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艱難的兩個方向
「不過,我得再確認一遍,你確定嗎?阿卡迪扎陛下?」
埃斯基的聲音變得謹慎起來,
「這可不是我們之前在混沌魔域郊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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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死在發射台上,可能會死在突破大氣層的過程中,可能會在外太空被凍成冰棍,或者被未知的魔法輻射烤成焦炭。就算你僥倖成功了,也不一定能回來。」
「我意已決。」
阿卡迪扎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張寫滿了擔憂的,他深愛著的臉龐,隨後握緊了涅芙瑞塔的手。
「喀穆里,不能沒有太陽之女。但我的兒子,可以暫時沒有父親。比起讓奈菲去冒這個險,我寧願自己去。」
涅芙瑞塔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冰冷的吸血鬼始祖向來強勢,但她卻不能用在這個她培養了數十年的「聖君」,自己最理想的對象的身上。
在進行這個逆光源氏計劃的時候,她已經自己俘獲了自己的心。
她知道,當阿卡迪扎做出決定時,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包括她。
「很好,覺悟很高,我很欣賞。」
埃斯基在鏡子那頭拍了拍爪子,
「既然國王陛下這麼有誠意,那我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不過,醜話說在前面。」
「第一,你得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基礎的軌道力學、火箭操控手冊、還有至少三百句能在緊急情況下和我的導航計算機進行基本交互的斯卡文代碼。教材我會立刻用魔法傳訊發給你,學不會,就別想上船。」
「第二,你體內的那股力量,我研究不明白,現在也不名表。但在進入我的火箭之前,你必須想辦法讓它穩定下來。我可不想在飛到一半的時候,我的駕駛艙里長出什麼不該長的觸手或者冒出幾個粉紅色的女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埃斯基的聲音變得冰冷,
「從你登上火箭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喀穆里國王,你只是飛行員。你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指揮,任何擅自行動,我都會把你連同那枚火箭一起,在軌道上引爆。」
阿卡迪扎看著鏡中那隻毛茸茸的白色老鼠,看著他那雙閃爍著算計與威脅光芒的血紅色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成交。」
在阿卡迪扎開始他那註定要令人頭禿的速成太空人培訓課程的同時,數萬里之外的震旦北方防線,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血肉與鋼鐵的地獄。
半個月的時間,對於正在納伽羅斯與時間賽跑的埃斯基來說,也許只是兩次失敗的靜態點火測試的間隔。
但對於南關城的守軍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用生命與絕望進行著最殘酷的豪賭。
納迦什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後方出現了某些無法掌控的變數,他對南關城的攻勢,變得愈發瘋狂和不計成本。
白晝,屬於炮火。
來自城外那數以千計的亡靈炮兵陣地的轟炸,從黎明到黃昏,從未停歇。
高爆彈、燃燒彈,甚至是一些混合了惡毒詛咒和瘟疫的鍊金炮彈,如同永不停歇的冰雹,將南關城那本就殘破的城牆和地表建築,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犁過。
昊天龍帝的神力投影,如同風中殘燭,在觀星台的上空明滅不定。
他幾乎耗盡了神力,才能勉強維持住那個覆蓋了城市核心區域的寧和化生大陣,堪堪抵禦住那足以將一切燒成玻璃的,不斷降臨的軌道光矛。
諸神引擎的力量來自太陽,是無限的,他的力量依賴於地脈,是有限的,除非直接從混沌魔域中汲取力量,否則對於那些常規的炮火,他已無能為力。
除非,動用最後的長垣的力量和巍京的五星羅盤的力量。
地表的防禦工事早已名存實亡,曾經的街道和房屋,如今只剩下一片燃燒的廢墟和深不見底的彈坑。
守軍們只能像真正的老鼠一樣,蜷縮在由托克西德指揮挖掘的、越來越深的地下掩體之中,聽著頭頂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持續轟鳴,祈禱著下一發炮彈不要正好擊穿他們頭頂那薄薄的岩層。
「見鬼!第七十一人類爪群的通風管道被炸塌了!他們快被憋死了!」
「那叫百人隊或者連!快!派工程隊過去!把那裡的土石給我挖開!用爪子刨也得給我刨開!」
地下指揮部里,托克西德那沙啞的咆哮聲已經成了所有人的日常背景音。
他的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污,一隻眼睛因為過度疲勞而布滿了血絲,但另一隻眼睛裡燃燒的瘋狂火焰,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旺盛。
食物,在急劇減少。
雖然那條連通後方的地下鐵路還在勉強維持著運轉,但運力畢竟有限。
而且隨著亡靈部隊不斷向東滲透,越來越多的運輸隊在半路上便遭到伏擊,能夠安全抵達南關城的物資,十不存一。
城內,最嚴格的配給制早已實行。
每個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神龍,還是最底層的斯卡文爪工,每天的配給,都只有一小塊混合了蘑菇粉、骨粉和不知名植物根莖的、堅硬如石頭的糊狀物。
這種東西唯一的優點,就是管飽,唯一的缺點,非常難吃。
傷亡,在不斷攀升。
每一次軌道打擊的降臨,都意味著地表某一片區域的徹底蒸發,以及在那片區域活動的、來不及撤離的數百名士兵的無聲犧牲。
而夜晚,則屬於更加無聲,也更加致命的滲透。
納迦什的王牌——死亡神兵與骨天使軍團,終於投入了戰場。
那些通體由黑色晶體構成、如同鬼魅般的死亡神兵,可以輕易地,無視城牆那殘破的物理防禦,如同幽靈般攀上城頭,在黑暗的掩護下,對那些還在地表陣地堅持戰鬥的哨兵和炮手,進行最殘酷的殺戮。
他們的戰鬥技巧,保留了生前作為混沌冠軍的恐怖本能,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
往往在一聲短促的慘叫過後,一整個火力點的守軍,便已全部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而那些在夜空中無聲滑翔的骨天使,則更加的防不勝防。
它們會如同最致命的獵鷹,從數千米的高空俯衝而下,精準地殺死那些位於城市後方的、她們能夠感知到的任何一個生命力旺盛的目標——指揮官、丹鼎師、甚至是正在冥想中積蓄力量的神龍。
火龍離禱就曾在一次夜間巡邏時,被三名骨天使聯手伏擊。
他那足以熔化鋼鐵的龍息,在那三位一體的,能夠削弱他的龍星訣的威力死靈法術面前,威力大減。
如果不是妙影及時趕到,強行將他轉移,他那暴躁的性子恐怕已經讓他變成一具被骨槍插成刺蝟的龍屍了。
局勢,在向著最糟糕的方向,飛速滑落。
「我們還能撐多久?」
一次短暫的炮火間歇,衛炎看著那些從地下掩體裡鑽出來,麻木地清理著屍體、搬運著彈藥的士兵們,聲音沙啞地問著身旁的夏海峰。
那些士兵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的情緒,只有一種面對無盡絕望時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麻木。
夏海峰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望向觀星台的方向。
那裡,代表著昊天龍帝意志的白金色光芒,比起半個月前,已經黯淡了不止一倍。
他知道,當那團光芒徹底熄滅之時,就是南關城,也是他們所有人,最終的末日。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在等。
等一個遙遠而虛無縹緲的希望。
但這個希望,真的會到來嗎?
在南關城的守軍用鮮血與意志鑄就的守城奇蹟上演的同時,納伽羅斯,被永恆的冰霜與無盡的黑夜所籠罩的詛咒之地的線,一座尖塔正以一種與周圍原始而又野蠻的環境格格不入的速度拔地而起。
這裡是納伽羅斯的最西北端,一片被當地黑暗精靈稱之為哀嚎峽灣的無人區。
來自世界屋脊——混沌極地傳送門的凜冽寒風,終年在此地肆虐,風中裹挾著八色魔法之風最原始、最混亂的粒子。
當它們刮過這片被黑色火山岩覆蓋的凍土時,會發出一陣陣如同無數靈魂在哀嚎般的尖銳聲響。
屬於火焰的阿克夏之風帶來的肉桂香氣,生命之風帶來的清涼,在這裡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金屬的查蒙之風,當它從空中沉降、依附於大地時,那些無形的緻密金屬粒子穿過任何生物的軀體時,會帶來一種如同被粗糙砂紙打磨般的、深入骨髓的刺痛感,野獸之風,陰影之風,死亡之風在這裡如影隨形。
夜晚則更加的瑰麗而又致命。
天空之上,那並非純粹由磁場與太陽風所構成的,而是意味著兩極那巨大而又不穩定的混沌傳送門,無時無刻不在向現實世界泄露著原始混沌能量的極光,會如同巨大的、五彩斑斕的幕布,籠罩整個蒼穹。
綠色的、屬於不穩定和變異的次元能量,是這片極光中最主要的色彩。
當它們順著大氣層的高速氣流,流向遙遠的軌道之上時,其中最沉重,最污穢的部分會因為無法完全擺脫星球的引力,而被重新拉回軌道,與散出去塵埃和水汽結合、凝結,最終構成了那顆讓所有地表生物都為之戰慄的,被稱之為莫斯里布的,斯卡文稱之為穆爾克里特的邪月的主要成分。
在這樣一片連最強大的混沌部落都不願久居的絕地,此刻卻被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氣味所占據了。
斯卡文鼠人那特有的、混合了麝香與恐懼的體味,以及他們那無處不在的、充滿了刺鼻氨水味道的尿液,將這片峽灣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移動的露天廁所。
峽灣的最深處,一片由數條冰川交匯而成、相對平坦開闊的谷地之中,一座嶄新的、充滿了史庫里氏族風格的火箭發射塔,已經初具規模。
這座發射塔,與埃斯基在Side1卡拉維拉爾角建造的那座由鋼鐵和混凝土構築的工業奇蹟相比,簡直可以說是簡陋到了可笑的地步。
它的主體結構,完全是由本地最常見的材料構築而成。
巨大的、從附近火山上開採下來的黑色火山岩,在經過了黑暗精靈巫靈用血祭魔法進行了簡單的附魔強化之後,便被那些力大無窮的暴風鼠們,一塊一塊地壘砌起來,構成了發射塔最堅實的地基。
而發射塔那高聳入雲的桁架結構,則是由從納伽羅斯腹地那些被詛咒的針葉林中砍伐來的,一種名為哭泣松的巨木所搭建而成。
這種樹木天生就對魔法能量有著極強的抗性,在經過莉莉絲和幾位史庫里工程術士學徒用次元石溶液進行了浸泡和碳化處理以及基礎附魔之後,其堅韌程度,甚至已經不亞於普通的鋼鐵。
整座發射塔上,除了那些最核心的、實在無法用其他材料替代的固定栓和滑輪之外,幾乎看不到任何一丁點的金屬元素。
這既是為了節省從遙遠的Side1和震旦運來的,寶貴無比的金屬資源,也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這座巨大的建築在納伽羅斯那強烈的魔法磁場中所產生的能量反應,避免被那些不知躲在何處的黑暗精靈所察覺。
就連用於將那些即將要成為太空人的「志願者」們,運送到火箭頂端駕駛艙的升降機,都不是電梯,而是一個由哭泣松木板和海怪筋腱編織成的巨大吊籃,由數十名被鎖在巨大絞盤之上的斯卡文奴隸鼠,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為這個升降機提供著原始而可靠的動力。
然而,正是這樣一座簡陋的發射場,卻以一種令赫卡蒂都感到心驚的速度,在短短的不到一月的時間內,拔地而起。
「發射塔主體結構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三。燃料加注管道已鋪設完畢。導航計算機的安裝和調試,正在進行最後的衝刺。」
莉莉絲站在發射塔下方一個由冰塊和獸皮搭建而成的,極其簡陋的臨時指揮部里,向埃斯基匯報著工程的進度。
她的臉上沾滿了黑色的火山灰和凝固的機油,那身原本合身的黑色皮甲上,也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了下面和自己的父親一樣的白毛,以及被凍得僵硬的爪子。
在這片極寒之地進行如此高強度的工程作業,對她顯然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太慢了!」
埃斯基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進度報告,只是掃了一眼,便將其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燃燒著的次元石火盆里。
他那張白色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不耐煩。
他剛剛才通過超距魔法通訊儀,收到了來自南關城的最新戰報。
情況比他想像中還要糟糕。
托克西德那個蠢貨,已經把所有的預備隊都填進去了,但依舊只能勉強維持住防線不被徹底突破。
那條被他寄予厚望的地下補給線,也因為亡靈部隊不計成本的工兵和掘穴構造體的破壞,數次中斷,顯然,納迦什在山底戰爭中,對於怎麼抄斯卡文的後路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
而最致命的是,昊天龍帝的神力,已經瀕臨枯竭,就算埃斯基不知道龍帝是否還有底牌,卻也知道那個寧和化生大陣,隨時都可能崩潰。
一旦大陣消失,納迦什那無情的軌道光矛,就會將南關城連同城裡那幾十萬的盟軍,一同從地圖上抹去。
到那時,他這個遠在世界另一端的太空計劃,也將變得毫無意義。
「我們需要儘快發射。」
埃斯基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他走到指揮部巨大的冰窗前,看著外面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如同指向蒼穹的黑色利劍般的發射塔。
「第一批,六枚火箭。必須在十天之內,全部發射出去!」
「十天?!」
莉莉絲髮出一聲驚呼。
「不可能的,父親!我們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電控系統和導航磁環沒有完成最後的編程和校準!那些書記員們已經連續工作了七天七夜沒有合眼了!他們的神經反應速度已經下降到了一個危險的水平!再這麼壓榨下去,他們會猝死的!」
「那就讓他們猝死!」
埃斯基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殘暴。
「然後把他們的屍體給我當成燃料燒了!告訴剩下的那些!誰要是敢慢下來!誰要是敢出錯!下一個被扔進燃料箱的就是他!」
「另外,讓赫卡蒂把她那些在偵查行動中新抓來的沒用的黑暗精靈奴隸也給我派過來!精靈那雙繡花的手,用來調整磁環,總比他們現在關在牢里有用!」
「赫卡蒂不會同意的。」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指揮部的陰影中傳來。
赫卡蒂抱著雙臂,緩步走出。她那身黑色的緊身戰甲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但她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卻比這片凍土上最凜冽的寒風還要冰冷。
「我的奴隸,是凱恩的財產,他們唯一的價值,是死在祭壇之上,而不是死在這種無聊的重複勞動里。」
「那就用你的血祭!用你那套該死的把戲!給那些快要死的書記員們打雞血!讓他們保持清醒!」
埃斯基轉過身,與赫卡蒂針鋒相對。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十天!我只要結果!如果十天之內,我沒法把那三枚鐵棺材送上天,我們所有人,都得給南關城那幾十萬蠢貨陪葬!」
赫卡蒂看著埃斯基那雙因為極度焦慮和瘋狂而變得一片血紅的眼睛,沒有再繼續與他爭辯。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說完,她便轉身,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父親……」
莉莉絲看著赫卡蒂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經陷入了偏執狂躁狀態的父親,眼中充滿了擔憂。
她知道,前線的巨大壓力,已經將她這位總是能遊刃有餘地操控一切的父親,逼到了極限。
「去,莉莉絲。」
埃斯基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背對著她,看著窗外那片無盡的,被極光所照亮的黑暗天空。
「去把我們的六位『光榮』的太空人請過來。」
「最後的速成訓練,該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