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震旦與埃斯基的協議
人類水手、奴隸鼠、鼠人監工、玉血族商人、震旦商人,尼赫喀拉商人,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冒險者,在碼頭上穿梭往來,構成了一幅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夏海峰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時間來處理港口帶來的各種事務。
關稅的制定,航道的疏通,不同勢力之間的貿易糾紛,以及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的走私和黑市交易。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高效而又麻木地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文件。
他走下望樓,穿過王府的迴廊。
兩個玉血族侍衛向他躬身行禮,他只是微微點頭,便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內,早已有一個身影在等候。
那是伏鴻城戰爭與工程學院的現任院長,一個名叫維克托的人類。
他原本是萊巴拉斯的一名工程師,在十幾年前的戰爭中被俘,後來因為其出色的才華而被莉莉絲任命為學院的教員,並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天離王殿下。」
維克托站起身,將一卷厚厚的圖紙鋪在了桌面上。
「這是您要求修改的城西下水道系統的最終設計圖。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將所有的排水管道都加寬了半米,並且增加了三個獨立的沉澱過濾池。這樣一來,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也能保證城市的污水不會直接排入運河。」
夏海峰拿起圖紙,仔細地審閱著。
他的手指划過那些複雜的線條和數據,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這裡的轉角太生硬了。」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處,
「水流在這裡會受到阻礙,容易造成淤積,改成弧形,用打磨過的花崗岩鋪設內壁。」
「還有這裡,過濾池的格柵材料,用黑曜石合金。」
「我不想每隔半年就要派人下去清理一次被腐蝕掉的鐵網。」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筆,直接在圖紙上修改起來。
他的動作熟練而又精準,彷佛他才是這張圖紙真正的設計者。
維克托在一旁恭敬地聽著,不住地點頭。
他早已習慣了這位天離王的挑剔。
夏海峰對工程質量的要求越來越挑剔,已經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不過反正折磨的是下面的施工方和奴隸鼠們,他倒是不怎麼在意。
「就這樣吧。」
夏海峰放下筆,
「讓工程隊立刻開工,我明天會親自去工地檢查。」
「是,殿下。」
維克托收起圖紙,正準備告退,夏海峰卻叫住了他。
「學院那邊,以太屏障的構件生產得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名字,維克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的表情。
「進度不容樂觀,殿下。」
他從隨身攜帶的皮包里,又拿出了一份報告,
「引路石的煉製非常困難,儘管莉莉絲殿下從埃斯基大工程術士的筆記中整理了一部分他從奧蘇安學到的知識,我們又派船去了幾趟奧蘇安購買相關的知識,並聘請了一位教授,但成功率一直很低。」
「我們消耗了大量的資源,合格的成品卻寥寥無幾。而且,地心鑽機的核心部件磨損嚴重,Side1那邊的新零件,遲遲沒有運到。」
夏海峰接過報告,快速地瀏覽著。
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都讓他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埃斯基在妙影面前為他描繪了一幅宏偉的藍圖。
但要將藍圖變成現實,需要解決的,是無數個這樣具體而又瑣碎的難題。
「我知道了。」
他將報告合上,
「我會親自和Side1那邊聯繫,催促零件的運輸,至於引路石的問題……」
「繼續嘗試。」
夏海峰的聲音打斷了他,
「告訴那些學徒,不要怕失敗。每一次失敗,都是一次經驗的積累。伏鴻城不需要天才,只需要能解決問題的工匠。」
維克托的他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書房。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夏海峰的聲音再次響起。
「維克托。」
「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你做的很好。」
夏海峰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為這座城市付出的心血,我看在眼裡。」
維克托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那個坐在書桌後的吸血鬼。
昏暗的燭光勾勒出夏海峰的俊美側臉,讓他那身簡單的勁裝也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威嚴。
「我……」
維克托的喉嚨有些發乾,
「我只是在盡我的職責。」
「不,你是在創造。」
夏海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由防彈水晶和鐵木構成的沉重窗戶。
夜晚的涼風吹了進來,帶著運河上潮濕的水汽和碼頭區隱約的喧囂。
「看看這座城市,維克托。你讓它活過來了。」
「十五年前,這裡是一片死地。」
「而現在,人們在這裡生活,貿易,滿是煙火氣,和十五年前的戰爭之前一樣。」
「是你和你的學院,給了這座城市新的骨架和血管。」
夏海峰轉過身,
「你的工作,比我的更有價值。我只是一個裱糊匠,修修補補,維持著這棟房子不倒。而你,是真正的建造者。」
夏海峰的話讓這個年過半百的帝國工程師,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熱。
「去吧。」
夏海峰揮了揮手,
「我等著看以太屏障升起的那一天。」
維克托對著夏海峰,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尼赫喀拉的理解。
當書房的門再次關上,夏海峰臉上的那絲溫和迅速褪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將自己扔進柔軟的靠背里。
他剛才說的,並非全是客套話。
維克托和他的學院,確實是這座城市重建的最大功臣。
但夏海峰也清楚,技術和工程,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就在昨天,東城的糧市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騷亂。
起因是一個人類糧商,指責一個鼠人苦力偷了他的糧食。
雙方爭執不下,很快便演變成了鬥毆,並迅速波及了周圍的商販和民眾。
鼠人巡邏隊及時趕到,用他們的方式「平息」了事端——將參與鬥毆的雙方,無論人類還是鼠人,全部用電擊棍打翻在地,然後拖去了地下的勞動改造營。
事情看似解決了,但夏海峰知道,這只是冰山的一角。
隨著城市人口的不斷增加,不同種族之間的摩擦也日益頻繁。
人類的狡詐,玉血族的傲慢,鼠人的暴戾,這些根植於血脈中的天性,不可能因為一部法典或者幾支巡邏隊就輕易改變。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來自地下的暗流。
Side1對伏鴻城的控制,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深。
除了駐紮在這裡的軍隊,莉莉絲還留下了一個龐大的情報網路。
那些隸屬於隱刺氏族的刺客們,滲透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監視著每一個人,包括他這個名義上的天離王。
夏海峰毫不懷疑,自己書房裡的每一次談話,都會在半小時內,以書面報告的形式,出現在莉莉絲或者那個埃希里加的桌案上。
他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無數看不見的線操控著。
他努力地維持著舞台上的平衡,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城市管理者,但內心深處,卻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不安。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關於竹林渡口的防務報告。
妙影果然沒有食言,一支由三千名帝國戍衛組成的精銳部隊,已經正式接管了那裡的防務。
他們帶來了震旦最先進的連弩和火炮,將那個小小的渡口,改造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軍事要塞。
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夏海峰放下報告,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書房的另一側,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不是伏鴻城的工程圖,而是一幅完整的震旦全輿圖。
他的手指,緩緩地划過地圖上的山川河流,最終,停留在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城市——巍京。
曾幾何時,那裡是他的家。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玉血族侍女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她的臉上帶著一張銀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和蒼白的嘴唇。
「主人。」
侍女的聲音如同耳語,
「客人來了。」
夏海峰點了點頭,
「帶他去密室。」
幾分鐘後,夏海峰穿過書房後的暗門,走進了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一個全身都籠罩在灰色斗篷里的人影,早已等候在那裡。
「好久不見,『天離王』殿下。」
斗篷人影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特殊處理過的不似人聲的味道,讓人分辨不出音色,
「或者,我應該稱呼你為老鼠的木偶?那個鼠人很快要復活了,你很快就又要變成真正的傀儡了。」
「內衛的情報網,還是那麼靈通。」
「彼此彼此。」
被稱為內衛的斗篷人影,將一封火漆封過的信函,放在了桌面上,
「這是殿下讓我帶給你的東西。」
「殿下?」
「妙影殿下,您一年前不還在殿下身邊嗎?」
夏海峰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去拿信,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她想做什麼?」
「殿下說,她需要一個在伏鴻城的眼睛和耳朵。」
內衛回答,
「一個能夠真正理解天朝,並且忠於天朝的人。」
「她覺得我就是那個人?她當年不是宣布我是叛逆,必須明正典刑嗎?」
夏海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而且一個被家族拋棄,投靠了吸血鬼,當了鼠人的傀儡,最後拜倒在殿下的宮廷中,卻又被拋棄,現在又回來給鼠人當傀儡的喪家之犬?」
「正因為如此,你才最合適。」
內衛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你的經歷,讓你看清了很多東西。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伏鴻城,乃至整個天離,最終的歸宿在何方。」
「天朝的領土,只能歸屬於天朝。」
「殿下還說,夏家的血脈,不應該就此斷絕,所以,巍京的夏家,殿下也沒有處理。」
「只要你願意撥亂反正,待天朝光復之日,她會親自向龍帝為你請功,恢復你應得的身份和榮耀。」
密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夏海峰看著那封信,上面的火漆印記,是妙影的私人徽記,一條盤踞在紫色雷雲之中的神龍。
他最終還是伸出手,將那封信拿了過來。
當內衛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後,夏海峰獨自在密室里坐了很久。
他沒有打開那捲羊皮紙,只是將它握在手中,反覆摩挲。
最終,他將信奉湊到燭火前,看著那明黃色的火焰,一點一點地,將妙影的承諾和那條威嚴的神龍,吞噬殆盡,化為一撮灰燼。
一個月後,震旦的使者按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報,如期而至。
來者並非內衛那樣的秘密信使,而是一個由朝廷正式任命的外交使團。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錦繡官袍,頭戴烏紗帽的中年文官,名叫祖引。
他的面容清瘦,下頜留著一縷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山羊鬍,行走之間,官威十足。
使團沒有選擇從竹林渡口進入天離,而是乘坐震旦的寶船,直接駛入了伏鴻城的港口。
這既是一種姿態的展示,也是試探。
夏海峰親自在碼頭迎接。
他換上了一身符合天離王身份的黑色龍紋禮服,身後跟著一隊由帶著厚厚黑紗帽的玉血族組成的儀仗隊。
雙方在碼頭上進行了簡短而又刻板的寒暄,隨後,使團被迎入了天離王府。
會談的地點,被安排在王府的正殿。
祖引端坐在客座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殿內的陳設。
當他看到那些由黑曜石合金打造的樑柱和由防彈水晶製成的窗戶時,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一下。
「天離王殿下,」
祖引呷了一口侍女奉上的茶,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本官此次前來,是奉了飆龍殿下與朝廷的旨意。」
「北方長垣戰事吃緊,混沌蠻族趁虛而入,屢犯邊境。殿下希望您能履行之前的承諾,派出援軍,協助天朝,共御外敵。」
夏海峰端坐於主位之上,面無表情。
「不知殿下和朝廷,需要多少兵力?」
「至少二十萬。」
祖引伸出兩根手指,
「而且,必須是裝備精良的銳士,而非濫竽充數的炮灰。」
夏海峰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大殿之內,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牆角香爐里飄出的裊裊青煙,在無聲地訴說著時間的流逝。
就在祖引的耐心即將耗盡之時,一個聲音,突兀地在大殿之內響起。
那聲音並非來自夏海峰,而是彷佛來自四面八方,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迴響。
「二十萬?祖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氣。」
祖引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驚愕地四下張望,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是誰在說話?」
「是我。」
夏海峰身後的空間,光影一陣扭曲,埃斯基的靈魂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你就是那個,鼠妖……不,鼠人……」
祖引的臉上出現了失態的表情。
他顯然聽說過埃斯基的存在,十五年前死在軌道之上的敵軍首領,但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與一個「死去的」鼠人領袖會面。
「埃斯基·伊沃。」
埃斯基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離裂土的幕後主宰,以及,你口中那些炮灰的唯一主人。」
他的靈魂晃動起來,
「二十萬精銳?祖大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們和震旦的約定,是協助防守,而不是把我的兵,送到你們那搖搖欲墜的城牆上,當成消耗品,你們不是有農衛嗎?按理說,應該要多少有多少。」
埃斯基的意志,化為一幅清晰的畫面,直接投射在祖引和夏海峰的腦海中。
那是屍山血海的北方戰場。
數不清的混沌勇士和噴吐火焰的奸奇火妖,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殘破的長垣。
震旦的士兵們浴血奮戰,尤其是那些臨時徵召的農衛,但面對無窮無盡的敵人,他們的防線被一次次地撕開,無數的生命,在絕望的嘶吼中消逝。
畫面血腥而又真實,讓祖引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
「我的朋友,埃希里加,他在你們巍京的生意,做得可比你想像中要大得多,你們內部出了亂子,皇宮都出現了異象,所以你們被內外夾擊了,所以長垣才會打成這樣。」
「而且,我得提醒你,祖大人。現在,是你們有求於我,而不是我求著要給你們送兵。」
祖引的嘴唇哆嗦著,外交辭令此刻顯得蒼白無力。
埃斯基見他這樣,頓時沒了壓人的興趣,畢竟他的兵還是要給的,現在只是占點口頭便宜罷了。
「不過,」
埃斯基話鋒一轉,
「看在妙影殿下的面子上,也看在我們未來還有很多合作機會的份上,這個忙,我幫了。」
白鼠的靈魂明亮起來。
「一百個爪團。」
埃斯基宣布,
「二十二萬裝備精良的氏族鼠步兵。每一個都配有全套的鋼鐵板甲、頭盔、鑲鐵木盾和有最基礎的次元石附魔的破甲矛頭的長矛。」
「他們的遠程武器,是射程和穿透力都經過改良的重型軍用弩。足以對付那些混沌的信徒和惡魔。」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一百個爪團!Yes-yes!如果我們的合作夠順利的話,之後可能還會有一兩百個爪團。」
他用靈魂之力,在夏海峰和祖引的腦海中,投影出了一幅幻象。
這一次,是二十多萬裝備精良的鼠人軍團,排著整齊的方陣,化作塗著白漆的鋼鐵洪流,開赴北方的戰場。
祖引看著這幅幻象,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就按你說的辦。但兵員的交接和糧草的補給。」
「這些,你和夏海峰談。」
埃斯基的靈魂光芒一斂,重新隱沒在空氣中,
「我只負責欣賞提供兵員。」
接下來的幾天,夏海峰與祖引就援軍的細節問題,展開了漫長的談判。
最終,雙方達成協議。
一百個爪團的氏族鼠援軍,將在一個月內,分批次通過海路,運抵震旦北方的港口,海琪。
而作為交換,震旦將向伏鴻城開放更多的貿易口岸,並提供一批稀有的礦產資源,作為對南方新長垣工程的支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