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真理殿堂

  第340章 真理殿堂

  

  直到現在，米莉依舊有些無法理解，自己究竟在經歷些什麼、目睹些什麼。

  如果不是她們在「信鴿」區域裡的經歷，以及總結出的種種信息，才是全部有巨大的問題的話。那麼，就是這片雪山區域的存在，正在動搖「睡前讀物」創造出來的整個童話世界。

  和之前一般，即使黃金蘋果的「送還」已經開始。但是米莉還是能通過對於靈魂的理解，從靈魂層面上滯留一段時間。

  而她現在正在目睹的，是與「信鴿」區域相似的，區域崩壞時的光景。

  一片片散發著白光的紙片狀事物，如飄雪一般在逐漸消失的區域中飄蕩著。

  根據經驗，這些紙片應該便是生成這片區域之人的記憶、認知。

  不過，和夏洛洛的那時不同，這些記憶碎片消散的很快。所以，就導致米莉快速的巡迴於各種記憶碎片之間，但是看到的都是一些一閃即逝且不完整的光景，良久都拼接不成連續的畫面。

  直到，在漫天的記憶碎片中，米莉看到了環繞在「艾絲特瑞婭」身旁，宛如她的羽衣一般和她共同落下的大型記憶碎片。

  即使是靈魂的姿態，但是米莉還是有些忌憚，以絕對碾壓的形式毀滅了這個區域的艾絲特瑞婭。所以，她並沒有任由著好奇心，第一時間去觸及那些記憶殘片。而是觀察著艾絲特瑞婭的動向。

  只見，從天空落下之後，在彌散的世界中艾絲特瑞婭來到了亞蘭的周遭。

  「亞蘭阿姨.」

  以無比輕微的聲音，艾絲特瑞婭的嘴唇顫動著呼喚亞蘭的名字。

  而總是面容冷漠的亞蘭，先是帶著些許疑惑的神情看著面前的少女，然後露出了一副和藹的面容。

  「歡迎回來.艾絲特瑞婭。」

  如果不算周遭已經徹底混亂卻迅速崩潰的世界的話，這倒是一副頗為令人動容的久別重逢光景。

  而米莉看到艾絲特瑞婭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亞蘭的身上，便悄然的接近用手觸碰到了最大的那一枚記憶殘片。

  再度睜開眼時，米莉看到周遭的光景，被浴女神口中的「老電影濾鏡」所籠罩著。

  與夏洛洛的過往記憶相較起來，米莉正在目睹的記憶光景非常的模糊。而且，流轉的速率非常之快。

  她只能大致的看清，這個記憶光景中，緊密的堆滿了人。粗略數一下也有近百之多。

  而這些各自帶著行李包裹、風塵僕僕的人們，似乎正在順著「迷宮」的通路向著某個方向前行著。

  「為什麼反而是我們需要離開不可？當初為了開闢這個『新世界』，艾琳他們」

  記憶的光景中，不知來自誰的聲音響起。

  聽到「艾琳」這個名字，米莉有種在課堂上昏昏欲睡時，突然被老師點了下名字般的感覺。身體輕震之餘，還有一股涼意從背脊沿著頸部直奔後腦。

  她一邊在心中安慰著「艾琳」不過是個再常見不過的名字，甚至有時候逛個街都能遇到好幾位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艾琳，沒有什麼好介意的。然後，一邊尋找著發言的人。

  而未等她找到之前說話的人，即使在近三位數的隊列里，也格外奪目的身背重劍的亞蘭便做出了回應。

  「到現在了還抱怨什麼？那所謂的新世界，就留給那些打算永遠活在地下當地鼠的『新人類』吧。還是說，你這傢伙也打算和他們一起當地鼠？那現在回頭也來得及，沒人會攔著你。」

  記憶光景之中的亞蘭很年輕，看起來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歲的中段。

  與暮氣沉沉的後來不同，這一時期的亞蘭看起來頗為的意氣風發。

  「怎麼這樣亞蘭大姐！我只是抱怨幾句而已，又沒說要回去.我們『真理殿堂』的人們，永遠要位於探尋真理的路途上，就算死的時候也會是一名『探究者』！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我也絕不會和那些打算一輩子活在那座城裡的人們同流合污！」

  雖然多少有些不容情與霸道，但是被這一群人們普遍喊做「大姐」的亞蘭，明顯的受著眾人的愛戴。

  而在之前那個聲音的「演講」之下，周遭立刻響起了亂糟糟的聲音。自稱「真理殿堂」成員的眾人們，鬨笑、怒罵、歡騰的聲音，彼此交織在一起，最終匯聚成了對未知的前路充斥著憧憬的，高揚的開懷大笑。

  混亂的聲音之中，米莉也沒有聽清到底是又說了些什麼。

  最後，亞蘭與幾名身邊的人，一同將一個一臉懵懂，年齡只有幾歲的幼童高高的舉了起來。

  這名臉上像是被斜著劈開過一般，有著可怖傷痕的幼小少女，就如同這一群人的未來與希望，沐浴在所有人的祝福之中。

  記憶的光景不斷的快速流轉。

  也是直到這時，米莉才意識到這些記憶，全部來自那名很小的時候臉上就遭遇過嚴重創傷的少女，艾絲特瑞婭。

  從某個時間點起，「真理殿堂」的眾人將根據地定在了米莉也去過的，那安置了浴女神和夏洛洛，並且同樣位於地面之下的巨大空洞。

  艾絲特瑞婭一天天的長大。

  而真理殿堂里的所有人，都仿佛成為了她的老師。教導著她近乎涉足了所有領域的，大量的知識。

  在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同時，艾絲特瑞婭無疑也是得到了所有人的期望與愛。

  只是，身為旁觀者的米莉，則是完全理解不了包括亞蘭在內的真理殿堂眾，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艾絲特瑞婭為什麼那麼的特殊，而艾絲特瑞婭到底又要成長到什麼樣的地步，才會讓他們滿意。

  結合那已然近乎毀滅世界狀態，難道真理殿堂的人，是希望艾絲特瑞婭成為萬能之人，成為人類文明的火種？

  在米莉的不解中，畫面繼續快速的流轉。

  隨著時間的流逝，真理殿堂這邊，也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他們內訌過，也冒著險在地上的世界長期的探索過。有人離開過，有人病死過，也有人擅自的將感染的「新人」帶回據點，讓悲劇爆發過。

  而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是共通的。

  那就是真理殿堂的成員，不斷的在減少著。

  作為一眾人首領的亞蘭，也日漸蒼老、憔悴且絕望。

  亞蘭似乎始終不希望多餘的事情影響到艾絲特瑞婭，但她對真理殿堂的掌控力日漸衰弱，艾絲特瑞婭也日漸有了自己的想法。

  於是，艾絲特瑞婭開始跟著真理殿堂的成員們，不斷的前往地上的世界探索與尋找。

  外界，遠比米莉和艾絲特瑞婭想像要更加殘酷。

  很多時候，真理殿堂的人們只是在徒勞的丟棄著自己的生命，又或者只是想找個能放棄的地方。

  在艾絲特瑞婭正式成為一名「探究者」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天真與笑容。而真理殿堂的據點裡，人數也已經不超過十人。

  而在艾絲特瑞婭正式成年的這一日。

  亞蘭宣布真理殿堂將展開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救世計劃」。

  真正的救世計劃是什麼，米莉並不清楚。

  只不過，從記憶光景呈現出的結果來看。

  真理殿堂僅剩的八名最強者，一路攻進了偽世界樹的核心區域。

  包括亞蘭在內的其他成員，拿出了他們這些年積累起的所有，並且燃燒著自己的性命，牽制住了那疑似是「樹魔女」的巨大面孔。

  而艾絲特瑞婭則是一路進入到了偽世界樹的內部。

  也正是此刻，之前除了有些模糊並且放送速度、場景頗為隨機之外，還算穩定的記憶里。開始出現了激烈的雜音與混亂斑斕的畫面，呈現出了隨時崩潰也不奇怪的趨勢。

  艾絲特瑞婭的記憶畫面，最終定格在了偽世界樹的最深處。

  那是一處格外令人不快的場景。

  全部都是由植物組成的地面、牆壁、天花板，不知為何展現出著一股除了顏色不同外，其他近乎與血肉相仿的質感。

  而就是這種古怪的血肉堆積成的空洞裡，有著一個少年的身影，像是被鑲嵌在綠植組成的血肉牆壁里，沒有被嵌入的雙手被從天上垂下的藤蔓束縛並牽起。

  根本看不清樣貌的少年，唯一算是特徵的事物，就是在這昏暗的環境中依舊格外明顯的金髮。

  陡然間，一直垂著頭的金髮少年，似乎對來到他面前的艾絲特瑞婭說了些什麼。但也正是他的聲音微微泛起的同時，艾絲特瑞婭的記憶光景，徹底破碎。

  在即將消散的區域中。

  面對著從小將自己帶大，說是阿姨但實際如同母親一般的亞蘭。聽著亞蘭的那句「歡迎回來」，再也無法壓抑住內心情感的艾絲特瑞婭，癱軟在地面放聲的痛哭了起來。

  此時的她，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先前以絕對的力量粉碎的「樹人」的強者，只像是一名迷路了許久後終於找到了父母的幼小少女。

  「對、對不起亞蘭阿姨就算是這樣的方式我也應該更早的.」

  「但是我我沒有勇氣.我、我辜負了大家.」

  「我失敗了.完全失敗了.我根本無法拯救任何事物.是我毀滅了這一切.」

  「『他』根本不是神明.只是惡劣、惡劣至極的『他』欺騙了我.只是擅自的將將這個世界.」

  「就算是這樣這樣的世界.那也是我的.我們的世界.『他』怎麼可以像是對自己的玩具不滿意的小孩子一樣.」

  用力抓著上前來攙扶自己的亞蘭的手臂，艾絲特瑞婭只是絕望且悲痛的慟哭著。

  「就算是回到了『過去』.我也做不了任何事情.什麼都做不到！」

  「而且就算能做到，那又有什麼意義！」

  「不在了我所熟知的一切都不會存在了.」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對於幾近崩潰的艾絲特瑞婭，亞蘭只是輕輕的抱住了她。

  她默默的聽著對方的接連不斷的道歉，也聽著對方憤怒的控訴。

  比起艾絲特瑞婭更早絕望的亞蘭，即使不清楚對方正在說的事情，也沒有展現出任何的好奇心。只是，如同小時候一般，輕拍著艾絲特瑞婭的肩背，安撫著這名從小就很愛哭的少女。

  「還能哭出來其實是件好事，艾絲特瑞婭。雖然，由早就放棄了全部的我來說，可能你也聽不進去。但既然你的內心還沒有死去.還有掙扎的餘地，那就不要放棄！」

  亞蘭緩緩的俯下身，稍微抬起艾絲特瑞婭的面龐，用空蕩蕩的袖子粗糙的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這種無可救藥的世界，沒有什麼好留戀的。如果我們成為了你的負擔，將我們捨棄就好。不過，為了讓你不要迷惘，那條『軸心』還是保留下來比較好。」

  「我相信，無論是在怎麼樣的世界裡。也一定存在著只有你.只有作為『真理殿堂』最後一名繼承者的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久之後。

  終歸還是經歷過無數變故的艾絲特瑞婭，在亞蘭的鼓勵下重新的站了起來。

  「雖然亞蘭阿姨總是說.哧——我們不該被過去所束縛但如果不是因為對於過去的執念，我現在大概就無法像這樣再次見到你了」

  在熟悉的長輩之前，也沒什麼好羞恥的艾絲特瑞婭，一邊用力的吸著鼻子，一邊說道。

  「是嗎？嗯.如果放在幾天前，我或許還不會這麼認為。但這幾天，見到了一個令人懷念的面孔之後，我倒是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像是想起了些什麼的亞蘭，微笑著說道，

  「再加上你.就算接下來一切都會毀滅，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遺憾了。真沒想到，像我這樣的人，最後也能帶著笑容離開」

  「亞蘭阿姨.」

  艾絲特瑞婭看著比起她的認知中，暮氣更重一些的亞蘭，不免又感受到了一種揪心的感覺。

  或許唯一能安慰她的事物，就是她所目睹且經歷的一切，不過都是源自她內心中的一些虛妄。

  「.在『過去』，我見到了我的父親。而且大概也明白了為什麼之前，所有人都不願意將他的名字說出來」

  最後的時刻，帶著無比複雜的心緒，艾絲特瑞婭對著亞蘭如此的說道。

  「是嗎.如果你沒有認錯，想必是一種非常心塞的感覺吧？其實呢，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是那副樣子的算了，為他做任何的辯解，聽起來都只像是蒼白的藉口。」

  亞蘭苦笑著搖了搖頭，並且情不自禁的用手抓了抓自己空蕩蕩的那邊手臂。

  「那現在的話，亞蘭阿姨可以告訴我。我的母親是誰嗎？也不是對自己的身世之類事情抱有執念，而是亞蘭阿姨也說了，我是『真理殿堂』的繼承者，也是最後的『探究者』。既然我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父親是誰，母親的事情，應該沒有隱瞞的必要了吧？」

  與艾絲特瑞婭的話語不同，她的神情充滿著渴望，明顯非常想知道答案。

  對於世界的「真實」有著一定部分了解的艾絲特瑞婭很清楚。即便她現在所處的是一處根據她的記憶與認知生成的幻境。但這片幻境中真正「存在」的人，很有可能知曉一些她認知外的事情。

  「確實沒有多少隱瞞的必要，只是一直以來有些難以開口而已。你的母親.她是」

  就在亞蘭即將說出艾絲特瑞婭無比渴望的回答之時

  突然間，環繞在她周身的記憶殘片陡然的破裂。

  而也正是這個時刻，艾絲特瑞婭發現了正在她的記憶中，窺探著她過往的存在。

  「誰！？」

  靈魂狀態的米莉，與艾絲特瑞婭四目相對，顯然比後者更加的慌亂。

  但所幸的是，黃金蘋果的「送還」流程，恰好在這一刻結束。

  於是乎.

  在艾絲特瑞婭羞惱的吼聲中，整個充斥著謎團的雪山區域徹底消散。

  而腦中亂成了一團的少女，與睡了個好覺的兩名同伴，一同重新出現在了黃金蘋果樹的下方。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