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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精靈方面的決定

  星辰之塔頂層的會客廳,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

  時間彷佛被那窗外永恆流轉的星辰軌跡所拉長。

  涅芙瑞塔沒有再說話,她只是將手中那杯琥珀色的精靈果酒舉到唇邊,那雙被佩特拉神力染成純金色的豎瞳,看似隨意地掠過牆上那副巨大的、由魔法光點構成的世界地圖。

  她的目光在遙遠的東方大陸上空短暫停留,又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南方那片被標記為未知與危險的混沌廢土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無人能夠讀懂的、充滿了冰冷意味的弧度。

  她的姿態慵懶而又優雅,彷佛她真的是一位前來異國他鄉進行友好訪問的貴客,正在欣賞著主人的收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腦海中,正在以一種遠超任何凡人想像的速度,飛快地運轉著,推演著數以百計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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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鼠人的死,是一個巨大的意外,卻也帶來了一個完美的契機。

  一個讓她能夠繞開那個充滿了變數和不可控因素的中間商,直接與奧蘇安的最高決策層進行對話的契機。

  她很清楚,她剛才向法多爾所講述的那個關於埃斯基壯烈犧牲的故事,可能會有問題。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為高等精靈提供了一個他們急需的,也願意相信的真相,一個足以讓他們將注意力從那個鼠人身上移開,重新聚焦於混沌威脅這個宏大議題之上的台階。

  更重要的是,她以一種受害者的姿態,將尼赫喀拉與高等精靈,用一條名為共同的敵人和共同的損失的無形鎖鏈,暫時地捆綁在了一起。

  她在來之前的數天內,從萊彌亞和萊巴拉斯的書籍中學習了,了解了這些高傲的阿蘇爾。

  他們或許自負,或許排外,但他們骨子裡那份屬於世界長子的,可笑的責任感,讓他們無法對一個盟友在共同對抗混沌的戰爭中遭受的重創,坐視不理。

  尤其是在那個盟友主動地、姿態謙卑地前來求援的時候。

  現在,球已經踢到了他們那邊。

  她只需要等待,等待著遠在奧蘇安的鳳凰王,在權衡了所有的利弊之後,會給出一個怎樣的價碼。

  法多爾同樣保持著沉默,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涅芙瑞塔的對面,那張如同冰雕般英俊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再進行任何多餘的試探,也沒有試圖用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來緩和這尷尬的氣氛。

  他就像一個最專業的棋手,在對手落子之後,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對棋局的分析之中。


  他的大腦同樣在高速運轉。

  這個萊彌亞女王所帶來的消息,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埃斯基之死,阿卡迪扎失蹤,埃斯塔利亞的惡魔入侵。

  這每一個消息,都牽動著高等精靈在全球棋局中最敏感的神經。

  他一邊等待著洛瑟恩的回應,一邊也在心中飛快地評估著與尼赫喀拉進行更深層次合作的利弊。

  與一個由亡靈統治的、信奉著太陽神與異端神只的人類王國結盟?

  這個想法,在幾天之前,對於任何一個高等精靈來說,都是不可思議的,甚至是荒謬的。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那個鼠人死了。

  那個曾經作為雙方之間唯一溝通橋樑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變數,消失了。

  這讓雙方的關係,變得更加直接,但也更加的危險。

  沒有了那個鼠人在中間攪混水,他們必須直面一個最核心的問題——那就是,彼此之間,是否真的存在著可以合作的基礎?

  他能信任眼前這個女人嗎?

  身上同時流淌著死亡與神聖兩種截然相反力量的,神秘的女王?

  她的悲傷,是真的嗎?

  她口中的盟約,又有幾分可信?

  而她那充滿了誘惑的結盟提議背後,又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針對奧蘇安的圖謀?

  無數個問題,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但作為一個優秀的指揮官和法師,他強行壓下了所有個人的情緒與偏見,只是用最純粹的、冰冷的邏輯,進行著分析。

  一個事實是無法否認的。

  那就是,無論那個鼠人死沒死,混沌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

  無論是枯萎群島上空那越來越濃郁的黑暗氣息,還是北方的納伽羅斯和黑暗精靈那些越來越頻繁的騷擾,抑或是現在埃斯塔利亞那支突然冒出來的惡魔大軍。

  都預示著,這個世界,正在滑向一場新的、規模空前的全球性戰爭的深淵。

  而在鬍子戰爭中損失了絕大多數精銳陸軍,又因為大分裂而與自己最強大的同胞反目成仇的高等精靈,早已經沒有了上古時期那種能夠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混沌狂潮的實力。

  他們需要盟友。

  一些雖然不那麼可靠,但至少在面對共同的敵人時,能夠分擔一部分壓力的盟友。

  而尼赫喀拉,這個同樣擁有著古老歷史和強大力量的人類王國,無疑是當下最好的,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選擇。


  如果能將他們徹底地拉到自己的戰車之上,那麼,奧蘇安在即將到來的黑暗時代中,無疑會多幾分勝算。

  時間,就在這充滿了算計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塔頂那盞巨大的魔法燈籠,其光芒由白晝的明亮,逐漸轉為夜晚的柔和時。

  會客廳中央,那張由月光石打造的圓桌之上,一道藍色的魔法光暈,終於亮起。

  法多爾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知道,來自洛瑟恩的回應,到了。

  他對著涅芙瑞塔微微欠身,然後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那道光暈之上。

  光暈迅速地擴展開來,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如同水幕般的魔法屏幕。

  屏幕之上,浮現出的,並非是鳳凰王卡拉卓爾本人的影像,而是代表著鳳凰王庭最高權力的、那燃燒著永恆火焰的雙翼鳳凰徽記。

  一個沉穩、威嚴、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屬於白塔的博學者,多里安的聲音,從屏幕之中傳了出來。這個聲音,經過了最高等級的魔法加密,只有在場的法多爾和涅芙瑞塔才能聽到。

  「法多爾指揮官。」

  聲音開門見山,

  「你的緊急傳訊,鳳凰王陛下以及十三位親王議會的成員,都已經收到。」

  「在經過了長達半日的緊急會議之後,王庭,已經就此事,做出了最終的決議。」

  法多爾立刻站起身,對著屏幕,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姿態無可挑剔。

  涅芙瑞塔也同樣緩緩地起身,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等待審判者的凝重與期待。

  「首先,」

  多里安的聲音繼續響起,

  「對於尼赫喀拉王國在對抗混沌的戰爭中所遭受的巨大損失,以及阿卡迪扎國王陛下的不幸遭遇,鳳凰王庭深表同情與遺憾。」

  「同時,對於那位雖然出身異族,但最終卻為了掩護盟友而選擇與惡魔同歸於盡的斯卡文領主,埃斯基·伊沃大人,王庭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的英勇事跡,將被載入白塔的史冊,作為不同種族之間共同抵抗混沌的典範,被後世所銘記。」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充滿了外交辭令,既表達了哀悼,又在不經意間,將那個鼠人的死,徹底地定性為了一個可供宣傳的英雄主義行為,將所有可能存在的、關於他與奧蘇安之間那些不清不楚的秘密協議的疑點,都徹底地掩蓋了下去。

  涅芙瑞塔在心中冷笑一聲。

  這些尖耳朵,玩弄文字遊戲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地高明。


  「其次,關於女王陛下您所提出的,希望奧蘇安能夠派出陸軍,協助你們在新·喀穆里構築防線,共同抵禦惡魔入侵的請求。」

  多里安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無奈與歉意,

  「王庭在經過了艱難的討論之後,不得不遺憾地,拒絕您的這個請求。」

  這個結果,完全在涅芙瑞塔的意料之中。

  但她的臉上,還是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絲失望和不解。

  「為什麼?」

  她用一種充滿了悲傷的語氣問道,

  「難道,在如此嚴峻的威脅面前,我們高貴的盟友,要選擇袖手旁觀嗎?」

  「並非如此,女王陛下。」

  多里安立刻解釋道,

  「我們並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屬於歷史的沉重,

  「您或許並不知道,在千年之前,我們高等精靈,也曾與舊世界的另一個古老而又強大的種族——矮人,爆發過一場曠日持久的、極其慘烈的戰爭。」

  「那場戰爭,我們稱之為復仇戰爭。」

  「在那場持續了數個世紀的戰爭中,我們雖然最終取得了勝利,但也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我們最精銳的陸軍軍團,幾乎都在那場戰爭中消耗殆盡。無數優秀的戰士,連同鳳凰王的鳳凰王冠,都永遠地留在了舊世界那片冰冷的土地之上。」

  「從那以後,我們高等精靈,便徹底地放棄了在舊世界大陸上進行大規模陸地作戰的能力。我們的戰略重心,也全面地轉向了海洋的控制與對奧蘇安本土的防禦。」

  「如今,我們所有的陸軍力量,都必須集中在奧蘇安,用來抵禦來自北方的納伽羅斯和混沌廢土的威脅。我們實在是,再也抽不出任何多餘的兵力,去進行一場遠在千里之外的,勝負未卜的遠征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充滿了無奈。

  但涅芙瑞塔又豈會聽不出其中隱藏的真實意圖。

  什麼損失慘重,無力遠征?

  說白了,不過是不願意將自己寶貴的、僅存的陸軍力量,投入到一個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無底洞裡,為落後的,高等精靈其實看不起的,尼赫喀拉人,不,人類當炮灰罷了。

  鬍子戰爭,或者說,復仇戰爭。

  涅芙瑞塔當然知道。

  四百年前,當她還不是萊彌亞的女王,當她還只是一個沉迷於研究各種古老歷史和禁忌知識的、小公主的時,她就曾在一些從贊迪里那裡交易來的、殘破的矮人文獻中,讀到過關於那場戰爭的記載。


  在矮人的記載中,那場戰爭的起因,是因為矮人與精靈的外交爭端上,精靈剃掉了矮人的鬍子,從而引發了兩個同樣高傲的種族之間,長達數百年的血腥戰爭。

  而在高等精靈的官方史書中,則將這場戰爭,歸咎於矮人的貪婪和固執。

  真相究竟如何,早已被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那場戰爭,讓兩個曾經最親密的盟友,徹底地反目成仇,也讓高等精靈那曾經冠絕世界的陸軍力量,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也是他們最終不得不從舊世界全面撤退,與矮人簽署那份充滿了屈辱意味的停戰協議的根本原因。

  現在,他們竟然用這個理由,來搪塞自己。

  涅芙瑞塔的心中感到一陣不屑。

  「但是,」

  就在涅芙瑞塔準備用一些更具煽動性的話語,來表達自己的「失望」和「悲憤」時,多里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雖然無法派出陸軍,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會對盟友的困境坐視不理。」

  「鳳凰王陛下已經下達了最高諭令。」

  「從即刻起,我們將立刻從舊大陸的浩瀚洋之門要塞和位於南方大陸的黎明之門要塞,抽調兩支由最精銳的鷹船和龍船所組成的快速反應艦隊,前往埃斯塔利亞的豐饒之河入海口,對你們新·喀穆里的殖民地,提供全面的海上支援!」

  「我們的艦隊,將徹底封鎖那片海域,確保任何惡魔,都無法從海上對你們發動攻擊!」

  「同時,我們也將承擔起所有的海上後勤運輸任務。無論是你們需要的糧食、武器,還是後續的援軍,我們都會用最快的速度,從尼赫喀拉的港口,安全地運抵前線!」

  「並且,」

  「我們白塔的博學者們,也將立刻開始對那場戰爭的能量殘留進行分析。一旦我們找到了那些惡魔,以及他們背後那個奸奇巫師的弱點,我們會立刻將相關的情報,毫無保留地與你們共享。」

  這個條件,倒是比涅芙瑞塔預想的要好一些。

  雖然沒有得到最關鍵的陸軍支援,但能夠得到高等精靈那冠絕世界的海軍力量的全面支持,對於目前被困在新·喀穆里的尼赫喀拉殘兵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至少,他們的後路,被徹底地保住了。

  而且,有了高等精靈的艦隊負責運輸,她也可以更加方便地,將萊彌亞的軍隊和物資,源源不斷地投入到這場戰爭之中,將新·喀穆里,徹底地打造成屬於她自己的、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完美戰爭堡壘。

  至於那個所謂的,關于震旦與混沌可能存在勾結的情報,以及震旦已經和精靈有了全面戰爭的可能的事情。


  涅芙瑞塔,在整個談判的過程中,隻字未提。

  震旦與混沌勾結?雖然她的確有時候會很討厭絲綢之國那些喝樹葉水的傢伙,畢竟,他們差點依靠債務和金融把萊彌亞收入囊中,但是,她也知道,震旦人,絕對不可能和混沌勾結。

  不過,她並不想對精靈解釋什麼,這張充滿了誤會與謊言的王牌,必須等到最關鍵的時刻,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價值。

  現在還不是打出這張牌的時候。

  目前,就讓這兩個同樣高傲自大的帝國,繼續在猜忌與敵對的泥潭中,互相消耗下去吧。

  這對於在第五王朝後,即將重新崛起的尼赫喀拉來說,是最好的局面。

  「我明白了。」

  最終,涅芙瑞塔收起了臉上所有多餘的表情,用一種充滿了女王威嚴的、公事公辦的語氣,對著屏幕上那燃燒的鳳凰徽記,緩緩地說道,

  「請轉告鳳凰王陛下,對於奧蘇安能夠在此危難時刻,給予我們如此寶貴的支援,我,以及整個尼赫喀拉,都將銘記於心。」

  「我們期待著,與你們的艦隊,在新·喀穆里並肩作戰的那一天。」

  「也希望,我們雙方的友誼,能夠如同星辰之塔頂端那永不熄滅的燈火般,長存不息。」

  通訊結束,魔法屏幕緩緩地消散在空氣之中。

  法多爾站起身,對著涅芙瑞塔,再次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

  「女王陛下,既然協議已經達成,那麼,星辰之塔,也將在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屬於指揮官的果決,

  「我們將立刻開始調集物資,準備船隻,配合王庭派來的艦隊,執行對新·喀穆里的支援任務。」

  「只是,在這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涅芙瑞塔那張依舊平靜的、但卻美得令人心悸的臉上,

  「恐怕還要委屈您和您的隨從,在這座枯燥的塔樓里,多待上幾日了。」

  這既是客套,也是一種委婉的軟禁。

  他必須確保,在奧蘇安的艦隊抵達新.喀穆里之前,這位充滿了變數和危險的女王,不會再搞出什麼么蛾子來。

  「無妨。」

  涅芙瑞塔微笑著,優雅地從她的座位上站起身。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片在夜色中波濤洶湧的、廣闊無垠的恐懼之海,以及更遠方那片被黑暗所籠罩的、充滿了未知與機遇的東方大陸。

  那雙金色的豎瞳之中,倒映著窗外深邃的夜色與點點星光,也倒映著她那已經開始運轉的的野心。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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