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你是誰？
第576章 你是誰？
大約夜晚時分。
本應該在睡夢中休憩的里塔斯，意識變得清明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便意識到自己依舊在夢中，也意識到了是憎在使用她的能力。而就在他想要詢問，憎究竟有什麼打算時，在面前展開的光景，似乎解答了一切。
在那座恢弘的柴斯菲爾德宅邸還沒被焚燒的過去時光之中，作為這場夢境主人的金髮少女，出現在了宅邸的一間房間之中。
柴斯菲爾德是這座大陸上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也是最奇特的家族之一。
其他家族的繁榮衰弱，幾起幾落可能有著諸多複雜的，三言兩語無法解釋清的理由。
但柴斯菲爾德家族，則是每隔幾代都會橫空出世一位驚才絕艷的家主，率領著整個家族重登巔峰。然後等到這名家主逝去後再度開始逐漸衰退。
一次兩次，可能還可以用「運氣」來解釋。但這樣的情況出現了近十次後，便成為了柴斯菲爾德家族的一種傳統，以及路徑依賴。
所以，到了這個時代。只要家族出現了衰退的跡象，柴斯菲爾德家族的掌權者們，第一時間考慮的並不是怎麼群策群力、做出改變，讓家族渡過難關、重新煥發光彩。而是，祈禱並等待著那名，能再次帶著越來越臃腫、腐朽的家族向上攀爬的新「家主」，誕生於
世間。
而幸運的是，距離上一位這樣帶著家族逆流而上的家主逝去還不足百年，這代的柴斯菲爾德家族似乎就等到了那名生來便不凡的天縱之才。
對於雷比亞斯而言，只比她大五歲的兄長，是她畢生的驕傲與自豪。
自她懂事起，她的父母就經常將她領到陳列著歷代出眾先祖畫像的長廊中，一邊介紹著先祖們的豐功偉績，一邊指著長廊末端的空白處，告訴她，你兄長的畫像，註定會出現在這裡。
而雷比亞斯的兄長，也確實當得起父母以及家族的種種期待。
他自小就有著來自於各種領域的神童之名，並且在上流社交圈裡廣為流傳。甚至，很多貴族都認為柴斯菲爾德家族是壓抑久了，才會著魔了一般去吹捧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孩子，非要將種種匪夷所思的事跡強行安插到其身上。
但後來這些人才發現，原來...柴斯菲爾德家族其實算是保守了。
雷比亞斯的兄長自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之後，能與他並肩、並論的就已然不是些同齡人，甚至是各行各業的頂尖存在。
他滿足了柴斯菲爾德對於「家族傳統」的所有想像，也讓很多懷疑家族歷史的成員，明白了即便是大廈將傾，有些人就是能憑藉一己之力來力挽狂瀾。
而雷比亞斯，只是默默的在一旁，崇拜的看著自己的兄長，就在那裡完成一項又一項的壯舉。每天過著，什麼都不用憂慮，什麼都不用擔心，甚至什麼都不用思考的幸福生活。
她的兄長，短短几個月就得到了「王師」的認可。而她用了幾個月的時間，連基本動作都做不明白？
沒有關係。
沒有人會指責她，只會溫柔無比的笑著說她已經很努力了。不要去和她的兄長去比，沒有人可以和他進行比較。
她的兄長，甚至沒有去過魔法學院，但卻通過自學的方式，創造出了驚艷整個魔法學界的魔法，以特例的形式獲得了大法師頭銜。而她，在近乎算得上是走後門的入學考試中失利，甚至沒能考上魔法學院？
沒有關係！
沒有人會指責她，只會溫柔的安慰她，是魔法不適合她而已，她一定能找到更適合自己的道路。甚至...找不到也完全沒有關係。
因為，她現在就在即將再度騰飛的柴斯菲爾德家族之中，她是...那個人的妹妹！
雷比亞斯也記不起，她究竟是什麼時候感受到家族之中瀰漫著的，異樣的狂熱氛圍開始讓她發自真心的不適。也想不起，她到底什麼時候察覺，自己的存在真的沒有任何的價值...
但是，真正的什麼事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可以的人生...不也是挺好的嗎2
她連父母只關注自己出色的兄長，而忽視她這樣的煩惱都不曾擁有。
因為..她的父母也早已和那位雲端之上的兄長，彷如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在那位兄長的身旁也只會成為一種阻礙，所以他們也只能將無從加注的「愛」，全部傾倒在她的身上。
好...好...沒有什麼不好...
夢境光景之中的雷比亞斯，只是傻笑著遠遠凝望著遠處仿佛在閃閃發光的她的兄長。
即使她對家族之中的那種狂熱感到了不適..但她又何嘗不是狂熱的一部分呢？
對於雷比亞斯的兄長而言，劍術、魔法又或者藝術創作、魔導發明等等，這些事物全都不過是他閒暇時間裡的玩樂而已。即使在那些領域獲取再多的成績，對他而言也不值一
提。
他的重心，還是在這座王都，在神聖利貝拉王國。
而有著雷比亞斯兄長在幕後的協助，柴斯菲爾德這一代的家主竟然在隱退之前，一度當上了王國的議會議長。
不過，幾乎所有人都清楚，那名前議長背後真正有能力完成偉業的人究竟是誰。
於是，隨著家主權力的交接，雷比亞斯的兄長正式的進入議會。僅僅是一介議員的他，轉眼間就被廣泛的冠上了「小宰相」的名號。
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利，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但是僅僅兩年之後...
夢境光景突變，已然是少女身姿的出現在了一張病床的旁側。而病床上，是已然奄奄一息的她的兄長。
怎麼會這樣？
或許雷比亞斯至今都沒有想通，看起來那么正常、那麼健康且那麼強大的兄長，為什麼會突然有一天倒下，並且僅僅幾天之後就已然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死」...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是有預言說，她的兄長將在未來成為大陸上的第五位「賢人」？
那已經是能在傳說中出現的存在了...
賢人...也會被疾病擊倒嗎？
看著神色灰敗的兄長，雷比亞斯只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而且，現在難道不是該叫治療師來的時候？為什麼兄長要把她叫到這裡...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兄長的雷比亞斯，即使看到的是兄長已然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樣的面孔，浮現的卻依舊是往日裡總是對她格外的溫和，富有耐心的，最值得依靠的面容。
「這裡...是家族自古流傳下來的聖物...現在有資格使用且可以使用的...只有你！
從今天起...你會代替我，成為...「雷比亞斯·柴斯菲爾德」。
「這、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雷比亞斯完全不懂自己的兄長到底在說些什麼，她來代替兄長？
她？
「你連我的話都要懷疑嗎！」
藉由著最後的迴光返照，雷比亞斯的兄長憤怒的呵斥著。
「你可以做到的...我們的身體裡流淌著相同的血...所以你一定可以...也必須可以！現在的家族裡...不能沒有「雷比亞斯」。所有人都需要...「雷比亞斯」！」
在逐漸模糊的夢境光景之中，雷比亞斯的兄長，徹底沒有了呼吸。
夢境光景變幻，時間流逝了不知多久。
已然是「小宰相」姿態的雷比亞斯，呆呆的佇立在家族墓地中，一座墓碑之前。
墓碑上像是刻意被刮花了一部分的名字，是「雷比亞斯」因突然的疾病而逝去的，妹妹的名字。
她的生前無人在意，死後更是不為人知...
這些年裡，雷比亞斯負擔著突然被壓上的滔天的重壓，面對著以往總是溫柔、溺愛現今卻宛如厲鬼般的至親，在一個她原本一無所知的世界裡，不斷的掙扎。
即使，能穩住這些離不開柴斯菲爾德家族整體的力量。並且，雷比亞斯足足十年間，都只不過是在完全遵照著兄長遺留的「藍圖」，來執行著一切。
雖然，她的兄長的種種預見，近十年的時間裡都能大差不差，著實令人驚嘆。
雖然，近期「小宰相變得平庸了」之類的流言，讓整個柴斯菲爾德家族都為之跳腳。
雖然...
但她是不是也做得還算不錯？
所以，也算不上是表彰或者補償什麼的，她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既然所有人都需要雷比亞斯..那他們不需要的，又是誰？」
隨著雷比亞斯的不知向誰進行提問的話語，她的周身開始纏繞起了道道幻影。
「那你又是誰？」
小時候的金髮女孩正在提問。
「你是誰？」
少女時期的金髮少女也在提問。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完美無缺的兄長，雷比亞斯的雙親，出現在夢境光景中的所有柴斯菲爾德家族成員，就連里塔斯以及里格爾的幻影也同樣在提問。
你是誰？
「我是...雷比亞斯。」
「雷比亞斯...柴斯菲爾德。」
所有的光景，開始被扭曲的核心所吸入。
色彩消失，一切歸於寂無。
「你...過於惡趣味了，憎。」
已然斷開了連接的夢境世界中，里塔斯抬頭望著石座上的原初魔女，皺起眉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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