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卡哈赫的無理要求
莉莉絲的爪子在身側無聲地攥緊,但她覆蓋著潔白皮毛的鼠臉之上,依舊維持著無表情的狀態。
她沒有立刻關於永恆女王的提議做出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鳳凰王卡拉卓爾。
「鳳凰王陛下。」
「關於那個惡魔,我有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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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卓爾從勝利的餘韻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那堆還在不斷被淨化的惡魔殘骸,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剛剛以一種超乎他想像的方式消滅了惡魔的異族盟友,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您剛才說,恩卡里在數月前,就已經將他的軍團降臨到了納伽羅斯,並且一直在圍攻納迦隆德。」
「是的,根據我們安插在納伽羅斯的探子傳回來的情報,確實如此。」
「那麼,」
莉莉絲的紅寶石鼠眼微微眯起,那目光銳利得彷佛能刺穿卡拉卓爾所有的偽裝。
「您又如何解釋,同一個惡魔,在同一時間,又出現在了這裡?」
「並且,還恰好是在我們進行這場決定奧蘇安未來命運的會談時,如此精準地,打開了一扇通往您妻子的聖殿門口的傳送門?」
是啊。
這太巧合了。
巧合到,簡直就像是一場精心編排好的戲劇。
卡拉卓爾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凝重,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鳳凰之刃。
這個問題,他並非沒有想過。
只是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勝利,讓他暫時忽略了這個最關鍵,也最致命的疑點。
如果這不是巧合,那麼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之中,有內奸?
意味著納伽羅斯的遠親,已經墮落到了與混沌惡魔聯手,試圖刺殺永恆女王的地步?
或者,意味著某種更加恐怖的,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屬於混沌的陰謀?
就在神殿內的氣氛,因為莉莉絲這句尖銳的質問而變得無比壓抑和猜忌之時,一名身披銀鷹盔甲的信使,帶著一臉的驚慌與塵土,跌跌撞撞地從神殿之外沖了進來。
「陛!陛下!」
信使甚至來不及行一個完整的禮,便單膝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急促的喘息而斷斷續續。
「西海岸,雄鷹之門,遭到突襲!」
「什麼?!」
卡拉卓爾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那名信使的衣領。
「是馬勒基斯的黑色方舟嗎?!」
「不,不是,陛下!」
信使的臉上寫滿了困惑與恐懼,
「是,是鮮血旅團!」
這個名字,讓在場的所有精靈,包括永恆女王艾絲塔瑞爾在內,臉色都為之一變。
「哈爾·岡西的瘋子們?」
艾拉瑞安下意識地驚呼出聲,她那張總是帶著天真好奇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厭惡與恐懼的神色。
鮮血旅團。
那並非是馬勒基斯麾下的正規軍團,而是一個由最狂熱的凱恩信徒、最嗜血的巫靈以及在一年一度的「死亡午夜」祭典中的倖存者所組成的半獨立的軍事組織。
他們的存在,即便在以殘忍和墮落著稱的納伽羅斯,也是一個禁忌。
他們不為任何領主效力,只為殺戮與獻祭本身而存在。
每一次死亡午夜過後,他們都會駕駛著他們那由無數受害者的骸骨和皮膚所裝飾而成的血腥方舟,隨機對世界各地的沿海城市發動不計任何後果的毀滅性恐怖襲擊,將所有捕獲的生靈,都作為祭品,獻給謀殺之神凱恩。
但他們已經有數百年,沒有踏足過奧蘇安的領土了。
因為他們那充滿了混亂與無序的殺戮欲望,與巫王馬勒基斯那套旨在征服與奴役的統治哲學,格格不入。
巫王雖然默許他們的存在,但也嚴令禁止他們將戰火燒到這場精靈內戰的核心區域。
而現在,他們卻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奧蘇安最戒備森嚴的西海岸?
並且,還是在恩卡里的惡魔大軍,剛剛才對阿瓦隆發動突襲的,這個微妙的時間點?
「……陛下。」
莉莉絲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充滿了震驚與困惑的死寂。
「看來,您的麻煩,比我想像中還要多。」
卡拉卓爾緩緩地鬆開了抓住信使的手,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那因為一連串的噩耗而變得有些混亂的思緒,重新恢復冷靜。
作為鳳凰王,他不能慌亂。
他重新睜開眼睛時,那雙銳利的眼眸之中,已經恢復了屬於王者的鎮定與決斷。
「傳我的命令。」
他的聲音沉穩而又有力。
「第一,立刻派遣白塔的關於混沌魔法進行研究的法師,前往此地,對那頭已死大魔的殘骸,以及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傳送門,進行最詳細的勘察。我要知道,那道傳送門到底通向哪裡,以及,那個恩卡里,到底是不是我們認知中的那個。」
「第二,命令泰倫洛克王國、艾里昂王國以及所有西海岸的領主,立刻集結他們所有的軍隊,在鷹門關隘之後,構築第二道防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那些瘋子,擋在海岸線之外!」
「第三,」
他的目光,轉向了莉莉絲。
「我需要立刻返回洛瑟恩,召開緊急王庭會議。莉莉絲小姐,能否請您,以及您的技術顧問,暫時留在這裡,協助我們的法師,進行調查?」
他的語氣雖然是請求,但話語之中,卻是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更需要一個,能夠將眼前這個充滿了變數,但卻擁有著強大力量的異族盟友,暫時留在這片由他所掌控的土地上的,合理的理由。
莉莉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紅寶石般的鼠眼,平靜地看著他。
卡拉卓爾迎著她的目光,心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不知道這個喜怒無常的雌性斯卡文,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畢竟,剛剛才用一場堪稱奇蹟的勝利,拯救了他們所有人的,是她。
而現在,他卻要將她,如同一個普通的顧問般,留在這片充滿了危險和未知的戰場之上。
這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顯得有些忘恩負義。
但,就在卡拉卓爾已經準備好,要用更加強硬的姿態,來堅持自己的決斷時。
莉莉絲,卻出乎他意料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以。」
她的回答,簡潔而又乾脆。
「我的人,會全力配合你們的調查。」
「我也很想知道,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愚蠢的惡魔。」
卡拉卓爾帶著他的鳳凰守衛前往周邊交代防衛工作,以為鳳凰王返回洛瑟恩做準備。
艾絲塔瑞爾也前去安排起了阿瓦隆的工作,她需要去安撫那些因為家園被毀而陷入恐慌的森林精魄,並組織阿瓦隆的侍女們,對那片被色孽魔力所腐化的土地,進行初步的淨化和隔離。
艾拉瑞安則被留了下來,作為永恆女王的代表,陪同莉莉絲,等待著白塔法師們的到來。
於是,在這片如同末日廢墟般的神殿殘骸之中,便出現了這樣一幅充滿了違和感的奇特景象。
一個身穿白色絲綢長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雌性斯卡文,正坐在一塊相對還算完整的白色石凳之上,爪子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由黑色皮革和金屬裝訂而成的、充滿了工業氣息的硬殼筆記,安靜地閱讀著。
在她的身旁,艾金斯和其他幾名書記官,則像一群好奇的土撥鼠,小心翼翼地,從那些巨大的彈坑和扭曲的金屬殘骸之中,收集著各種樣本——燒焦的泥土,凝固的惡魔之血,火箭彈的碎片,以及一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正在化作點點菸霧消散的,屬於色孽惡魔的肢體。
他們將這些肢體送入由限制石製成的限制籠中,阻止它進一步消散,以期未來研究這東西。
而在他們的不遠處,未來的永恆女王,艾拉瑞安,正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之上,有些局促不安地,用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偷偷地打量著那個與她年齡相仿(至少看起來是),但氣質卻與她截然不同的異族領袖。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
比如,那些能從天上飛下來的鐵疙瘩,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它們爆炸的威力,比白塔里那些大法師們所釋放的火球術還要可怕?
為什麼這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的雌性斯卡文,身上會散發出那麼冰冷而又強大的氣息?
以及,她的父親,那個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同樣神秘的雄性斯卡文,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但她不敢開口。
她能感覺到,在那個白色身影的周圍,籠罩著一層無形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就在這尷尬而又漫長的等待中,三道不同顏色的流光,從天邊划過,精準地降落在了神殿的中央。
光芒散去,露出了三名身穿不同顏色法袍,氣質各異的精靈法師。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如同天空般湛藍色長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得如同鷹隼的男精靈。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純粹的、如同秩序本身般精確而又強大的塑形系魔法波動。
他是阿庫科勒(Acruclor),是白塔天堂之風研究的首席。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身穿如同森林般翠綠色長袍,氣質溫和,眼眸如同林間清泉般寧靜的女精靈。她叫婭吉菲(Iaghiffe),是生命之風研究的首席。
而最後一位,則是一名身穿如同夜空般深紫色長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具體樣貌,渾身散發著一股神秘而又危險氣息的男精靈,澤哈斯(Zerhas),他來自於很少在世人面前露面的對陰影之風研究的學派。
「艾拉瑞安殿下。」
三位法師對著艾拉瑞安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法師禮。
然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依舊坐在石凳上,連頭都沒有抬一下的白色斯卡文身上。
阿庫科勒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
婭吉菲的眼中,則是好奇與一絲悲憫。
而澤哈斯,他那隱藏在陰影下的目光,則在莉莉絲手中的那柄惡魔短劍之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這位,想必就是來自東方的莉莉絲·伊沃小姐了。」
阿庫科勒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冰冷而又精確,不帶任何的情感。
「奉鳳凰王之命,前來調查此次惡魔入侵事件。希望您能配合。」
莉莉絲緩緩地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抬起頭。
她那雙紅寶石般的鼠眼,平靜地掃過眼前這三位代表著奧蘇安最高魔法水平的大法師。
「配合?」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
「我以為,我是來協助的。」
阿庫科勒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雌性野獸,竟敢用如此不敬的語氣,與他說話。
還沒等他開口反駁,婭吉菲那如同春風般溫和的聲音,便及時地響了起來,緩和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伊沃小姐,請不要誤會。阿庫科勒大師並無惡意。我們只是希望能儘快地,從您這位親身與大魔戰鬥過的勇士這裡,了解到更多關於敵人的情報。」
她的目光,轉向了那片還在不斷向外滲透著墮落氣息的傳送門廢墟。
「以及,搞清楚,這道不祥的裂隙,到底從何而來,又將通向何方。」
莉莉絲沒有再糾纏於這些無意義的口舌之爭。
她站起身,將那本厚厚的筆記,遞給了身旁的艾金斯,然後,邁步向著那片廢墟走去。
「想知道?那就自己去看。」
三位大法師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傳送門的廢墟,比想像中更加的詭異。
那道被恩卡里強行撕開的空間裂隙,雖然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能量支持,但並沒有像普通的傳送門那樣自行閉合。
它就像一道永遠也無法癒合的、還在不斷流淌著紫色膿液的猙獰傷口,頑固地,鑲嵌在現實世界的肌體之上。
透過那半透明的、如同流光般不斷變化的裂隙內壁,甚至能隱約看到另一邊那個光怪陸離的、充滿了扭曲色彩和褻瀆幾何體的混沌魔域的景象。
一股股充滿了甜膩與墮落氣息的色孽魔力,如同毒氣般,從裂隙中不斷地滲透出來,將周圍的土地,腐化成一片蠕動的血肉沼澤。
「高強度的空間扭曲,混合了至少六種不同的混沌法則……」
阿庫科勒伸出手,虛空一抓,一縷紫色的魔力氣旋便被他憑空攝取到了掌心。
他閉上眼睛,仔細地感知著其中蘊含的信息,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
「……它的能量結構很不穩定,像是一個失敗的造物。但它的空間坐標,卻異常的穩固,直接指向了色孽魔域的第六環,歡愉宮殿的核心。」
「這裡還殘留著另一種,更加古老,也更加黑暗的力量。」
澤哈斯的聲音,如同陰影中的毒蛇,悄然響起。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面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沒有任何光澤的鏡子,對準了那道裂隙。
鏡面之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的、如同蝌蚪般的黑色符文,那是黑暗精靈的咒文。
「是莫拉絲。」
他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說道。
「只有她,才能將黑暗魔法,與混沌的法則,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看來,納伽羅斯的那位巫術女王,在這場戲劇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婭吉菲沒有參與他們的分析。
她只是蹲下身,輕輕地撫摸著那片正在被腐化的土地,感受著其中那些正在哀嚎、哭泣的生命精魄。
「這片土地,已經死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悲傷。
「色孽的腐化,已經侵入了它的根須,污染了它的本源。除非我們能找到污染的源頭,並將其徹底淨化。否則,這片墮落,遲早會蔓延到整個阿瓦隆。」
「所以,」
莉莉絲的聲音,打破了法師們的討論。
「你們的結論是,這個傳送門,是莫拉絲和恩卡里聯手打開的。對嗎?」
「從現有的證據來看,是這樣。」
阿庫科勒點了點頭。
「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麼納伽羅斯的恩卡里,還在圍攻納迦隆德。」
莉莉絲提出了那個最關鍵的疑點。
三位大法師沉默了。
這確實是整個事件中,最不合邏輯,也最令人費解的地方。
難道,那個恩卡里,學會了某種高深的分身法術?
但即便是最強大的大魔,也不可能同時在兩個相隔數萬里的戰場上,維持兩個擁有著如此強大力量的實體分身。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時,艾金斯那帶著一絲膽怯和不確定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那,那個,領主大人,各位大師……」
他舉起手中那個還在不斷閃爍著各種數據光芒的,由史庫里科技製造的攜帶型能量分析儀。
「我,我有一個,不成熟的猜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到了他這個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滑稽的白色小老鼠身上。
「根據,根據大工程術士陛下的筆記中,關於『多維度時空理論』的記載……」
艾金斯被這麼多大人物盯著,嚇得說話都有些結巴。
「……混沌魔域,它並非是一個與我們處於同一時間軸的線性空間。它的時間,是混亂的,是無序的,是可以被扭曲和摺疊的。」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們在這裡看到的恩卡里,和在納伽羅斯的那個恩卡里,他們雖然是同一個存在,但卻來自於,不同的時間點?」
「比如,這裡的這個,是未來的他。又或者,是過去的他的某個投影?」
這番言論,讓在場的所有精靈,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
多維度時空?
線性空間?
這些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詞語?
只有莉莉絲,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當然知道這些。
這些都是她父親筆記中,那些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物理學理論。
「有點意思。」
澤哈斯那沙啞的聲音,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雖然聽不懂,但這個思路,或許能解釋一些問題。」
他看了一眼阿庫科勒,
「如果將混沌魔域,視為一個高維度的存在。那麼,它在我們的這個低維度世界,投下複數的影子,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就像是,一根手指,在不同的角度的光源照射下,會在牆上,留下長短不一的,多個影子一樣。」
「但這依舊只是猜測。」
阿庫科勒嚴謹地反駁道。
「我們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
「而且,即便是這樣,也無法解釋另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轉向了莉莉絲。
「鮮血旅團。」
「他們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攻擊鷹門?」
「前幾天,確實是納伽羅斯的死亡午夜。按照他們的傳統,發動一場血腥的獻祭狂歡,是很正常的。」
婭吉菲輕聲地補充道。
「但他們以往的目標,大多是那些防備鬆懈的城鎮。這樣的大規模登陸,已經數百年未有了。」
「也許,這只是一個不幸的巧合?」
「面對混沌,我的父親說過,從來就沒有什麼巧合。」
莉莉絲冰冷地說道,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所有的巧合,都只是尚未被揭示的陰謀的一環。」
她走到那道還在不斷滲透著墮落氣息的空間裂隙前,伸出爪子,從地上撿起了一塊被恩卡里的血液所浸染的,焦黑的泥土。
她將泥土放在鼻尖,輕輕地嗅了嗅。
然後,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厭惡,但卻又瞭然於胸的表情。
「這個恩卡里……」
她緩緩地說道,
「……他很虛弱。」
「他的身上,除了色孽的墮落氣息之外,還有另一種神力殘留。像是恐虐,或者凱恩。」
「雖然很微弱,但絕對錯不了。」
這個驚人的發現,讓在場的所有精靈,再次陷入了震驚。
「凱恩?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莉莉絲將手中的泥土捏碎,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在這裡遇到的這個恩卡里,應該是在納伽羅斯的那場戰爭中,或者類似的戰爭中,戰敗了。甚至,如果是在和凱恩相關的戰爭中戰敗的話,那麼這個恩卡里可能已經被巫王或者莫拉絲,用某種方式,獻祭給了凱恩。」
「而我們在這裡看到的,只是他那不甘的靈魂,在莫拉絲的黑魔法和混沌魔域那混亂的時空法則的共同作用下,所產生的,一個來自於未來的時間殘渣,但這也說不通……」
「而且鮮血旅團……」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們的出現,或許,就是為了迎接這位新王的降臨。」
「畢竟,對於那些只知道殺戮的瘋子來說,一個同樣充滿了毀滅欲望的,來自於未來的而且是來自大魔的復仇之魂,可比那個高高在上的巫王,要有吸引力得多。」
這番充滿了大膽而毫無邏輯的推論,讓三位大法師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雖然他們依舊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所有細節,比如那個所謂的時間殘渣到底是什麼原理。
但莉莉絲所提出的這個可能性,卻詭異地,將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都完美地串聯在了一起。
「誰知道惡魔在想什麼呢?」
許久,阿庫勒斯才緩緩地開口,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挫敗和無奈。
「不過,如果你的推論是正確的。那事情,或許反而簡單了一些。」
他看向神殿之外,那些正在集結軍隊,準備開赴西海岸的精靈領主們。
「僅僅是鮮血旅團的話,雖然麻煩,但還不足以對奧蘇安的防線,構成真正的威脅。」
「我們的龍船和銀盔騎士,足以將他們,永遠地留在那片海岸之上。」
他的語氣中,重新恢復了屬於高等精靈的驕傲與自信。
但莉莉絲卻搖了搖頭。
她看著阿庫勒斯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驕傲,看著周圍那些同樣因為「敵人威脅度下降」而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精靈們,她那雙紅色的鼠眼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這些高傲的、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尖耳朵,根本不明白,他們將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他們更不明白,戰爭,從來都不是靠一兩次英雄般的勝利,就能結束的。
「很簡單?」
莉莉絲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針,刺破了神殿內那剛剛才有所緩和的氣氛。
「或許吧。」
她緩緩地走到那張被她自己買下的奧蘇安軍事布防圖前,用爪子,輕輕地點了點那個代表著鷹門關隘的紅色圖標。
「但是大師,您有沒有想過,即便你們能守住雄鷹之門,代價又是什麼?」
「當你們將所有的精銳,都在那片小小的海岸線上集結時,誰來抵擋納伽羅斯的主力?誰來應對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從另一個角落裡冒出來的混沌惡魔?」
她的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重錘,狠狠地敲擊在在場每一個精靈的心頭。
「戰爭,從來都不是加減法。」
她的聲音,變得愈發的冰冷,充滿了她父親那種將一切都視為資源的、絕對的功利主義。
「戰爭是消耗,是關於後勤,是關於生產力的比拼。」
「而在這方面,恕我直言。」
她抬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鼠眼,掃過在場的所有精靈,包括那位未來的永恆女王。
「你們這些還停留在用手工敲打盔甲,用魔法催生箭矢的時代,人口稀少得可憐的阿蘇爾。」
「拿什麼,去和那些生育率遠高於你們的瘋子遠親,去打一場消耗戰?」
鳳凰王與永恆女王,已經回到了聖殿的廢墟中,顯然那是已經被莉莉絲的言論所吸引。
「……那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麼做?」
許久,卡拉卓爾那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很簡單。」
莉莉絲走回到那台被她帶來的全息投影器前,重新將其啟動。
這一次,投影出的不再是那場慘烈的軌道突入戰。
而是一片浩瀚的,深邃的星空。
以及,靜靜地懸浮在那片星空之中的,四座如同金色島嶼般的,充滿了古老與神聖氣息的巨大造物。
「這是……」
艾拉瑞安看著那四座她只在最古老的傳說中聽說過的,屬於古聖的戰爭平台,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驚呼。
「如各位所見。」
莉莉絲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與驕傲。
「這是我父親的遺產。也是,我今天,能坐在這裡,與各位平等對話的,最大的籌碼。」
她用爪子,在其中一座戰爭平台的模型之上,輕輕一點。
平台的模型被瞬間放大,其複雜的內部結構和密密麻麻的武器單元,清晰地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些平台,雖然因為某些原因,失去了機動能力。但它們的核心武器系統,依舊完好。」
「特別是,它們的主炮,一種被我的父親命名為天罰的,軌道雷射武器。」
她調出了一段新的影像。
那正是阿卡迪扎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強行驅動平台,發射那道毀滅性的紫黑色光矛的畫面。
當看到那道光矛,是如何輕而易舉地撕裂空間,將那片廣闊的沙漠連同那座不祥的黑色金字塔一同從地圖上徹底抹去時,饒是卡拉卓爾和艾絲塔瑞爾,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級別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種魔法。
那是純粹的,無法被任何護盾或結界所抵擋的,法則層面的毀滅。
「利用這些武器,我們甚至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
莉莉絲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我們只需要,一個精確的坐標。」
「然後,輕輕地,按下一個按鈕。」
她的爪子,在虛空中,做出了一個按下的動作。
「那支讓你們頭疼不已的鮮血旅團的艦隊,連同他們所在的整片海域,都將在一瞬間,化為一片沸騰的蒸汽。」
「沒有任何的傷亡,沒有任何的消耗。」
「只有,絕對的,乾淨利落的勝利。」
她關閉了投影,神殿再次陷入了黑暗與寂靜。
「現在,鳳凰王陛下。」
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清晰而又冰冷。
「您還覺得,我們需要去打一場,毫無意義的消耗戰嗎?」
卡拉卓爾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雌性斯卡文,看著她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閃爍著自信與瘋狂光芒的紅色眼眸。
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極其複雜的,混合了忌憚、渴望與一絲深深的無力的情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奧蘇安與這個來自於東方的異族勢力之間的關係,將不再是單純的盟友。
而是一種,充滿了危險與不確定的,相互利用,相互制衡的,魔鬼的交易。
「……我需要親眼見證。」
許久,卡拉卓爾才緩緩地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如果你所說的一切屬實。如果你真的能用那種武器,解決掉鮮血旅團的威脅。」
「那麼,關於你父親留下的那份盟約,以及,你所尋求的,那些禁忌的知識。」
「我們可以,重新談談。」
「成交。」
莉莉絲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勝利的笑容。
但還沒等這個笑容完全綻放,一陣急促的、只有她才能聽到的魔法通訊請求,便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莉莉絲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是來自於納伽羅斯基地的,最高等級的加密通訊。
是卡哈赫。
她對著在場的精靈們,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然後,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那片由魔法符文所構築而成的數據流之中。
一道嬌小的、但卻散發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冰冷與神聖氣息的黑暗精靈幼女的全息投影,出現在了她的意識空間之中。
卡哈赫,這個同樣十三歲,但心智卻依舊停留在孩童階段的雙神神選者,此刻正坐在那座由巨大冰塊和猛獁象骸骨所構築而成的冰封王座之上。
她的手中,不再抱著那隻白色的斯卡文玩偶,而是隨意地把玩著一柄由純粹的黑暗能量所構築而成的、還在不斷滴落著黑色液體的匕首。
在她那雙純淨得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深處,一朵小小的、血紅色的凱恩印記,正在緩緩地旋轉。
「姐姐。」
卡哈赫的聲音,依舊如同孩童般清脆悅耳,但其中蘊含的,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神只的威嚴。
「我聽說了。」
「那些迷途的羔羊,正在叩擊阿蘇爾的門扉。」
迷途的羔羊?
莉莉絲很快便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鮮血旅團。
「是的。」
莉莉絲用同樣冰冷的意念回應道,
「一群不知死活的瘋子罷了。很快,他們就會變成一捧海面上的灰燼。」
「不。」
卡哈赫的回答,簡單而又直接。
「她們是我的。」
「她們的身上,流淌著凱恩最純粹的憤怒。」
「我要他們活著來到我的面前,然後,跪倒在我的腳下,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刀。現在森林裡,能抓到的越來越少了!」
這個充滿了任性與占有欲的命令,讓莉莉絲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俘虜?」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重複道。
「卡哈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是一整支艦隊!一支由數萬名只知道殺戮和獻祭的瘋子所組成的艦隊!」
「全殲他們,很簡單。但要俘虜他們……」
「我不管。」
卡哈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孩童般的執拗。
「我只要結果。」
「姐姐,你答應過我的。」
「你會幫我,拿回所有屬於我母親的東西。」
「而巫靈們,也是母親遺產的一部分。」
莉莉絲沉默了。
她看著卡哈赫那雙純淨但卻不容置疑的紫色眼眸,看著她眼底那朵正在緩緩旋轉的血色印記。
她知道,這並非是單純的任性。
這是來自於凱恩神力的,本能的,對於同源力量的渴望與召喚,也是卡哈赫她這個妹妹,對她這個姐姐的考驗。
如果她拒絕,她們之間那脆弱的、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的聯盟,很可能會立刻出現裂痕。
而她將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盟友,更是她用來穩定納伽羅斯基地,以及掌控那支龐大的黑暗精靈艦隊的,最重要的法理基礎。
但如果她答應……
那她將要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場極其困難的海上圍剿戰,更是來自於奧蘇安方面那巨大的壓力和猜忌,最後的運輸也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而且她剛剛才向鳳凰王誇下海口,要用雷霆手段,將敵人徹底抹除,現在卻要臨時變卦,去進行一場耗時耗力,而且成功率極低的俘虜作戰?
這會讓那些阿蘇爾如何看待她?如何看待她所代表的,那個所謂的史庫里工業集團?
「這會很麻煩,卡哈赫。」
許久,莉莉絲才緩緩地開口。
「我知道。」
「但我相信你,姐姐。」
卡哈赫說完,通訊被單方面地切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