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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紫府!(上)

  第182章 紫府!(上)

  沂州,彌禾郡,合黎山。

  黑水環繞,山勢如龍脊橫臥,終年雲霧不散,峰頂隱現玄光,似有冥河倒懸。

  山石嶙峋如墨玉,偶有靈草自石縫中倔強而生,枝葉卻泛著幽藍光澤,與山下那一道環繞不絕的黑色水脈相映,更顯此山幽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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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綿晉立於山巔,衣袂在風中紋絲不動,目光越過千山萬水,遙望京州方向,指間一縷紫氣若隱若現,撫須不語。

  不多時,身側太虛如水面微瀾,一道幽邃黑水自虛無中湧出,緩緩凝聚成林曦和的身形。

  他周身尚帶著未散的弱水氣息,眉宇間卻凝著一抹罕見的沉重。

  「如何了?」

  林曦和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京州之外三百里,血氣未散,靈機紊亂————怕是死了不少築基,旁的也就罷了,但連那魏塵也一併隕落其中。」

  林綿晉聞言,眉頭深深蹙起:「魏塵乃是魏家傾盡資源培養的紫府種子,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一來,魏家必然全力支持皇室,與趙元曄不共戴天。

  他本就在崖邊行走,如今又將魏家徹底推向對立面,實屬不智。

  即便魏家是皇親國戚,原本也未必願意摻和這灘渾水。」

  林曦和目光轉向永州方向:「能成就紫府,豈有真正的蠢人?他背後必然有人指點,選擇在永州【天烽台】立國便是明證。

  趙元曄或許會行險一搏,但流錟門若看不到希望,可不會陪他胡鬧。」

  永州毗鄰鄞州,向來是流錟門勢力滲透之地,魔修往來如過江之鯽,局勢錯綜複雜。

  此前林清晝在鄞州滌盪魔氛,不少漏網之魚便聞風遁逃至永州。

  林綿晉微微頷首,袖中量運尺虛影流轉:「永州既生大變,鄰近的鄞州恐難獨善其身。

  正郗那孩子尚在州府任職,還需儘快派人前去接應一番,以免被捲入漩渦。」

  「我已讓承萱親自前往。」

  林曦和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但以正郗那孩子的性子,恐怕不會輕易拋下鄞州百姓獨自脫身。

  若非心懷慈念,他當年也不會自願請命,前往那等蠻荒邊陲接替承皓太守之位。」

  林綿晉默然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終是化作一聲輕嘆:「道途漫漫,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他既選擇遵從本心,為守土盡責,我等做長輩的也只能在力所能及處稍作看護,盡一份心意罷了。」


  他目光轉向山腰洞府,轉而道:「曦妤那邊————恐怕就在這兩年間了。身後之事還需提前備著,莫要讓她走時有所牽掛。」

  林曦和聞言,沉默良久,方低聲道:「晚輩會著人妥善準備。小妹這一生————雖困守於靈竅資質,未能窺見紫府風光,但如她自己所言,平淡雖平淡,卻也無甚遺憾。能安穩壽終,於她而言已是圓滿。」

  林綿晉大半生境遇與林曦妤別無二致,皆因先天所限,困於一方天地,最能體會其中甘苦。

  他未再就此多言,輕嘆道:「青木郡乃清晝閉關之地,關乎我林家未來,無論如何不能受到絲毫干擾。

  之後十餘年,我會坐鎮於青木與漱玉兩郡之間全力護持,外界一應俗務便要靠你周旋了。」

  林曦和鄭重點頭:「伯父放心,晚輩明白。」

  林綿晉不再多言,周身瑞氣升騰,化作一道絢爛霞光,融入太虛之中,倏忽不見。

  原地只余林曦和一人獨立山巔,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心中輕嘆。

  自他突破紫府以來,數十載光陰幾乎盡數耗費在族務奔波、四方周旋之上,靜心修行之日屈指可數,以至於修為進展緩慢,甚至已被後來居上的林綿晉追平。

  雖他常言紫府真人一舉一動皆合自然,閉關枯坐反落下乘。

  但煉化仙基、抬舉昇陽、凝練神通,哪一樣不需要大量時間潛心打磨?

  本以為此次為林清晝護法,能藉機靜修一段時日,以求早日觸及紫府中期的門檻,將第三道神通修成,未曾想風雲突變,又生事端。

  霞光流轉,下一刻,林綿晉的身影已出現在福地晉衡山深處。

  山中靈機依舊充沛,萬福樽所化的酒池氤氳著七彩霞光,林修容靜坐其中,面容安詳,周身紫金之氣愈發濃郁純正,與池中靈醴交匯共鳴,隱有龍吟鳳鳴之聲自其體內傳出。

  林綿晉靜立池邊,目光落在林修容那日漸顯露出非凡氣象的面容上,指間一縷慶雲悄然流轉,推演天機。

  很快,他的目光移到了一旁的雲縷金睛獬身上。

  只見這尊瑞獸身上原本淡黃色的柔軟絨毛,如今已盡數化作了璀璨的淡金色,在福地靈光與酒池霞輝的映照下流淌著溫潤而神聖的光澤。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動了動,仿佛大夢初醒般,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幾分滿足般的嗚咽。

  隨即,它那如巨象般的身軀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起,仿佛飲多了仙釀的醉客,四足尚有些虛浮。

  它用力甩了甩如今碩大的頭顱,鬃毛般的金色長鬃隨之飛揚,這一甩,竟將它頭頂那隻一直安然酣睡的玉頂蝠給顛了下來。


  那小小的白玉蝙蝠在睡夢中下意識地撲棱了兩下翅膀,便直直墜入了那氤氳著七彩霞光的萬福靈醴池中,濺起一小圈漣漪。

  林綿晉目光掃過酒池旁,見玉頂蝠落入靈醴後只是撲騰兩下便又安然漂浮,似在酣眠中本能地汲取著池中精華,並未引發任何不良變化,便也不再關注。

  他伸手虛提,一股柔和的瑞氣便裹住尚有些暈乎乎的雲縷金睛獬的後頸,將這尊體型龐大的瑞獸輕輕提起。

  身形微動,霞光流轉間,一人一獸已悄然出了靜室,來到晉衡山頂的觀星台旁。

  將其置於開闊處,以防它酒醉未醒,動作間驚擾到池中正處於關鍵階段的林修容。

  按照常理推斷,作為與福地氣運相連的伴生瑞獸,雲縷金睛獬既然已然甦醒,距離林修容功成出關的日子多半也已為期不遠。

  鄞州,雲中郡。

  昔日作為州府核心的雲中郡,雖因地處邊陲,難比中原州郡的繁華鼎盛,卻也自有秩序井然、商旅往來之象。

  林家在此經營多年,郡城內外陣法森嚴,守備力量不容小覷。

  然而此刻城頭飄揚的卻並非大趙仙朝的玄鳥旗與火獅,而是一面紋繡著烈焰與金劍、

  象徵著「新朝」的陌生旗幟。

  城牆之上,身著混合了流錟門暗金紋飾與偽朝制式甲冑的修士小隊來回巡弋,眼神銳利,神識不時掃過城內外的靈機波動。

  城門處盤查森嚴,進出之人皆需驗明身份,氣氛凝重而壓抑。

  林承萱與林清鶴隱匿在城外一處能夠俯瞰郡城的山巒陰影之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一路行來,類似被偽朝勢力迅速控制的邊州郡縣他們已見得不少。

  一月之前,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太子趙元曄瘋了,竟敢公然造反。

  按常理來說,趙皇只需調動皇室與忠於朝廷的紫府力量,彈指間便可平息這場鬧劇。

  然而整整一月過去,京州方向非但沒有發布任何討逆詔書,甚至連例行的早朝都未曾舉行,趙皇更是深居簡出,未曾露面,京州內外早已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遠離永州風暴中心的地界或許尚能維持表面平靜,但像鄞州這等毗鄰永州之地,幾乎是在趙元曄宣告「立朝」的第一時間便遭到了偽朝勢力的強力滲透與控制。

  林清鶴望著被敵軍占據的雲中郡,眉宇間難掩焦灼。

  一旁的林承萱目光卻依舊沉靜,她修行爻木之道,最擅捕捉氣機流轉與局勢變化,此刻反而比關心則亂的林清鶴更為冷靜。

  「稍安勿躁。」林承萱低聲道,她的聲音不似尋常女修那般輕柔,卻更顯穩重,令人心安。


  「他們投鼠忌器,忌憚家中,絕不敢對正郗如何。

  待到下一次守衛輪換,靈機交感出現剎那紊隙,便是我們潛入之機。」

  她雖素有性烈如火之名,但那多是因背靠家族,無需時時壓抑真性情所致,絕非無腦莽撞之輩。

  相反,修行爻木讓她在關鍵時刻總能於紛亂中把握住事態核心。

  兩人在此隱匿觀察已近五日,城頭守衛的輪換時間極其模糊,顯然對方早有防備,特意打亂了規律,並布下了數處神識陷阱。

  然而再嚴密的防守亦有規律可循,在二人靈覺的細細推演下,終究被他們找到了那稍縱即逝的破綻。

  這也從側面印證郡城並未被徹底掌控,否則憑藉完整的城防大陣與結界,偽朝完全不必行此值守輪換之舉,他們也絕無偷偷潛入的可能。

  當日影西斜,黃昏暮色漸起,城頭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某一隊守衛完成交接的剎那林承萱向林清鶴微微頷首。

  兩人同時捏碎手中早已備好的【太陰潛行符】,身形如同融入暮色的一縷輕煙,氣息徹底收斂。

  藉助這稍縱即逝的空檔,化作兩道難以察覺的虛影,悄無聲息地越過城牆,依照早已勘定的路線避開幾處明顯的禁制節點,迅速向著城中心的林府潛行而去。

  剛至府門外的街角陰影處,便聽到廳內傳來交談之聲。

  二人隱在角落,凝神望去。

  只見大廳客位之上,坐著一名身著流錟門內門弟子標誌性金色錦袍的女子,容貌姣好,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主位之上,林正郗正襟危坐,面無表情地品著手中的清茶,對女子的言語不置可否。

  那女子聲音雖柔媚,語氣卻隱含篤定之意:「林太守是聰明人,當知時移世易。那獨夫失德,閉關不出,連朝政都無力打理,可見太子殿下所言非虛,定是握有其不可告人之把柄,才令其投鼠忌器。

  在其治下,鄞州苦魔修之患久矣,百年來生靈塗炭,朝廷可曾真心整治?

  不過是視鄞州為囚魔之牢,棄土之地,以保中原腹地之安寧罷了,何曾將鄞州萬千黎庶的性命放在眼中?」

  她盈盈一笑,語氣變得更具誘惑力:「但如今不同,陛下龍興於永州,與鄞州唇齒相依,豈容臥榻之側再有魔氛肆虐?必

  將傾力滌盪妖氛,還鄞州一個海晏河清。

  太守若能順應天命,交出州府印璽,助聖上穩定此域,將來不失從龍之功,封侯拜相亦未可知————」

  林正郗緩緩放下茶盞,聲音平淡無波:「如此說來,太子殿下將來是打算另尋一州,作為容納鄞州這些魔修的新牢籠了?


  印璽關乎一州生靈氣運,林某職責所在,不敢輕授,閣下請回吧。」

  那女子聞言,臉上笑容絲毫未減,仿佛早有所料,盈盈起身一禮:「既然太守大人今日倦了,那妾身便明日再來叨擾,與大人————細細分說如今之勢。」

  說罷,她帶著廳外烏泱泱一群披甲戴胄的兵士迤然離去。

  直到那群人走遠,林正郗才揮手激發陣法,將林府內外暫時封閉。

  他目光隨即轉向林承萱與林清鶴藏身的牆角,他控制著州府的大陣,自然早就感知到了二人。

  見林承萱與林清鶴自陰影中走出,林正郗率先對林承萱行了一禮,然後看向兒子,眉頭微蹙:「此地已成漩渦中心,危機四伏,你不該來的。」

  林清鶴垂眸,抿唇不語。

  林承萱則接口道:「奉真人之命,帶你和舒嫻返回沂州暫避。」

  林正郗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輕輕搖頭:「多謝真人與姑姑好意,但鄞州百姓尚在,那趙元曄行事偏激莫測,不知會做出何等瘋狂之舉。

  我身為鄞州太守,受朝廷俸祿,享百姓供奉,豈能在這時棄他們於不顧,獨自遁逃以求苟安?」

  林承萱對此回答毫不意外,點了點頭:「既如此,我和清鶴會留下幫你。」

  林正郗頓時訝然:「姑姑,這————」

  林承萱灑脫一笑:「難道真人還不清楚你的性情,若真鐵了心要帶你走,月前便親自前來了。

  既然派我與清鶴前來,用意便是助你一臂之力,穩住鄞州局面。」

  她看了一眼林清鶴,對林正郗道:「你與其擔心清鶴的安危,不如多憂心自己,你兒子如今的本事怕是比你這當爹的強多了。」

  林正郗看著姑姑和目光堅毅的兒子,知他們決心已定,無奈一嘆:「既如此————先進內府再詳談吧,這裡並非說話之所。」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向著林府深處行去。

  青木郡,青木鎮。

  院落深處,陣法靈光如青碧色的巨大靈繭,將內外隔絕。

  林清晝盤膝坐於陣眼核心,心神早已沉入體內深處,內視著自身道基的每一分變化。

  衝擊紫府,乃是修士道途上至關重要的一步,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關於此境的玄奧,林家傳承的數部木德紫府功法中各有闡述,林清晝皆有鑽研借鑑。

  他主修的《萬籟青葉篇》,乃是他一身青木道法的根本源頭,其開篇明義,闡述紫府之境的要旨:「青陽初醒,詔命萬籟;太虛有應,道種自萌。」


  亦有十七篆字,如春風走筆,一筆一抽芽:「青帝在陽,萬物啟籟,紫府者,萬葉朝宗之闕。」

  此篇以葉喻法,練氣如嫩葉,築基如繁枝,至紫府,則千枝萬葉同向中空的一輪青闕o

  那闕無形,卻孕於昇陽府,一旦飛舉,葉落成音,音音皆法,自此萬籟皆可為令。

  而林家流傳最為久遠的《晦朔枯榮經》,則從爻木、枯榮流轉的角度詮釋:「晦朔交替,生死輪轉;枯榮一念,府藏自開。

  據此篇論,十二重樓一轉,榮者倏枯,枯者倏榮。

  若以枯榮為卦,神通成就便是那一瞬爻變。

  生死玄關倒轉,肉身與木炁同腐同萌,舊殼蛻盡,新我自神通中醒。

  此經更重陰陽變易、生死循環之理,視紫府為體內小天地的一次徹底蛻變與新生,於極盡之處煥發生機。

  至於那部更為偏門的《幽篁五毒籙》,則記載得晦澀陰森:「五毒噬心,菁華自顯;幽篁獨坐,魔府天成。」

  篁者,幽竹也;竹本空心,卻能藏毒、藏鋒、藏雷。

  「紫府者,竹爆中空,毒盡化雷,一聲裂節,萬蟲自震。」

  此經最偏,雖為震木,卻以五毒養五雷,借木之陰面破關。

  紫府一成,竹節炸鳴,雷音洗髓,自此百毒不侵,卻可禦敵之毒。

  此籙走的是以毒攻毒、險中求存的路徑,借極陰穢毒之力淬鍊神魂,於死境中開闢紫府,兇險異常,卻也暗含震木倒懸,物極必反的天地至理。

  這三部功法林清晝早已爛熟於心,相互印證,對紫府之境的認知遠超同儕。

  他也曾就此問詢師尊凌栩真人。

  凌栩真人以癸水之道闡述:「癸水潤下,滋養萬物,至陰生陽,府竅自開。水無常形,隨方就圓,匯涓成海,自

  蘊乾坤。」

  她復又道:「夫神通者,廣大道基之果,自仙基孕育,由氣海貫入昇陽,十二重樓無窮幻象,巨闕、氣海、昇陽通明,於是昇陽府飛舉入太虛,割斷凡胎,驅散色相。」

  各家有各家的表現,可紫府金丹道突破之法大多相似,無非煅仙基衝上昇陽,越過十二重樓,渡過無邊幻象,承受三劫五難。

  說來簡單,可仙基衝上昇陽這一步就足以讓九成修士隕落於此。

  紫府功法各有其突破秘術,可仙基一旦動彈,脫離了氣海開始向上走,進入陰交神闕,那可是一身修為升騰,斷然沒有回去的道理,故而突破紫府失敗立死,沒有任何餘地。

  而這一路上行,要先點亮巨闕,再往上入昇陽,法力積蓄若是不深,或在道法上造詣不足而損耗太急,還未抬入昇陽就已燈枯油盡,身死道消。


  大多築基突破時都隕在此處,雖是第一關,卻絕不簡單。

  在此隕落之人,修為早就散了,故而天地異象甚至不如尋常築基身死時浩大,最多覆蓋一城之地,要不了多久就會如雲煙散去,影響不到一地靈機,也難以產生什麼珍貴靈物。

  倘若成功飛入昇陽,就要顯化神通,仙基品階越高,修行秘法越多,自身道行越深,由仙基顯化為神通就越輕鬆,這個過程約莫需要六到十年左右。

  此刻在林清晝體內,那代表著青木本源與詔令權柄的『青帝詔』已然在氣海深處被引動,開始逐步抬升。

  這仙基流露出一股至高無上的威嚴之感,化為一道凝練純粹的青色光柱,堅定不移地往上衝去。

  仙基離開氣海,對尋常修士而言必然立刻身死,縱使有紫府功法中的突破秘訣鎮壓,整片氣海依舊不可避免地為之一黯。

  法力順著仙基離去後留下的無形缺口不斷湧出,如同百川歸海,盡數匯入那青色光柱之中,推動著『青帝詔』向上挪移,自身則隨之逐漸稀薄下去。

  林清晝靈台澄澈,平心靜氣,並不為氣海的變化所動,更無半分急躁。

  以他築基巔峰和三道秘法圓滿所積累的雄渾氣海厚度,靈力之磅礴遠超同階,推動仙基安然抵達昇陽府,堪稱綽綽有餘。

  外界光陰流轉,天地異變,他全然不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數年,他只覺眼前驟然一亮,仙基已然被磅礴靈力推送至一處廣闊而朦朧的所在。

  「巨闕庭————」

  氣海為基,巨闕為庭,昇陽為府。

  此刻無疑已成功跨越第一道險阻,來到了第二處關鍵關隘。

  「轟隆!」

  隨著『青帝詔』仙基正式推入巨闕庭中,氣海之內剩餘的磅礴靈力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洩口,大半都瘋狂匯聚湧入此庭。

  此刻『青帝詔』高懸庭中,青光普照,林清晝眼前那片永恆的朦朧終於被徹底驅散照亮。

  遂見巨闕庭內遍地皆是青翠欲滴的桑葉虛影,層層疊疊,無邊無際,整片庭宇都浸潤在浩瀚而充滿生機的青光之中。

  林清晝只是以神識簡單地打量了片刻這由自身道基顯化的奇異景象,並未沉溺深究。

  而是謹守心神,繼續催動靈力,推著那如同青色暖陽般的『青帝詔』向上飛升,離開了巨闕庭。

  接下來的路途,比之前要坎坷艱難得多。那連接巨闕與昇陽的「十二重樓」,如同十二道扭曲盤旋、布滿荊棘的階梯,又似十二重交織著光影與低語的迷離幻境。


  他感覺自身神識仿佛扛著一尊沉重無比的青木巨鼎,在這崎嶇蜿蜒的通道中艱難前行,無形的壓力碾磨著他的意志,肩頭已滲出血色,但他目光始終堅定,望向那冥冥中的至高之處。

  又不知歷經幾許寒暑,幾度枯榮,林清晝只覺眼前豁然開朗,無盡的光明驅散了所有混沌與阻礙,一方神異的景象呈現於識海之中——那是一尊懸浮於清碧汪洋之上的小巧府邸虛影。

  此處海水清洌,泛著勃勃生機,水中有點點青萍沉浮,更有無數蓮花亭亭綻放,或粉或白,聖潔無瑕。

  十二道白玉般的橋樑橫跨碧海兩岸,連接著府邸與虛無。

  而天穹之上,景象更是奇異,一輪皎潔明月與一輪溫暖旭日竟同時凌空,清輝與晨光交織灑落。

  林清晝眼見『青帝詔』懸在這昇陽府半空青光明滅,開始汲取周遭無窮無盡的靈機與道韻,逐漸由虛化實,由基顯象。

  他知道最關鍵、也是最兇險的一步終於到來仙基化神通,凡軀褪紫府。

  他於識海中輕輕一嘆,隨即摒棄一切雜念,心神徹底沉入那輪青色大日般的仙基之中,默念心訣:「感應甲乙青木詔命,靈華自顯,以性求命,句芒伏翼,萬靈聽詔,咸來拱衛,青陽內照,洞徹靈台,百穢千障,籍此消融,萬古長春,不復凋敝,靈性永固,願恆相續。」

  隨著玄奧的音節在心間流淌,整個初開的昇陽府都隨之共鳴震動,府邸、碧海、青蓮、白橋、日月————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向著中央的『青帝詔』涌去,化為最精純的本源滋

  養。

  林清晝的腦海中此刻再無他物,唯有無窮無盡、演化著生滅造化的青光充斥一切。

  他明了神通顯化已無可逆轉,最關鍵的時刻已然降臨。

  遂慢慢閉目盤坐於識海虛空,身心皆忘,唯有那闡述青木至理的口訣在心間循環往復,與外界湧入的青光交相輝映。

  再過六年————至多六年,待青光內蘊,神通自成,他便將徹底褪去凡胎,登臨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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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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