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太子
第155章 太子
就在林清晝內心震動時,身旁的趙承已將頭湊了過來,目光落在靈簽上,隨即笑道:「青」者,東方之色,木德之象,主生發,掌仁和,蘊萬物之生機,藏天地之始氣,正合師弟心性根基,妙哉。」
林清晝聞言,立刻定睛望去,只見那靈簽之上,原本鐵畫銀鉤的「清」字,不知何時已悄然流轉,化為了一個同樣古樸卻截然不同的「青」字。
他心下明白,這道號所承因果甚大,已然類似「神物自晦」,自行在他人眼中隱去了真形————
恐怕需待自己將來臻至紫府境界,方能勉強承受其重,甚至尋常紫府亦未必接得住,或要等到紫府後期,成就大真人之位時方可完全顯現。
諸多念頭瞬間在心中閃過,林清晝面色不變,沉穩地點了點頭,再次向著那祭壇與搖電的南明離火本源深深一拜,聲音堅定:「弟子太青,拜謝祖師賜號!必當勤修不輟,光耀師門,不負此號。」
隨著他話音落下,祭壇上那簇純白火種似乎驟然明亮了一瞬,焰心微微跳動。
道號既定,名位已正。
趙承笑著拍了拍林清晝的肩膀,語氣期許:「走吧,太青師弟,既已得祖師親賜道號,便是真正的赤寰傳人,宗內一些緊要之處,你也該去見識一番了。」
林清晝頷首稱是,與趙承一同再次向祭壇與離火恭敬行禮,而後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這座承載著赤寰宗無盡歷史與煌煌道統的南離殿。
二人先是回到了鹿門峰。
凌栩真人依舊靜坐於山頂流雲之間,水藍道袍與山霧融為一體。
二人上前恭敬行禮,趙承稟報導:「師叔,弟子已帶林師弟謁過祖殿,蒙祖師賜下道號——太青。」
凌栩真人雙眸微啟,目光落在林清晝身上,似有讚許,輕輕頷首:「不錯。」
旋即,凌栩真人語氣正式道:「你既得祖師認可,與我又有半師之分,將來宗籍便載於我這一脈名下,你可有異議?」
林清晝心知此乃宗門慣例,自是不會有任何異議,當即躬身應道:「弟子太青,拜見師尊。」
凌栩真人面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顯然頗為滿意。
她皓腕輕抬,自腕間一枚碧玉鐲子上抹過,青光一閃,掌中便多了一隻造型類似匏笙,通體青瑩的葫蘆。
那葫蘆剛一出現,周遭靈氣便微微蕩漾,似有清音自蘊。
「既入我門下,此物便予你傍身。」
凌栩真人將葫蘆遞過,溫聲道:「我手中青陽一道的靈物不多,這【九音青陽葫】便暫作拜師之禮,其不僅能作為紫府靈物使用,更是能在內里蘊養一縷【清音妙】。
此暗合音律之妙,於你參悟青木生發、律令調和之道當有助益。
林清晝雙手恭敬接過,觸手溫潤,更能感到葫蘆內蘊藏的勃勃生機與音律道韻。
觀此物形制與意韻,極為類似一種名為匏笙的樂器,恐怕與昔年那位以樂律證道的第二任青陽真君—太簇真君淵源匪淺。
太簇真君乃赫赫有名的樂修,連道號也取自十二律中的第三律,象徵正月春生之氣。
其師更是開創樂律之道的龍陽真君,自此為青陽道統注入了深厚的樂理意向。
林清晝心中有些驚嘆,凌栩真人不愧是金丹宗門嫡系,自身又是赫赫有名的紫府丹師,身家果然豐厚。
要知道這靈葫不僅是青木一道的紫府靈物,更是能源源不斷的產出紫府靈資!
這等靈物在修士眼中近乎於能不斷生出金蛋的母雞,凌栩真人竟能隨手將其贈出,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弟子謝過師尊厚賜!」
林清晝再次躬身,真心實意的謝過,珍重地將九音青陽葫收起。
見禮畢,凌栩真人對趙承吩咐道:「太晟,帶你師弟去靈曦園一趟吧。」
趙承恭敬應道:「弟子明白。」
隨即,他便領著林清晝穿梭太虛而去,不多時,二人便出現在一處奇異的園圃之中。
放眼望去,園中土壤竟呈赤金之色,絲絲縷縷的離火之氣如煙霞般從地脈升騰,滋養著園中諸多火屬靈植。
而在園圃中央,一株形態奇古的杏樹尤為引人注目。
樹幹虬結如龍,色若赤銅,葉片並非翠綠,而是燃燒著淡淡的金色光焰。
更令人驚嘆的是,在那繁茂的火葉之間,赫然懸掛著六枚果實,其形如杏,卻通體晶瑩,仿佛由最純淨的紅玉雕琢而成。
表面流淌著暖陽般的光澤,散發出誘人的馨香。
趙承笑著介紹道:「此樹名為「天杏離火寶樹」,乃宗門重寶。
其果「天杏」服之,可延壽三十餘載。
單論延壽之效,或許尚不及你林家那株紫丹霞蟠桃靈樹所結的仙桃,但勝在結果周期短些,堪堪數十年便能成熟一茬。」
他看向林清晝:「雖說師弟你林家自有蟠桃,將來多半看不上這流火杏的延壽之效,但宗門規矩不可廢。
況且此等能增紫府壽元的靈果,無論何時都是硬通貨,不愁用不到,將來或贈人或交易,都是極好的。」
言罷,趙承整了整衣袍,走上前去,面向那株赤霞流火杏樹,雙手伸出,恭敬一禮。
那天杏寶樹梢一枚成熟的杏果輕輕一顫,便自動脫落,穩穩地飄落至趙承掌中。
他取出一個暖玉匣,小心將靈杏放入,封好,這才轉身交予林清晝:「太青師弟,此乃你正式入籍之禮,還請收好,隨後我再帶你去述日台。」
林清晝謝過後接過玉盒,能感受到其中蘊含溫和而龐大的生機,心中不由一動,不知待自己將來普升紫府後,這流火杏核能否在自己的靈田洞天中栽種成功。
心念轉動間,二人已藉助洞天便利,穿梭太虛,抵達了述日台所在。
剛踏入此台範圍,林清晝便覺周身一暖,一股精純至極,溫暖祥和的明陽之氣撲面而來,瞬間包裹全身。
這股氣息仿佛帶有某種安神定魂的魔力,讓他竟生出一種想要就此沉眠之感,上次遇到這種感覺還是在練氣之時,遇到了曜華陽明樹。
趙承見他神色,笑道:「此地陣法能直透太虛,接引三陽之星力,轉化為此等精純的明陽之氣。
我離火之道常伴明陽,故平日多在此修行。
師弟你所修的青陽一道,亦與明陽之氣相親相合,日後大可常來此地。」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此地乃昔日南明祖師親去找昭元殿的真君設下,故而我等在此接引陰陽之氣修行,乃是堂堂正正,無人敢置喙。
若在其他地界,私設如此規模的聚靈陣,引動這般濃郁的三陽之氣,怕是早被昭元殿的大人找上門來了。」
林清晝感受著周身暖洋洋的舒適感,體內青木仙基都似乎活躍了幾分,點頭道:「原來如此,多謝師兄指點。」
趙承又道:「初次在此修行,效果最為顯著。
陰陽二氣對於修士而言,乃是滋養神魂、淬鍊法力的無上妙品。
師弟若能在此閉關一段時日,修為必可精進不少。」
林清晝聞言,立刻想到一事:「我明白了,只是雲縷那邊————」
趙承笑道:「放心,我替你照料便是,定不會讓它再闖禍。」
林清晝這才安心,抱拳道:「有勞師兄費心,我會儘快出關。」
趙承卻擺了擺手:「不必急於一時,初次沉浸於此等濃度的明陽之氣中,時間越久,獲益越大。
至於雲縷,它離覺醒血脈還早,些許築基靈物,我還是餵得起的。」
說罷,他微微一笑,身形便悄然淡化,融入太虛離去。
待趙承離去,林清晝深吸一口那濃郁如漿的明陽之氣,只覺四肢百骸無不通泰。
他於述日台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自然搭於膝上,眼觀鼻,鼻觀心,很快便摒棄雜念,沉入深沉的定境之中,開始藉助這難得的寶地閉關潛修起來。
漱玉郡,承道殿。
晨光自雕花木窗斜斜映入,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
殿內檀香裊裊,襯得氣氛愈發肅穆寧靜。
族長林正陽端坐主位之上,眉宇間帶著處理族務時常有的沉凝,他正核算著近期的稅收帳目。
林清崖則坐於下首側位,手捧玉簡,從旁協助,不時低聲提出建議。
而在林清崖身側不遠處的青玉蒲團上,一個約莫七歲的男童正盤膝而坐。
他身著錦繡雲紋的淺青色小袍,腰系絲絛,肌膚白皙如玉,唇紅齒白,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靈動異常,此刻正看著一旁的父親與族長忙碌。
正是林修容。
雖說修行之道不宜過早,孩童靈竅未固,經脈未穩,強行修煉非但無益,反而可能損傷根基,削弱天賦。
故而如林家這般的大族,子弟通常需等到干余歲,靈竅發育較為完善後方才測靈定性,正式引其入道。
但林修容自小早慧,遠超同齡孩童,讓其在一旁觀摩學習,感受族務氛圍,並無不妥。
自他六歲之後,晉衡真人便已允准他們母子從樊夏郡搬來了漱玉山福地居住。
因林家近年來為籌備祖器開啟,急需收集各類靈資,故而稅收之制已暫改為三年一征。
林正陽心中默算,最多再經歷三次徵收,便到了祖器開啟之期————
他正凝神思量間,一位身著深藍色家族執事服飾的弟子恭敬步入殿中,垂首行禮道:「族長,清玄公子在外求見。」
林正陽從玉簡中抬起眼,沉聲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林清玄自殿外步入。
他身形較之數年前並無太大區別,只是眉目間少了些許跳脫,多了幾分沉穩,此刻面上帶著一絲憂色。
林修容認得這位時常給他帶些新奇玩意兒和可口靈果的叔父,見是他來,雖謹記著場合不敢喧譁,卻仍是眼睛一亮,悄悄抬起小手,對著林清玄輕輕揮了揮。
林清玄見著這粉雕玉琢的小侄子,心頭那點陰霾也驅散了些許,朝他溫和地笑了笑,旋即收斂神色,對著林正陽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族長,晚輩前來,是心中有所憂慮————清晝族兄已數年不曾有家書傳來,我前後寄去數封書信,亦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我有有些擔心————」
無怪他如此擔憂,昔年林承岳之事在族中並非秘密,他早在族學之時便曾聽授課的柳先生提及,深知天才易折,世事難料。
林正陽放下手中玉簡,神色不變,緩聲道:「不必憂心,此前我亦以家族名義傳訊赤寰宗詢問過,那位太晟掌門親自回復,言道清晝正在宗內閉關,尋求突破契機,故而數年未出,讓我不必掛心。」
林清玄聞言,緊繃的心弦這才微微一松。
修士閉關,尤其是衝擊瓶頸之時,耗時三年五載實屬尋常。
只是以往林清晝若需長時間閉關,總會提前給他和林清曉來信告知,此次卻如此突兀,毫無徵兆,才讓他不免往壞處去想。
見其神色稍緩,林正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語氣帶著幾分嘉許:「你近年來的修行進境倒是不慢,我記得你此前在練氣五層打磨了頗長時日,如今觀你氣息,竟已逼近練氣後期門檻了。
甚好,需當持之以恆,族中不會虧待努力之人。
若修行上需何種丹藥靈物輔助,可直去庶務堂申領,不必顧慮。」
林清玄躬身道:「晚輩明白,定當努力,不負族長期望————多謝族長。」
他口中應著,自光卻不自覺地又瞟向了安靜坐在蒲團上的林修容。
他心中隱有所感,自己近年來修行似乎比以往順暢不少,除了自身勤勉不輟外,恐怕也與常和這位身負瑞炁的小福星接觸不無關係————
瑞之道潛移默化影響氣運之能,當真是玄妙莫測,堪稱恐怖。
心中念頭轉過,他再次行禮,悄然退出了承道殿。
待林清玄離去,一旁的林清崖放下手中玉簡,沉吟道:「族長,清玄之慮並非全無道理,清晝行事向來縝密周全,此次閉關如此突兀,連隻言片語都未曾留下,確與往常不同。
晚輩心中亦有幾分不安————是否需稟明真人,請正風叔父親自前往赤寰宗探望一二?
也好確知情況,讓族中安心。」
坐在蒲團上的林修容聞言,立刻抬起頭,睜著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望向自己的父親,臉上滿是好奇。
他自懂事起,便常常聽聞這位名為林清晝的叔父的種種驚人事跡,丹道天才、八年築基、科舉狀元、赤寰高徒————
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卻從未得見其人,心中早已充滿了好奇與想像。
林正陽搖了搖頭,正欲開口,方才那名深藍服飾的執事去而復返,步履比之前略顯急促,雙手捧著一枚閃爍著微光的玉簡,快步上前,恭敬道:「族長,京州方面傳來急報。」
說著,他將玉簡輕輕置於林正陽面前的案上,而後垂手退至一旁。
林正陽眉頭微動,拿起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瞳孔驟然一縮,抬起眼,看向一旁面露探詢之色的林清崖,聲音沉凝地道出了玉簡中的內容:「趙皇————已頒下詔書,立定了太子人選。」
林清崖神色瞬間一肅,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立刻追問道:「是誰?」
「六殿下————趙元昭。」
「趙元昭?」
林清崖眉頭深深皺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我朝舊制,太子之位,除中宮皇后所出的嫡子外,唯有皇子自身修為突破至紫府境界,方可確立。
六殿下非嫡非長,在他之前,尚有三位兄長,無論出身、年齒還是以往展現出的天賦修為,皆不遜色於他,甚至猶有過之。」
他語速加快,顯是心中被此事震動不小:「近年來天象屢顯異常,星官皆言恐有動盪。
值此多事之秋,陛下不行維穩之策,反而如此倉促地立下一位非嫡非長、亦未成就紫府的皇子為儲君,這————是否會太過草率,有動搖國本之嫌?」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疑惑:「再者,若將來有其他皇子率先突破紫府之境,屆時又該如何自處?
難道行廢立之事?一國儲君之位更迭,豈同兒戲!
何況————前年便有秘訊傳來,那位素有賢名、根基深厚的四殿下已然閉關,嘗試衝擊紫府。
對於有志大位的皇子而言,東宮名分已定意味著什麼,皇室不可能不清楚。
陛下此舉,豈非是親手削弱其突破的意向與契機,大幅降低其成功可能?這————究竟是為何?」
林正陽腦海中亦是念頭飛轉,半晌,他才沉聲開口:「無論如何————當朝聖上與令儀皇后皆非昏聵短視之人。
他們既然敢行此等違背常理的兇險之舉,背後必然有著我等尚未窺見的深意和足以依仗的底牌。
此事關係重大,已非我等可以妄加揣測,必須立刻稟報兩位真人知曉。」
他不再猶豫,當即取過兩枚空白玉簡,以神識將京州急報的內容連同自己的判斷迅速錄入其中。
而後喚來心腹族人,鄭重吩咐其以最快速度,分別送往合黎山與晉衡山兩位真人清修之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