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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決勝之前

  第174章 決勝之前

  平心而論,苟政留守廓縣大營的實力是有些薄弱的,零零總總的作戰部隊加起來,也有近兩萬人,若是把徵召的民夫算上,還要更多。

  但這,僅限於人數,至於實際戰力,很難給出一個確切的數值。然而,到了關鍵時刻,真正值得依靠的力量,卻只有親兵營、中堅營以及歸義右營三營不到五千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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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余者,具備戰力的,恐怕只有薛強的河東義勇、杜郁的京兆部屬,以及張先所部武功營降卒了,再剩下的,大抵只能充當輔助以及炮灰了,是沒法承擔重要作戰任務的。

  即便薛、杜、張三部,雖然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但對他們的部屬,在苟政這裡也是存疑的。畢竟,他們經受的考驗還不夠,不管是忠誠考驗還是戰力考驗,包括薛強、杜郁所部在內。

  從六月初四開始正式展開的郡縣攻防戰,便是對苟氏集團以及這些半途加入的豪強右族的一次考驗,通過了萬事大吉,不過,則從頭再來。

  而留守部屬的組成,顯然影響了苟政對鄙縣防禦的布置。親兵、中堅、歸義三營核心力量,及大半的軍需器械,屯守於城中,城外則設下了兩座營壘。

  城南臨渭設一水陸連營,作為郡縣城防禦的直接延伸。控制水上來敵,壓縮晉軍及船輻登陸空間,苟政尤為重視,以薛強、張先所部為主力駐守,屯有五千人。

  在城西北五六里,一處坡林相接處,新開闢了一座營壘,規模不大,但勝在堅實。屯十日之糧械,飲水取用亦便利,由杜郁率部下,配以輔卒民壯,計四千餘眾,這是經典的「角之勢」布置。

  借渭河平原之利,自普軍大營至縣,可朝發夕至,三萬餘眾,傾巢而出,

  水陸齊進,首尾二十餘里。當普軍前鋒與苟須所率歸義右營(苟政遣苟須率眾出城作戰,挫其銳氣)在郡縣西展開前哨戰時,梁州晉軍猶有輻重部隊,自大營發。

  晉軍之「盛」,以至於廝!司馬勛之志氣,也益加驕狂!

  不過,午後發生在嚴縣西的那場遭遇戰,卻給司馬勛澆了頭涼水,在苟須不足兩千卒的衝擊下,只半個多時辰,晉軍前鋒竟然被打得陣腳大亂,若非後續支援趕到,而苟須又礙於苟政命令,及時收兵,普兵損失會更大。

  當司馬勛下達進軍令,傾巢而出之後,梁州普軍的此次北伐前途,便已然籠罩著一層陰霾,而那一場規模不大、死傷不多的戰鬥,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信號了。

  不過,作為普軍主師的司馬勛可看不到這些,他只是為此感到憤怒,有種好心情被打擾的羞惱感,畢竟自出軍之後,他便沉浸在破廓縣、殺苟政、入長安的暢想之中。


  結果,五千前鋒,還是魔下精卒,竟被一戰而破,損軍威,傷士氣,豈能不怒,不惱?事實證明,司馬勛此前結寨坐守,並不是他為人有多謹慎、作風有多穩重,那只是他自以為得計,暫時按撩罷了。

  因此,面對前鋒為苟軍挫敗之後,司馬勛滿腦子想的,只是要趁勢進軍,擊破苟軍,把丟失的面子重新找回來。至於,苟軍在戰鬥中表現出的「異樣」,卻不是他能輕易察覺的了。

  普軍前鋒,可是司馬勛當初帶入梁州的老部隊,戰力強悍,此前也不是沒和苟軍交過手,尤其是對張先部,輕鬆取勝。

  出現這樣大的前後反差,若說司馬勛心中一點也不打鼓,也不現實。只不過,經過他與僚屬們分析得出的結論是,前鋒將士們輕敵了,而苟賊派出了他最精悍的部卒,尤其是那支重騎(苟政把親兵營的玄甲隊也派出戰),更是頭一次出現在普軍的視野。

  如此突然襲擊下,一時應對不及,也是可以理解的。因此,司馬勛只是將這場小敗,看作是擊破苟政前的一點小挫折,只需收拾兵馬,重振士氣,加以防備,便無大礙。

  至於敗軍之責,自是輕飄飄地揭過,又不是梁州當地的那些軍隊。對「自己人」,司馬勛還是相對寬容的,畢竟還指著那些將士賣命。

  苟須這邊,打了晉軍一悶棍後,與出戰將士帶著五百餘級的斬首之功,凱旋迴城,得到了苟政的親自迎接,大加褒獎。將此戰結果,通報諸軍各營,提振土氣。

  苟須那張保持了一個多月的苦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這一仗,他打得甚是英勇,就像一頭出的猛虎,瘋狂地撕咬著普軍。

  而結果,也算揚眉吐氣,這也算是他苟須「歸來」的最有力的宣告。

  與晉軍那邊,小挫之後的忙亂調整不同,郡縣苟軍各部,在苟政的命令下,

  嚴備以待,從容拒敵。在苟軍這邊,苟政已經做好了極其充分的準備,從思想,

  到軍事。

  對於這一仗,苟政是按照此次「苟馬大戰」的決戰來對待的,是決定關中歸屬的一場戰役。而從司馬勛率大軍出擊後,對準備充足的苟軍來說,戰役的走向也基本就確定了。

  只要司馬勛出來了,就別想再輕鬆退回去!這是臨戰之前,苟政召開軍事會議進行作戰安排時,對部將們斬釘截鐵的一句話。

  六月初四夜,司馬勛軍於郡縣以西十里,翌日,方才整備兵馬,正式抵至縣城下。這一次,苟政沒有再派兵進行騷擾、遲滯,只是做出一副龜縮防守的陣勢。

  而率軍抵至縣城後,司馬勛很快就發現,情況與他預計的有些出入。苟軍在城內外的布防有所調整,這是早已探得的,然而,城裡城外,苟軍營壘呈現出的氣勢,卻是有些驚人。


  旌旗林立,戒備森嚴,井然有序,氣勢凜然,可不像是才遭敗績,局勢危沮的樣子。

  這種情況下,結合前事,就是一個棒槌,也知要多個心眼了。司馬勛亦然忍著心頭的嘀咕,他還是組織軍隊,發起了進攻,總是需要嘗試一下的。

  依著苟軍的布置,直接攻城,司馬勛倒也還沒狂妄到那個地步,他選擇先將苟軍布置在城外的特角、羽翼剪除,而第一目標,毫無疑問放在城南苟營。

  日已西暮,渭水之濱,苟軍與晉軍之間的廝殺,仍在持續,激烈的刀擊聲、

  凌厲的箭矢破空響、雙方將士的喊殺與哀嚎,在渭河平原的上空,交織成一曲磅礴的戰爭之歌。

  一板一眼地戰鬥,哪怕是攻堅,晉軍還是有幾把刷子了。為了破城南苟軍連營,司馬勛前後調集了上萬部卒,投入進攻。

  此前囤積、打造的攻堅重械,也一併用在城南苟營,勢要將這座礙事的敵營連根拔起,為後續攻城,消除危險,創造空間。

  在司馬勛強勢的命令與嚴苛軍法之下,攻寨的晉軍將士,還是相當賣力,也爆發出了強大的攻擊力,逼得薛強放棄了三座營盤,把兵力器械,集中到濱河營寨中堅守,方才擋住。

  這的確是對薛強的一次考驗,甚至有些艱難。由他所率的河東義勇,其中有半數實則是他從汾陰薛氏堡中帶出的薛氏部曲,雜以河東當地的一些義勇、農民。

  從汾陰到安邑,再到長安,這支義勇,經過薛強不斷的調教訓練,紀律與戰力是有顯著提升的。尤其是那些薛氏部卒,更堪稱悍勇,到長安後,隨著薛強為苟政所勇,軍械服甲上也有了提升。

  但是,人數畢竟不足,作戰經驗上,除了追擊菁之戰外,也再無更多了。

  面對普軍的強大進攻,若非薛強指揮有方,及時調整,未必能堅持半日。

  防守,總是被動的。而在平原上,缺乏工具與材料的情況下,想要真正打造出一個固若金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晉軍的威脅,主要有兩點,一是那些戰鬥素質還可觀的精兵,二則是司馬勛花了大力氣打造的器械了。比如床子弩,粗長尖利的弩箭,一旦發出,擦著便傷,撞著便死,一箭能給人身上穿個血窟窿,比起傷亡,對士氣上的打擊,反而更大。

  本是一場帶著試探性質的攻防戰,但在司馬勛大量的投入,以及薛強頑強的指揮之下,硬是逐漸演變成一場血腥的麋兵,

  對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的薛強部曲來說,這樣的考驗,顯然有些殘酷了,也有些超出承受能力。薛強的確有能力,允文允武,臨陣指揮,也絲毫不怯場,但是,絕對的實力差距,可不是那麼容易抹平的。

  所幸,還有張先所部,提供策應支持。但是,張先所率「武功營」,在經過歸降、整編、敗績、再整編這一系列變動之後,所遺戰鬥力,能有幾分,本身就是要打個問號的。


  而在晉軍強硬的進攻中,沒有被打得潰散,就已經是張先盡力了。因而,在臨近傍晚時分,薛強只能選擇與張先合兵,剩下不足三千殘兵。一個白日的交鋒,兩部直接死傷兩千餘眾。

  晉軍,雖然通過渭河轉運軍械輻重,但還沒有想著通過水上進攻。於是薛、

  張二人選擇退守渭河邊上那座孤零零的營盤,靠著渭水的天然屏障防禦。

  即便如此,也是險象環生。

  當然,苟政把薛強、張先二部安排在南營,有因時因地制宜的軍事考量,也有藉機消耗普軍的意思,但根本原因,還在於掌握戰場主動。

  苟政是個很不喜歡被動防守的人,因此,在城頭眼瞧司馬勛的攻寨力度越加越大,自然也不能坐視不管,任由晉軍拔除城外的釘子。何況,南營守卒就是死乾淨了,薛強也不能出事....

  於是,苟政再度派出苟須,由其率兩千精卒出城,從側後進攻,給薛、張部緩解防禦壓力。另外一邊,杜郁也趁機率軍,從西北方向,襲擾司馬勛後路,分散其注意力。

  如此三方合力,方使晉軍攻破苟軍南營的圖謀沒有得逞,非但如此,隨著苟軍這邊的積極策應,司馬勛的主意反倒不定。

  一方面,想對做困獸之鬥的薛、張加緊進攻,將這支頑敵殘部徹底消滅;一方面,有些異想天開地把出城襲擾的苟須軍,看做是破城的契機,若能擊敗之,

  追逐掩進,或許能趁機破城:另一方面,對襲後的杜郁軍又頗感憂慮.

  ?

  主師如此遲疑,帶動到戰場上,普軍的表現,便多少顯得矛盾了。什麼都要,又什麼都不堅決,也就是普軍的規模在那裡,方能暫時掌控場面。

  而最終給這一場激烈交鋒劃上休止符的,不是其他,正是西斜的落日,以及逐漸暗淡的天色。

  夏風吹拂著渭河的水汽,帶來絲絲涼意,在這炎夏,吹拂在面上,絕對是一種難得的享受。伴隨著密集的鳴金聲,圍繞著鄙縣城南營的攻防,終於徹底落下帷幕,司馬勛帶著一種鬱悶乃至憤怒的心情,收兵還營。

  苟須在經過數次衝殺後,帶著七百多人的傷亡,在城頭守軍的接應下,退入城中;杜郁更加靈活,在與晉軍經過一番隔靴搔癢般的糾纏後,也迅速擺脫,退回西北營寨;而把守南營的薛、張二部將土,也終於得到真正的喘息之機。

  大抵是白日的交鋒過於激烈,苟軍的強大抵抗意志,己方的嚴重傷亡,都超乎了司馬勛的意料。回營後的司馬勛,十分惱火,心頭堵得慌,在把軍務簡單交待給下屬後,便令隨侍拿來酒水,痛飲.....

  幾碗酒水下肚之後,鬱悶愁情,方有所緩解。明日,重整旗鼓,定要將南營拔除,殺光那些苟賊,司馬勛在心頭暗暗發狠。


  並且,在夜幕徹底降臨之後,他收到了一則消息,一則「喜訊」,「好時徐磋」已然率軍南下助戰,距離縣只有一日的腳程了。

  司馬勛,鬱悶盡去。

  南營內,薛強一身戎甲,神色嚴峻,巡視著魔下部曲。這一仗,河東義勇損失很大,部卒間的景象就有如破敗的營柵一般淒涼。

  夜間,除了惱人的蟲鳴之外,就屬於無法得到救治的傷兵的哀吟最為清晰。

  巡視過程中,讓薛強聽到了一些很不好的言論,對苟政的怨言,白日的激戰過於慘烈,很多部卒難以接受,認為苟政不把他們當人,陷他們於死地。

  薛、張二部皆有,對於這些言論,薛強少有地發了脾氣,與張先一起,嚴厲訓斥彈壓。他並不責怪這些部卒的愚味,只是擔心他們因此,在將來丟了前途與性命..::

  同時,這一夜,薛強都難以入眠,幾度抬眼,望向嚴縣城以及更北方。若計劃不能成行,就南營守軍的狀態,很難再堅持一場血戰了。

  而在郡縣城內,燈火通明的堂間,苟政則把苟安、苟須等留守將校召集到一起,做著交待。

  苟政,根本沒打算與司馬勛在此多做糾纏,明日便是決戰,而城前的布置,

  本身就是一道包圍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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