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侵蝕（五）

  第599章 侵蝕（五）

  旺達就這樣在那副她最不願意面對的記憶之中輪迴，從最開始的歇斯底里，到中途的麻木，再到最後的拒絕。但她無論做什麼，都會在一瞬間失去對深沉意識的控制，然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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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不知道幾次輪迴之後，林恩鬆開了對旺達的鉗制，緋紅女巫快要抵達某種極限了，林恩收回了那穿透大腦的觸手，細小的觸手從旺達意識體的臉頰上收縮了回來。

  觸手慢慢地蠕動退出了旺達的身體，大量的深紫色觸手將旺達的意識體支撐了起來纏繞上她的肉體，將緋紅女巫放在了林恩重新準備的躺椅上。

  忽然他停下了動作，閉上眼睛，嘴唇微微蠕動，似乎是和不存在於此處的某人交流。

  「這倒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可以，我答應你。」說完林恩翻動手掌，將意識空間再一次修改，青蔥草地和森林化作虛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屋慢慢的浮現。

  大量的風雪出現在小屋之外，在意識空間之中，創造這些東西只需要精神力，很快林恩就從零構築了一個溫馨的雪山小屋。

  從起居室到兩個獨立的臥室，以及盟洗室一應俱全，起居室之中大大小小的擺件充滿著生活的氣息，一個相框就掛在壁爐之上，兩個看不清的模糊身影站在一起，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兩人的發色，一個滿頭銀髮的男子，和一個有著一頭紅髮的女子。

  林恩就坐在壁爐的面前，手裡拿著一塊木頭朝著壁爐之中丟去，壁爐的柴火就和現實一樣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那是木柴炸開的聲音，壁爐面前鋪著寬大的毛皮，旺達就躺在壁爐邊的躺椅上。

  她的身體上蓋著一層毛毯，胸腔均勻地上下起伏，事實上意識體並不需要呼吸，這只是生物的本能行為。

  林恩看著火焰之中躍動的黑色氣息，拿起手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構築出的咖啡送進嘴裡，當他把咖啡杯放下的時候。

  伴隨著那細微磕碰聲，旺達也動了動自己的眼皮，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馬克西莫夫小姐。」林恩仍然盯著火焰，一直到那黑色的氣息消失殆盡之後，他才轉過目光。

  「你這惡魔————」她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疲憊，甚至連對林恩歇斯底里的力氣都沒有。

  「你沒有一上來就用混沌魔法攻擊我，這是第一個好消息，馬克西莫夫小姐。」林恩揮了揮手，一個鐵壺就出現在了旺達的手邊。

  「我不知道意識空間裡還需要吃東西。」

  「吃只是一個補給精神力的形式，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咱們還有其他方式。」兩三條觸手從林恩身後的不知道什麼地方伸了出來，看著那些露出尖牙利齒，散發著紫色光芒的靈能觸手，旺達微微側過目光。

  最後還是拿起了自己手邊的那壺東西，只是聞著壺裡面的味道，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小房間似乎有些熟悉————

  「等會兒————這個地方。」她疑惑地看了看周圍，似乎自己的疲憊都因為附近的場景而消失了不少。

  旺達感知到壺中的香氣，眼角忽然不自覺地有些發酸，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受著自己的意識體因為本能掉下的淚水。

  然後她猛地偏頭，對著林恩投去嗔怒的目光，這場景她很熟悉，也很喜歡這裡的氛圍，但同樣的，她不能忍受某人的行為。

  「這是我的記憶。」

  「是嗎？馬克西莫夫小姐，你確定嗎？」

  「這是我和皮特羅的家！你竊取了我的記憶，你————」一股刺痛鑽入她的腦海，那似有似無的囁嚅再一次迴蕩在旺達的意識之中。

  林恩只是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看著旺達捂住自己的腦袋慢慢地因為痛苦跪在了地面上，手中的那杯燉菜也打翻在了腳邊的地毯上。

  旺達的腦海之中迴蕩著那充滿侵蝕性的囁嚅和低語，這是西索恩的腐化，邪神的精神污染已經再一次滲透過來。就在旺達感覺精神和思緒已經不堪重負的時候。

  那囁嚅又一次消失了，林恩將一根柴火再一次丟進了壁爐之中。

  「如果你覺得這是你的記憶，不妨去你記憶中的房間看看，馬克西莫夫小姐。」

  哪怕緋紅女巫再情緒化，她也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她目光閃爍地看著林恩，眼神之中滿是疑惑，顯然是不理解林恩到底要做什麼。

  「不用做出那種和小貓一樣的表情，你去自己的房間看看，如何？」

  旺達沒有繼續多說些什麼，她看了看壁爐之中消散的黑色氣息，朝著自己的臥室走去，周圍的一切都是這麼的讓人熟悉。

  但當她推開房門的時候，卻發現一切都有些陌生，大體上的布局似乎是自己記憶之中的模樣，但缺失了大部分的細節。

  旺達來回檢查了一會兒，發現了很多東西都沒有辦法和自己的記憶對上號，無論是物品的擺放，還是化妝品收納的位置。

  「這————」她站在自己房間之中的鏡子面前微微愣神，之後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推開自己的房門，她先是看見了一扇厚重的黑色鐵門，似乎在疑惑那是什麼。

  但很快旺達將那扇本不應該存在於這間房間之中的鐵門忘在腦後，推開了另外一間臥室的大門。

  與此同時林恩則是看著火焰，又一次側目偏頭，開口自言自語。

  「你擔心計劃會出意外？沒事，意識空間之中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她的大腦比起普通人來說足夠強大，身體也能夠承受我的力量。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適當的刺激能讓她打起精神，你忽略了自己的姐姐是一個很難在極端情況下保持冷靜的人。」

  那聲音似乎承認了林恩的說法，不再多說些什麼，而這個時候，旺達也拿著一條圍巾從廊道之中走了出來，她眼眶微紅地盯著林恩。

  「不可置信對嗎？馬克西莫夫小姐，畢竟在此之前你應該得到了很多次回答，那就是快銀因你而死。」

  「皮特羅還活著？」

  林恩沒有說話，而是轉移了話題。

  「你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你現在的家人身邊吧，馬克西莫夫小姐，你難道沒有發現，你現在的狀態是不可能承受西索恩的侵蝕的嗎？」

  「我————」她很想反駁，但是自己剛剛失態讓她一句話都吐不出來，她能怎麼反駁呢？從林恩出現到現在為止，她沒有哪怕一次鉗制住西索恩的力量。

  旺達抬起頭，再一次朝著林恩看去，卻發現林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壁爐邊上。

  「你會又一次搞砸的，馬克西莫夫小姐。」

  另外一種耳語出現在旺達的耳邊，在這承載著她過去那溫暖回憶的小屋之中，仿佛將她投入了冰窟之中。

  但旺達還是咬著嘴唇，回過頭，但她的背後空無一物，林恩壓根不在她的背後，而是走到了一旁的餐廳，拿起了一鍋燉菜。

  「但你可以尋找另外一種可能性，馬克西莫夫小姐，一種其他的可能性。」

  林恩熟練地從手中變化出一個勺子，將鍋中的燉菜盛在了他從櫥櫃拿出來的碗裡，而旺達也發現自己剛剛因為西索恩的精神侵蝕而打翻在地的燉菜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她的腳邊只有乾乾淨淨的地毯。

  林恩將燉菜盛好，又熟練地從廚房的櫥櫃裡面拿出來一對烘焙手套，打開了烤箱，將兩塊剛剛出爐的麵包放在了餐盤上。

  蜂蜜和奶油經過高溫發酵的味道完美地在意識空間之中復現，兩種截然不同的厚重味道縈繞在旺達的身邊，讓她回憶起來了過去那段溫馨的日子。

  就在她差點再一次沉溺在回憶之中的時候，林恩坐在餐桌邊上，對旺達開口。

  「總而言之，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先吃一頓，如何？」

  旺達看著那張餐桌，從擺盤到餐桌都那麼熟悉，甚至讓她有些恍惚，就這一瞬間的恍惚，她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餐桌上。

  林恩看著旺達那驚疑不定的樣子，再沒有多說任何話語，只是拿起了切好的麵包，搭配著燉菜開始大快朵頤。

  當旺達看著林恩自顧自地開始吃東西的時候，她就像是賭氣一樣拿起了記憶中的麵包，然後一口咬在上面，吞下麵包之後，旺達拿起勺子，將燉菜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一是熟悉的味道，旺達過去熟悉的味道，平靜單純的味道。

  桌子上食物很快就被一掃而空，旺達的意識體明顯精神了不少，這中間林恩一句話都沒有多說，一直到緋紅女巫忍不住開口。

  「你————」她省去了「博士」這個稱呼，直接用代詞開口。

  「到時間了，馬克西莫夫小姐。」林恩平靜地說道，隨後林恩打了一個響指，桌面上的餐具消失，旺達也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

  最後，旺達撲通一聲趴在了餐桌上。

  林恩嘆了一口氣，然後走到了緋紅女巫身邊，將她抱了起來，朝著這間小屋內部走去，不一會兒，林恩站在了那黑色鐵門面前。

  大門自動打開，漆黑的空間之中只有一束淡紫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區域，那是林恩之前構築而出的那張「椅子」。

  林恩將旺達再一次放在了那張椅子上，蠕動的觸手纏繞上旺達的軀體，失去了意識的意識體只能任由林恩擺弄。

  當林恩調整好旺達的姿勢，那隻細小的觸手再一次蔓延了出來，攀附上了她的耳朵，貫穿了一整個頭部之後從另外一側遊走了出來，再一次刺入她的臉頰，瀰漫出一系列的脈絡。

  而林恩也回到了壁爐旁邊，朝著火堆之中添上了一根木柴。

  漆黑氣息又一次燃燒，而那壁爐的火堆也變成了深紫色，林恩坐在自己椅子上，拿著一杯咖啡，目不轉睛地盯著壁爐，再一次開口，像是在和什麼人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你放心，我不會幫她做選擇，如果她在我們約好的時間之中堅持不下去，那我會選擇讓其他人來承擔封印的核心。」

  「其他人有沒有這個能力？」

  「那當然不是人人都能成為這個素體，旺達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如果讓其他人來封印西索恩，那只會造成一個又一個的人柱力，哪怕我說的是一個泊來詞，你也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之後是一段沉默，只有火堆中的嚎叫和噼啪聲。

  「哈哈哈，所以我很喜歡你們這種善良的人，你們總是會選擇對自己而言最糟糕的選項，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在說什麼？」

  林恩的笑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隨後他慢慢開口。

  「當然，選擇權始終在她身上，就和我一開始答應你的一樣。」

  說完，意識空間中的小屋安靜了下來，只有壁爐燃燒的聲音，還有窗外越來越嚴重的雪風在呼嘯，只是，當小屋只剩下林恩添柴的聲音之後，這小屋之外的暴風雪之中夾雜的聲音，似乎又不只是風嘯聲那麼單純————

  仿佛那聲音不再是風嘯，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在嘶吼。

  林恩將身邊的柴火再一次丟進火堆，壁爐的尖嘯磨平了窗外的風聲————

  當旺達再一次甦醒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並不在過去，周圍那純白色的光芒包裹著她，這是戈德曼學院第二學區的地下室。

  她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意識仍然有一些混沌，她感覺自己忘了什麼事情，只是那股迅速侵襲而來的耳語很快讓她重新打起了精神，這是她熟悉的東西，西索恩的侵蝕。

  用自己的魔法抵擋住黑暗神書的精神攻擊，旺達推開了大門，一個熟悉且令人安心的聲音出現在旺達的耳邊。

  「旺達？你沒事了？」

  「靠著這些光能量還有你的幫助，我現在狀態不錯。」

  「我得檢查一下。」

  「恩，你做吧。」

  奧羅諾看著從地下室裡面走出來的旺達，手掌上出現了魔法的術式，很快她點了點頭。

  「我們還剩下最後一冊黑暗神書，你現在的狀態不錯，但我覺得最好再等一段時間，這不是小事情，準備得越充分越好。」

  「當然，我們還得去找第三學區的人談判，如果能獲得他們的幫助，那我們的勝算肯定會更大一些。」

  「先和教授還有白皇后他們討論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吧，對了————」奧羅諾遞給了旺達一個包裝袋。

  「這是應急肉乾，先吃點東西。」說完，風暴女就率先一步朝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旺達看著手裡的肉乾，聳了聳肩撕開了包裝袋，然後把肉乾送進了嘴裡，嚼著乾巴巴的肉乾，她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但最後還是把這不怎麼好吃的東西咽了下去。

  之後旺達狐疑地看著眼前的肉乾。

  「奇怪————我怎麼了，為什麼忽然想起過去的事情————」她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來了過去吃的某種燉菜和麵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