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各方應對

  比西斯那張由鼠人與惡魔特徵拼湊而成的臉湊了過來,吐出的氣息帶著一股熟透水果與金屬混合的甜膩氣味,直接鑽入埃斯基的鼻腔。

  「你以為這種低劣的腐化還能對我起作用?」

  埃斯基沒有後退,他伸出爪子,捏住了比西斯那長著鼠吻的下巴,指甲刺入鱗片與毛髮之間的縫隙。

  

  「被折磨了三千年,你覺得我的靈魂還有什麼能被污染的空隙嗎?」

  「那可不一定。」

  比西斯沒有掙扎,任由埃斯基的爪子收緊。

  「越是純粹的憎恨,越是極致的痛苦,其本質就越接近歡愉。」

  「主人,您只是還未找到正確的品嘗方式而已。」

  「滾回你的膿瘡里去,別在這裡散播你的歪理。」

  埃斯基鬆開爪子,將他推開。

  「四神?不過是宇宙陰溝里四個最大的垃圾堆。」

  「新神不過是往垃圾堆里再倒一車新的垃圾,有什麼區別?」

  「區別可大了。」

  比西斯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彷佛由活體彩虹構成的長袍,

  「新的垃圾,可以由您來決定它最初的形狀和氣味。在它被其他垃圾同化之前,它會是獨屬於您的藝術品。」

  他再次靠近,聲音壓得更低,直接在埃斯基的腦海中振動。

  「想想吧,主人。」

  「一個由您的意志塑造的神,一個只回應您的憎惡、您的欲望、您的控制欲的神。」

  「祂將是您最完美的造物,也是您最強大的武器,您可以用祂來清洗這個世界,把所有您不喜歡的顏色都抹掉,只留下您鍾愛的那片純白。」

  埃斯基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提議,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絕對的控制,以及對這個被污染的世界的徹底重塑。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武器,我只需要一艘足夠快的船。」

  他轉身,不再看比西斯那張充滿誘惑的臉。

  「我要離開這個垃圾場,而不是在這裡當一個清理工。」

  「真是無情的回答。不過,也很有趣。」

  比西斯的笑聲在身後響起。

  「那麼,祝您航行順利,我親愛的主人。希望您新世界的船票,足夠堅固。」

  伴隨著這句話,整個由紫色水晶構成的平原開始劇烈地震動,一道道裂痕在地面上蔓延,深不見底的黑暗從裂縫中湧出,吞噬著周圍的光影。


  比西斯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間中變得模糊,最終化為一點粉色的星芒,消失不見。

  埃斯基猛地睜開眼睛。

  冰冷的石制地板的觸感從背部傳來,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發現自己還躺在伏鴻城王府那個被他和莉莉絲拆得七零八落的偏廳里,身上只蓋著一件被扯破的絲綢長袍。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清晨的陽光穿過破碎的窗欞,在滿地狼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夢境中那股甜膩的香氣似乎還殘留在鼻腔里,與空氣中塵埃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讓他一陣反胃。

  他坐起身,肋骨和背部的鈍痛感提醒著他昨天那場荒唐的「家庭交流」有多麼真實。

  但他此刻已經完全沒有心情去回味活著的痛楚。

  比西斯的話,以及關於科技惡魔的情報,在他的腦海中反覆碾磨著他的神經。

  逃亡計劃。

  這個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緊迫。

  他站起身,赤著腳爪在滿地碎片中踱步,腦中飛速地計算著每一個環節。

  震旦必須頂住。

  在自己獲得矮人和精靈的核心技術之前,在自己的方舟建成之前,震旦這道屏障絕對不能倒下。

  他不僅要支援,而且要不計代價地支援。

  他走到偏廳門口,對著守在門外的兩個暴風鼠衛兵下令。

  「讓天舟帶你們去竹林渡口把衛炎將軍請過來。」

  「現在,立刻!」

  衛炎是在三個小時後抵達的。

  他穿著天廷龍衛指揮使甲冑,只是摘下了頭盔,露出滿是疲憊的臉,他比起十五年前要蒼老得多。

  他走進偏廳時,看到裡面的景象,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你找我?」

  「是的,坐。」

  埃斯基指了指一張還算完整的椅子,自己則靠在一根斷裂的柱子上。

  「關於援軍的事情,我改變主意了。」

  衛炎的心沉了一下。

  「您是說,之前的協議……」

  「不,你誤會了。」

  埃斯基打斷了他,

  「我不是要減少援軍,我是要增加。」

  「增加?」

  衛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

  埃斯基走到一張倖存的沙盤前,那上面是整個震旦北方的地形圖。

  他用爪子在長垣防線上划過。

  「之前約定的三十萬氏族鼠炮灰,照舊,他們會在一個月內分批抵達長垣的各個衛所,交給你們指揮。」

  「除此之外,」

  他的爪尖點了點地圖上幾個重要的關隘,

  「我將再給你三十萬,同樣是裝備了盾牌和長戟的氏族鼠。我不管你們怎麼用,填戰壕也好,消耗敵人彈藥也好,總之,我要你們用這六十萬條鼠命,為長垣爭取至少兩年的穩定期。」

  六十萬。

  衛炎被這個數字震住了。

  「這還不夠。」

  埃斯基沒有給他消化這個消息的時間。

  「除了這些炮灰,我還會調撥一百個爪團的暴風鼠,二十個爪團的次元抬槍隊,以及五個爪團的次元閃電炮陣地,交由你直接指揮。」

  「這些是我的精銳,他們的裝備和訓練水平,遠超你們的玉勇。」

  「我只有一個要求,把他們用在最關鍵的戰場上,用在刀刃上。」

  「還有,」

  埃斯基從沙盤下取出一份捲軸,扔給衛炎。

  「這是Side1和伏鴻城所有兵工廠的動員令,從今天起,所有工廠將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生產,產出的所有武器裝備,除了維持我自身部隊的基本消耗外,將全部優先供應給你們長垣衛戍軍。」

  衛炎打開捲軸,看著上面那個由埃斯基親自簽下的,散發著次元石魔法靈光的印記,以及那一條條詳細到具體數字的生產清單,他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這已經超出了任何盟約的範疇。

  「為什麼?」

  衛炎抬起頭,他想從埃斯基的臉上找到答案。

  「你把震旦當成你的盾牌,這我理解。但你現在給我的,已經遠遠超出一面盾牌所需要的強度了。」

  「因為牆外面的那些東西,比你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埃斯基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伏鴻城那片繁忙的港口。

  「我需要時間,衛炎將軍。我需要你和你的帝國,為我爭取足夠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你們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那道牆。」

  「我明白了,我以天廷龍衛的榮譽起誓,只要我衛炎還有一口氣在,長垣,就不會陷落。」

  送走衛炎後,埃斯基叫來了莉莉絲。


  她似乎一夜未眠,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黑圈,但精神狀態看起來比昨天好了很多。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便於遠航的黑色輕便動力甲,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得嚴嚴實實。

  「都準備好了?」

  埃斯基問。

  「伊莉莎白和挑選出的第一批學生已經登上了旗艦。隨時可以出發。」

  莉莉絲回答。

  「很好。」

  埃斯基從懷裡取出一個由黃銅和水晶構成的複雜裝置,遞給莉莉絲。

  那裝置看起來像一個經過複雜改造的羅盤,中間的水晶里封印著一團不斷變幻著形態的魔法火焰。

  「這是什麼?」

  「遠叫器改進款,我這幾個月閒著沒事搗鼓出來的小玩意兒。」

  埃斯基解釋道,

  「它的原理,是利用糾纏態的靈魂碎片進行超空間通訊。無論你是在奧蘇安,還是在世界屋脊山脈,只要你還在這個星球上,我們就能隨時通話,這比起之前不穩定的魔法信號要穩定得多。」

  「操作很簡單。」

  埃斯基指了指裝置側面的一個符文按鈕,

  「想聯繫我的時候,按一下就行。」

  「我知道了。」

  莉莉絲將遠叫器收進動力甲的儲物格里。

  「那麼,我出發了。」

  她轉身,準備離開。

  「莉莉絲。」

  埃斯基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注意安全。」

  「你也是。」

  莉莉絲留下這麼一句,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偏廳。

  在莉莉絲和龐大的外交使團乘坐旗艦離開伏鴻城,前往遙遠的奧蘇安之後,埃斯基也動身返回了他真正的權力中心——Side1。

  他沒有乘坐竊魂者,而是選擇了更為快捷也更為隱秘的天舟,到Side1最遠的車站乘坐火車返回Side1。

  當他從那輛由蒸汽和次元石混合驅動的、發出巨大轟鳴聲的裝甲列車上走下,踏上Side1中央車站那被無數爪子磨得光滑的黑曜石站台時,整個地下都市都彷佛在他的腳下甦醒。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混雜了機油、次元石粉末、臭氧和無數鼠人信息素的辛辣氣味。

  穹頂上,巨大的次元石燈柱散發著永恆的、病態的綠光,將下方那座由鋼鐵、岩石和管道構成的巨型城市照得纖毫畢現。


  負責Side1日常政務的幾位氏族領主早已在此等候,他們身後是黑壓壓的暴風鼠衛隊。

  看到埃斯基的身影,他們立刻單膝跪地,用額頭觸碰冰冷的地面。

  「恭迎大工程術士回歸!」

  狂熱的叫聲在巨大的地下空間中迴蕩。

  埃斯基沒有理會這些繁瑣的禮節,他徑直穿過跪拜的射擊群,走向那座位於城市中央的議會尖塔。

  那是他的議會,他的王座。

  在他身後,人群中,兩個身影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迎接的隊伍。

  那是哈克托和芙吉。

  這對吸血鬼姐妹,在埃斯基「死亡」的十五年裡,憑藉著她們的政治手腕和莉莉絲的庇護,依舊在Side1的權力結構中占據著一席之地,負責處理所有與萊彌亞及尼赫喀拉相關的事務。

  她們穿著符合鼠人審美但又保留了萊彌亞風格的黑色緊身皮甲,蒼白得如同月光的皮膚在綠色的光照下,顯得有些詭異。

  兩個吸血鬼快步穿過混亂的城區,走進一間隱蔽的,設有魔法通訊法陣的密室。

  哈克托將一塊刻有複雜符文的石盤放入法陣中央,注入魔力。

  「偉大的太陽之女。」

  她對著法陣中央浮現出的、涅芙瑞塔那模糊的身影,恭敬地躬身。

  「埃斯基,他回來了。」

  「他還活著?!」

  涅芙瑞塔的動作比埃斯基預想的還要快。

  僅僅三天後,當埃斯基正在自己的實驗室里,審閱著伏鴻城新長垣的初步設計圖時,警報聲響徹了整個中央尖塔。

  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未經許可,直接出現在了Side1的外海。

  為首的旗艦,是萊彌亞最近打造的,佩特拉之耀號,它的船首是一尊巨大的佩特拉雕像,兩側是萊彌亞這些年夥同萊巴拉斯對著次元閃電炮仿製的,利用尼赫喀拉重新恢復的神力賜福驅動的能量炮。

  除開佩特拉之耀號,還有阿卡迪扎之光號——這是涅芙瑞塔的座駕。

  埃斯基通過監視器看著這一切,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十五年不見,還真是典型的涅芙瑞塔風格,先用絕對的武力進行威懾,再開始所謂的談判。

  他沒有下令攻擊,只是讓Side1的防禦系統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片刻之後,一艘小型的穿梭艇從旗艦上脫離,穿過Side1開啟的地下港口,停靠在港口的碼頭上


  艙門打開,走下的,正是身穿一襲極盡奢華的黑色金邊禮服的涅芙瑞塔。

  她沒有帶任何衛兵,獨自一人,走進了這座鼠人的權力中心。

  會面的地點,被安排在埃斯基的議會尖塔頂層的一間會客廳。

  埃斯基早已等在那裡,他換上了一身與在伏鴻城時類似的白色絲綢長袍,悠閒地坐在一張萊彌亞風格的雪花石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瓶來自萊彌亞的上等血葡萄酒。

  涅芙瑞塔走進房間,她那雙金色的貓瞳掃過整個房間,最後落在了埃斯基的身上。

  「看來傳言是真的。」

  「你真的從地獄裡爬回來了,埃斯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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