之議」的張先。坐在席位間,慢悠悠地吃著酒,啃著肉,淡定極了。

  直到一道陰沉的聲音打擾了他的動作與心情:「張太守真是好見識!好一番煌煌大言!」

  如果不是語氣中帶著明顯譏諷的話,那麼這兩句褒獎,張先是樂於接受的。

  抬眼,望著站在自己面前,擋著投到席位光線的杜郁,張先眉頭一凝:「我雖器識淺薄,然既投效明公,自當竭忠盡力,敢於發言。不知杜司馬,為何默不言啊,難道心懷貳志?」

  顯然,杜張之間的交談是不可能溫和平順的,見張先言語間隱射,杜郁冷聲道:「弒兄篡權、天良喪盡之人,也敢妄談忠誠,豈不可笑!」

  人都是有尾巴的,張先顯然被踩到了,因此他的反應很激動,目光冷冽,殺氣騰騰地看著杜郁:「匹夫,焉敢污衊於我!」

  見其失態的模樣,杜郁笑得更加可惡了:「是非曲直,天道昭昭,你可自欺,難道還能瞞過明公的慧眼嗎?」


  杜郁此言,讓張先臉色急變,不過完成「殺兄證道」的張先,心態與城府已非當初可比。深吸兩下,被杜郁挑起的怒氣便被壓制下來了,抬首,直視著杜郁,淡淡道:「你擋住我的視線了!」

  說完,便又低頭,從容不迫地繼續享用酒食。見其狀,杜郁眉頭凝起,眼神中露出一抹驚疑,而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哼!」同樣的,張先也回之一道冷哼。

  張先的好心情,顯然被杜郁破壞了,他的譏諷也的確戳中了張先的痛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當初殺張琚時,刀揮動得的確利落,但這善後之事,也的確頭疼。

  甚至,已然成為他人生最大的一個污點,影響聲望與前途,比起「常敗將軍」,「弒兄」顯然是一道張先希望永遠埋葬的黑歷史。

  對於此事,張先未必沒有意識,只不過,他能做的、可選擇的,實在不多。

  而討好苟政,就是他選擇的一條「出路」。

  此番,率先勸進,也未嘗沒有這其中的原因。於張先而言,他並不在意苟政是否真的稱王,他只希望苟政看到他的「忠誠」與價值。

  而在這方面的努力,似乎並沒有白費,適才苟政拂袖離開之前,可與張先有一段接近三秒的目光對視。張先覺得,只要日後苟政功業有成,稱王稱霸之時,

  總該能想起今日宴間他張某人的「首倡王業」。

  至於杜郁的挑動與刺激,只會促使張先,更加積極、仔細地為苟政盡忠..:

  而杜郁,大抵是看不慣張先的作為,以免其得逞,離席之後,主動找到苟政,鄭重而嚴肅地勸諫,不宜稱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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