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絕情丹
念頭既定,林清晝眼神一凝,從洞天中取出了兩株凝神草和寧心草。
清心散,不過是最基礎的丹藥,能略微安撫心神,滌除塵慮,助修士靜心凝神。
此丹方他早已爛熟於心,在漱玉山還是凡人時便煉製過多次,藥性也最為溫和穩定。
用此丹來試爐,最是穩妥。
林清晝神色專注,指尖掐訣,一縷精純的青元靈力自指尖湧出,化作溫和的青色火焰,投入爐底。
火焰剛一接觸爐身,爐壁上那些混亂無序的刻痕與漩渦紋路便驟然亮起微光,仿佛活了過來,開始自行緩慢蠕動。
爐蓋上的「悖影」異獸,空洞的眼窩也轉向爐火,氣息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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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晝有條不紊地將藥材投入爐中,藥草在爐火中迅速融化成藥液。
煉製過程出乎意料地順暢,林清晝甚至感覺因為晦鼎的靈性,自己對爐火的掌控都輕鬆了幾分。
爐內藥力在看似混亂的攪動中,實則是以一種更快的速度完成著融合與精煉。
很快,爐內便瀰漫開熟悉的、令人心神安寧的藥香。
丹成在即。
就在林清晝準備掐訣收丹的剎那。
爐蓋上那尊一直沉寂的「悖影」異獸,空洞的眼窩之中,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兩點幽邃無比的暗芒。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要將某種概念強行撕裂放大的詭異波動,瞬間席捲了整個丹爐!
「非相之種!」
林清晝心頭一凜,瞬間明悟,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異變機率,竟在第一次試爐時就觸發了!
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爐內已然丹成。
預想中的藥香並未產生,反而透出一種……冰冷的、近乎絕對的潔淨氣息。
清心散成丹,應是清冽、淡雅、令人聞之心神安寧的草木清香。
而此刻瀰漫在靜室中的香氣,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與「寂」。
它依然清冽,卻清冽得過分,仿佛剝離了所有情感的溫度,只剩下純粹的理性。
它依舊淡雅,卻淡雅得令人心頭髮慌,如同置身於一片萬籟俱寂、連風聲都消失的絕對虛空。
聞其藥香,心神確實瞬間沉靜下來,但這種沉靜,更像是一種情感被強行抽離後的麻木與空洞。
林清晝面色凝重,小心地揭開爐蓋。
爐底靜靜躺著三顆丹藥,卻並非記憶中溫潤如玉、渾圓飽滿的深靛紫色丹丸。
爐中丹藥通體呈現出一種剔透的、仿佛由寒冰凝結而成的質感。
表面縈繞著絲絲縷縷的寒氣,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凝、乃至凍結的冰冷意志。
它們靜靜躺在那裡,不似丹藥,更像三顆凍結了思維的冰核。
林清晝眉頭緊鎖,小心地捻起一顆冰晶般的丹藥。
指尖瞬間傳來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種仿佛要將所有雜念、所有情感都凍結剝離的冰冷力量。
清心散旨在安撫心神,滌除塵慮,讓人在紛擾中尋得寧靜。
而眼前這異變的丹藥,其核心的清心概念,已被非相之種徹底扭曲、放大到了極致。
它已非安撫,而是凍結、摒棄,是將心神化作一片絕對冰冷、絕對潔淨的虛無凍土。
林清晝試著以一絲神識探入其中,立刻感覺到一股強大、排斥情感的冰冷力量反饋回來,仿佛要將他的思緒都凍結。
作為丹爐之主,更是親手煉製此丹的丹師,他與這尊悖影晦鼎心神相連,對此丹的藥性也最為了解。
若是築基修士服下此丹,不過相當於藥性更加強力些的清心散,頂多會讓其在一段時間內情緒變得稍顯淡薄,並無大礙。
可倘若是練氣修士服用,後果將極其可怕。
練氣修士的神魂尚未穩固,一旦服下,那「斬情絕念」的核心藥性將如同最凜冽的寒潮,瞬間席捲其心神。
服用者將在極短時間內被強行剝離所有情感波動——
喜悅、悲傷、憤怒、恐懼、愛戀、憎惡……一切構成人之常情的念頭都將不復存在。
更可怕的是,這種對情感的凍結與剝離,並非暫時壓制。
它觸及了神魂本源,造成的損傷是根本性且不可逆的。
服用者將永久性地喪失感受大部分情感的能力,如同被抹去了人性中最為鮮活的部分。
變成一具僅存理智、行動卻冰冷無情的軀殼。
所謂的清心,在此刻已等同於心死。
林清晝小心翼翼地將三粒冰晶般的丹藥取出,用一隻特製的寒玉瓶裝好,以靈力封住瓶口,又在瓶身刻下三道醒目的警示符紋。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將玉瓶收起,反而將其托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溫潤的玉質瓶身。
他眼中非但沒有絲毫後怕,反而閃爍著一絲驚嘆。
此前,他憂心那渺茫的觸發機率,怕其攪亂丹藥品性,徒耗靈材。
可如今看來,這哪裡是破壞?這分明是點石成金,是化腐朽為神奇!
凝神草,寧心草……不過是凡俗藥鋪都能買到、靈氣微薄得可憐的低階草藥。
煉製出的清心散,也僅僅是練氣初期修士都未必看得上的基礎丹藥。
可就在這悖影晦鼎的催化下,在那非相之種的異變之中,它們竟脫胎換骨。
其藥性之霸道、效果之詭譎,竟達到了足以湮滅任何一位練氣修士的神魂靈性、使其永墮無情之境的恐怖地步。
這等手段,這等威能……莫說是他這初窺丹道門徑的小修士,便是那些浸淫丹道數百載的丹道大師,恐怕也聞所未聞。
林清晝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
他缺靈草嗎?靈田洞天在手,只要種子不絕,低階靈草對他而言近乎無窮無盡。
可一旦成功觸發那渺茫的非相之種,帶來的卻可能是遠超境界、足以逆轉生死的奇物。
普通的丹藥千篇一律,縱是煉出萬顆清心散,恐怕也難抵一顆絕情丹。
極端,總好過平庸。
他心中的擔憂和疑慮瞬間消失,甚至隱隱期待著下次非相之種的觸發。
他原先以為就算再如何異變,總歸也會局限在原材料本身的藥性之內,誰曾想竟會是這種近乎於無中生有的神仙手段。
原先他還覺得只是區區練氣法器,完全配不上法寶應有的位格,現在看來是他見識短淺、下修思維作祟了。
他甚至隱約間有種明悟,這丹藥雖是因晦鼎異變而成,但這異變並非虛無縹緲,而是依照於一種他暫時還難以理解的未知丹理應運而生。
有別於草木派的調和萃取、不同於命理派的順應天機,這必然是某種不被大眾所知、劍走偏鋒的嶄新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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