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莉莉絲的決定,萊彌亞,埃斯基的血祭計劃
銀白色的月光從陽台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霜華。
房間內的薰香已經燃盡,只留下淡淡的、混合著海洋鹹味的餘韻。
莉莉絲清晰的完全天然的身體,輪廓被月光勾勒得如同剪影,站在陽台的欄杆前。
她總是這樣自信,就連她賜給泰格里斯的法杖上都有著她的完全無衣的天體狀態的雕像。
埃斯基心裡正吐槽著莉莉,她的聲音直接在埃斯基的腦海中響起,沒有通過空氣的震動,沒有經過耳膜的傳遞。
「弱小的生靈總是高估自己行動的意義,也總是低估命運那早已鋪就的軌道。」
「你們之前談論的那條小龍的南下,是早已被織入命運之網的絲線,她的確會揮師南下,她無法抗拒她的命運。」
莉莉絲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動,周圍的空間都因此而產生了細微的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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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為何要幫你?」
「我為什麼要為了你那點可憐的,關於絲綢和茶葉的生意,去干涉一條神龍的命運?」
「你要知道,小老鼠。在不遠的數千年後到來的那場終焉之時的偉大戲劇之中,每一個種族,都有其既定的角色。」
「震旦人,他們是最好的炮灰,是用來消耗那些綠色浪潮和北方混沌威脅的最佳肉盾。」
「他們數量龐大,秩序井然,而且足夠頑強。他們的存在,能夠為我,為這個世界,在遠東分擔掉絕大部分的壓力。」
「所以他們必須,也必然會在那場最終的決戰到來之前,被消耗殆盡。這是他們的命運,也是他們的價值所在。」
埃斯基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月光照亮了他那雙血紅色的鼠眼,瞳孔因為這番話而收縮,鼠眼中的紅色光芒一閃一閃的。
「所以,震旦必然會在終焉之時毀滅?」
「是的。」
月光少女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們,會被綠皮毀滅。他們的城市會化為廢墟,他們的文明會被踐踏成泥,只有龍帝和他的龍子們可以從南方乘船出逃。這並非是我的意願,而是世界早就確定的結果,是混沌諸神與這個世界本身的博弈。」
莉莉絲接著道,「龍帝,早就知道這一切。」
埃斯基的身體,微微前傾,有些不太敢信。
「他早就知道?」
「他當然知道。」
莉莉絲髮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要知道他的妻子,可不是龍。」
「她來自月亮。」
「你說什麼?」
埃斯基抬頭看向天空,銀色的月光仍然照耀著大地。
龍帝的妻子,桂陰,來自月亮?
是這個銀色的,聖潔的,代表著莉莉絲的月亮?
還是那個只有特別的日子,綠色的,完全由次元石構成的,被鼠人們稱之為穆爾克里特,被人類們稱為莫斯里布的混沌之月?
埃斯基猜測,應該是前者,來自於白月亮。
毫無疑問,這與莉莉絲有聯繫。
「你在暗示什麼?」
埃斯基試探著問道。
「我沒有在暗示任何事情。」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你遲早會知道的事實。」
「至於你要如何去理解,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現在,回到我們之前的話題。」
「你,依舊要我幫你,去對抗那條小龍嗎?」
埃斯基沉默了。
他那顆鼠腦飛速地權衡著利弊。
與莉莉絲這個綠茶,去詳細討論她所制定的,所謂關乎整個世界命運的宏偉計劃,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
畢竟這個女人可是可以為了自己的計劃,直接幹掉木精靈維繫這個世界的秩序的時代橡樹的。
他知道自己在莉莉絲的眼中,不過是一枚稍微有些特殊,稍微有些利用價值的棋子。
如果他膽敢去挑戰棋手的權威,那麼他很有可能會被毫不猶豫地從棋盤之上抹去。
他現在可沒有能力和神靈抗衡。
但是遠東的利益,又無法放棄。
那不僅僅是絲綢和茶葉。
那是能夠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富、資源的地方,他必須保住夏海峰,保住伏鴻城那個貿易據點。
「我,我並不想去對抗她。」
在經過了數秒鐘的,緊張的思考之後,埃斯基用一種儘量謙卑的語氣開口。
「我只是需要夏海峰,守住天離裂土那一塊小小的貧瘠的土地而已。」
「我需要他,繼續為我帶來那些來自震旦的貨物。繼續為我在那個龐大的帝國內部,製造一些小小的無傷大雅的混亂。」
「這並不會從根本上改變震旦的命運,不是嗎?」
「他們依舊會是最好的炮灰,依舊會在那場最終的決戰之中,被消耗殆盡。」
「我所做的,不過是讓這個過程變得稍微曲折一點,稍微有趣一點而已。」
「這並不會影響到您那偉大的,關乎整個世界存亡的大局,對吧?」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女神的身影,在月光下,沉默了許久。
久到埃斯基甚至以為,自己的這番辯解可能激怒了她。
「……可以。」
就在埃斯基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的時候,莉莉絲的聲音,才再次在他的腦海之中響起。
「我可以,默許你的行為。」
「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時候,給予你一點無傷大雅的幫助。」
「但是作為交換。」
「你必須在事後,儘快去履行你當初的承諾。」
「去納迦羅斯去解決那個巫王帶來的災難。」
「我給你一年的時間。」
「一年之後,如果你還沒有採取任何實質性的行動。那麼,我會收回我給予你的一切,也許更多的也會拿走,比如你的生命。」
說完,那團由月光所構成的少女身影,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有那依舊從窗外灑進來的銀色的月光,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是幻覺。
埃斯基癱倒在了躺椅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浸濕了他那身雪白的皮毛,不過,他不僅保住了自己在遠東的利益,還意外地從莉莉絲那裡得到了一個雖然模糊但卻無比重要的承諾。
第二天天亮,在萊彌亞王宮那精緻的私人餐廳之中。
涅芙瑞塔早已穿戴整齊地,坐在了那張由一整塊巨大的白玉所雕琢而成的華麗的長餐桌的主位之上。
她的面前,擺放著各種各樣,由萊彌亞最好的廚師,精心烹製而成的,充滿了尼赫喀拉風味的早餐。
有河流里鱷魚的鮮肉,和多種香料一起燉煮而成的濃郁肉湯。
有剛剛從沙漠綠洲之中,採摘下來的新鮮的無花果,以及飽滿的風乾的椰棗。
有加了冰塊的檸檬冷飲。
當然,也少不了一杯由人類信徒們獻出的新鮮溫熱的鮮紅血液。
雖然已經不再血渴,但涅芙瑞塔還是沒有完全拋棄吸血鬼的習慣,隔上幾天就要飲用這樣一杯猩紅的飲品。
當埃斯基帶著他那幾位種族各異的女性隨從走進餐廳之時,涅芙瑞塔甚至沒有抬起她的眼皮。
她只是優雅地,用一柄小刀切下一小塊還在冒著熱氣的烤得外焦里嫩的鵝肉,慢條斯理地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直到她將口中的食物,慢慢咀嚼完,吞咽下去,才開口對埃斯基問道。
「非常好。」
埃斯基毫不客氣地,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
然後,示意身後的伊莉莎白,莉莉絲也一同坐下。
歐莉隆和赫卡蒂,則安靜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我做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夢。」
埃斯基拿起一顆飽滿的椰棗,扔進了自己的嘴裡。
「哦?」
涅芙瑞塔端起了她那杯盛滿了鮮血,輕輕晃動著,在血腥之間還帶著香氣,顯然裡面加入了避免凝血的調料。
「說來聽聽。」
「我夢見了,那些高等精靈的女神,夢之女神,月光少女,莉莉絲。」
埃斯基開誠布公地說道,沒有絲毫的隱瞞。
他知道以自己的水平,在涅芙瑞塔這種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面前,最好不要隱瞞。
與其讓她自己去猜測,去懷疑,不如主動將一部分經過了精心包裝的真相,擺在她的面前。
「我將遠東的局勢,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
「她也向我透露了一些關於未來,關於所謂終焉之時,也就是這個世界終結之時的秘密。」
他將昨晚與莉莉絲的對話,除了那些關於龍帝妻子的秘密,以及關於馬勒基斯的交易之外的部分,都一五一十地,複述給了涅芙瑞塔。
當然他也巧妙地修改了一些細節。
比如,他將莉莉絲那種默許的態度,包裝成了一種更加積極的充滿了暗示意味的支持。
他說,莉莉絲非常看好他這個能夠給世界帶來變革的變數,也願意看到他,在遠東帶來一些活力,從而進一步地為即將到來的終焉之時節省更多的有生力量。
總之在他的描述之中,他與莉莉絲已經達成了戰略上的高度一致。
涅芙瑞塔靜靜地聽著他的講述,那雙金色的豎瞳之中沒有任何的波瀾。
直到埃斯基,講完了所有的一切之後,她才緩緩地道。
「所以。」
「你現在,是想告訴我。」
「你已經得到了一位神靈的支持?」
「你可以這麼理解,雖然我們地下帝國本來就有大角鼠的支持,而大角鼠帶來的詛咒,你都看到了。」
埃斯基聳了聳肩。
「這種支持,非常有限也是充滿了附加條件的。」
「但至少它的確是神靈的支持。」
涅芙瑞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道。
「既然莉莉絲,那位所謂的月光少女已經默許了你的行動。」
涅芙瑞塔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麼,我,作為太陽之女,自然也沒有理由,繼續袖手旁觀了。」
「我會試著和祭司們一起去和父神佩特拉進行一次交流。」
「也許,我也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啟示。」
「至於出兵的事情…尼赫喀拉也還是不會出兵。」
「不過,我會立刻,向整個萊彌亞,所有的吸血鬼家族,下達召集令。」
「讓他們,帶著他們所能喚醒的,所有的亡靈軍團,在萊彌亞集結。」
「到時候,我的表弟,烏索然,還有國師,沃索倫將率領這支史無前例的亡靈遠征軍與你一起前往遠東,去會一會那條,據說已經沉睡了五百年的古老的巨龍。」
「那可真是太好了。」
埃斯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不過…」
埃斯基的話鋒一轉,
「想要與神只進行交流,哪怕是您,恐怕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特別是像佩特拉那樣,已經失落了數百年的,古老的神只。」
「他們很虛弱,需要祭品。」
「需要與神的血脈,最為親近的生命。」
「比如,」
「一個流淌著你的血液,太陽之女的血液,也流淌的尼赫喀拉未來的大帝,如今的喀穆里的國王的血液的你的長子,我記得我很早就和你說過這件事情。」
涅芙瑞塔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便僵住了。
「我的長子?」
「沒錯。」
埃斯基繼續道,
「用你的長子,進行一次盛大的血祭。」
「我相信那一定足以,喚醒佩特拉那沉睡的意志。」
「到時候說不定你能夠得到,遠比你想像的要更加豐厚的回報,就像是過去的賽特拉大帝做過的一樣,獻祭長子,得到神靈的青睞。」
「別擔心。」
「反正,我也可以用魔法卵,幫你,再重新地,製造一個出來。而且,絕對比原來那個,更加的聽話,也更加的,好用。」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對著涅芙瑞塔,擠了擠眼睛。
空氣在瞬間凝固了,一股恐怖的殺意,從涅芙瑞塔的身體之中爆發了出來。
那些原本還在一旁,安靜侍奉著的侍女們,都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之下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只有涅芙瑞塔的貼身侍女,那個一副震旦面孔的娜埃瑪,還能跪在涅芙瑞塔的腳邊。
赫卡蒂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武器,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歐莉隆也隨時準備念咒。
埃斯基則坐在原地不動,辯解東岸。
「涅芙瑞塔,你知道,我們早就說過這種事情,你不能隨便就因為這個發火!你明明知道賽特拉也做過這種事情!」
涅芙瑞塔冷哼了一聲,重新坐回了她的王座之上。
「但我不想要,沒人能夠讓我這樣做!就算是賽特拉復生也不行!」
說完,涅芙瑞塔的爪子忽然伸長數尺,架在了埃斯基的脖子上,讓這個白毛鼠輩和自己對視,好一會兒後,她提起埃斯基,將埃斯基摔在了地上。
成為太陽之女後,她再也不像是最初見到埃斯基時一樣無力了。
她看著地上的埃斯基,道。
「滾。」
「這次我暫且饒了你。」
「不過,」
她頓了頓,
「事後,我會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一字不差地告訴阿卡迪扎。」
「讓他好好跟你交流一下。」
埃斯基笑了笑,他忽然覺得,也許這是一件好事。
隨後埃斯基站起身,為涅芙瑞塔微微躬身,然後帶著自己的隨從們離開了涅芙瑞塔的宮殿。
只是離開前,他道。
「您是按照尼赫喀拉的聖君的方式來培養我們的國王陛下的,也許他也會贊同按照佩特拉的方式來進行這件事情也說不定。」
說完,他就回到了之前被蓮花池包圍的宮殿內部。
尼赫喀拉諸神的確很久沒有血食了,需要食物,也許可以截胡一波?
埃斯基想到。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情,他好像聽過一嘴,他的女兒,莉莉絲,似乎並不是他的長女。
當初他被困在混沌魔域的時候,伊莉莎白在竊魂者號上為他生下的三胞胎,可三胞胎的出生也是有先後順序的。
兩公一母。
莉莉絲是頭胎的機率只有三分之一。
如果是莉莉絲的話,也許他就要放棄這次截胡了。
為了確認這件事情,他立刻便找來了赫卡蒂。
「赫卡蒂。」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點不確定。
「當初,伊莉莎白生孩子的時候,你,在旁邊吧?」
「當然。」
赫卡蒂對埃斯基的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埃斯基則繼續問道,
「那你還記得,他們三個是誰先出生的嗎?」
赫卡蒂,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仔細地回憶了一下。
「最先出生的,是埃沃。」
「然後,是莉莉絲。」
「伊沃,是最後一個,所以伊莉莎白用你的尾名為他命名。」
果然如此。
埃斯基想起了那兩個已經被他趕去生自滅的,大兒子,埃沃,二兒子,伊沃。
他當初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他覺得這兩個兒子在工程學上都是廢物,而且總是覬覦著莉莉絲,所以留在他身邊除了會給他惹麻煩之外沒有任何的價值。
但現在他卻突然發現,他們還有另一個,更加具有性價比的用途。
那就是,成為用來與神只進行交流的血食祭品。
也許,他們兩個還可以找回來,通過血緣尋找的魔法,原理其實挺簡單的。
如果他們的運氣好到,還沒有被地下帝國遊蕩的各種流浪氏族以及地下世界的怪物殺掉的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