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縱身亡魔心不悔
「對不起,許炫,對不起,是我沒用,要怪就怪我吧!」
許炫的胳膊被她的指甲掐得生疼,整個人都懵了。
墨思茗哭得太突然,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學生全都轉過頭來看她,收拾書的動作也停了。
有人跟同桌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寫滿了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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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炫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女人怎麼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這種場面,班裡本來就有同學覺得他們三個腦子有病,現在墨思茗更是直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恐怕明天不知道還會傳出來什麼新的版本。
「別哭了,出去說。」
墨思茗一動不動。
「你再不出去,我把你照片掛表白牆。」
墨思茗抬起頭來,眼淚還掛臉上,瞪了他一眼。
許炫直接拎起她的帆布包,另一隻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墨思茗掙扎了兩下,卻沒有掙脫開。
她本來還想哭,但是被許炫這麼一打岔,哭的已經不連貫了,只好低下頭跟著他走出了教室。
後邊有人小聲說。
「他們又怎麼了?」
「誰知道呢,他們仨一天到晚演小時代,看著比二游的世界級劇情演出強多了。」
聽到這話,許炫臉都黑了,走得更快了。
他帶著墨思茗走下樓,繞到教學樓後面自行車棚的地方。
這裡有一條很窄的小路,路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晚自習剛結束,學生們都往校外或者宿舍的方向走了,所以不會有其他人特意來這裡。
夜風把墨思茗的頭髮吹亂了。
許炫放開手。
「到底怎麼了?」
墨思茗沒說話。她站在原地,肩膀還在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向前邁了一步,額頭抵在了許炫的肩膀上。
許炫的身體繃緊了。
她哭的聲音很小,只有衣服被拉扯發出稀碎的聲音。
開始的時候他渾身不自在,不過想到上次也是這樣,她抱著他哭,他的身子又漸漸放鬆下來了。
「你、你能和蘇瑤坐一起,本來就是……我推波助瀾的結果。」
墨思茗斷斷續續的說著。
「我去找……找老李說的,我告訴他……許炫想變好,班裡又沒人跟我們說話,只有蘇瑤能帶你。」
許炫楞了一下。
原來是這麼回事,怪不得當時老李突然讓他和蘇瑤坐一起,還說要搞什麼互助小組。
「結果……結果蘇瑤今天知道是我做的,她、她直接去找老宋把固定座位換掉了。」
「她怎麼知道的?」
「我、我跟她吵架的時候下意識說出來了。」
「……」
墨思茗抓著許炫的衣服,越抓越緊。
「現在完了,你好不容易有點起色,我還以為你能靠她的幫助一直進步呢,你都考了51分了,老師還表揚你,結果還是被我搞砸了……」
許炫聽著有些彆扭,抬手撓了撓頭。
「為什麼你覺得,一定是她教的我?她可沒跟我說過多少話啊。」
墨思茗從他的肩膀上離開,用紅紅的眼睛看著他。
「因為我不信,你那麼笨,真能自己學好。」
「……」
許炫徹底無語。
合著這女人哭這麼傷心,搞半天還是說他笨。
「你就這麼看不起我是吧?」
「不……也怪我,我也笨。」
墨思茗低下頭,聲音又開始發顫。
「我沒辦法教你,沒辦法像蘇瑤那樣……我和你一樣,也都是倒數的成績,我什麼都不會……」
「別說這種話,至少你家裡有錢。」許炫拍拍她的肩膀。
「我就是不行!」
她突然提高聲音,又怕被其他人聽見,立刻捂住嘴。
「我想讓你們和好,但是你們卻越來越討厭對方,我知道你想好好學習,可是蘇瑤卻不願意再幫你。我想我只要我努力,把三個人拉到一起,事情就會慢慢變好。」
「可是我越是想,就越是什麼都做不成。」
「以前坐一起清體力的時候多好,三個人擠在一塊看手機,你抽卡歪了還嘴硬,蘇瑤在旁邊罵你是非酋,你還不服氣,被她追著打,這些我都記得,我還以為這種日子永遠不會結束。」
她的聲音越來越亂。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什麼都做不成?我到底哪一步走錯了!」
「怪我……」
「都怪我……許炫,要不是我自作聰明,你至少還能混到期末……我什麼都不行!」
墨思茗一邊哭,一邊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就要往自己額頭上砸。
許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臉,向中間一擠。
別說,手感還挺好。
墨思茗想學Faker砸腦門失敗,臉被擠得變了形,整個人都傻了。
「唔?!」
「冷靜了嗎?」
「你放開!」
「還怪不怪自己?」
「怪你個頭!」
「行,能罵人,說明正常了。」
許炫鬆開手。
墨思茗捂著臉,氣得眼淚都停止了。
「你有病吧?」
「你剛剛也有病。」
「我正在很認真地難過呢!」
「那我也會很認真救你。」
墨思茗咬著牙,想要踢他一腳,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許炫這個人是真的不懂。
他總是用最欠揍的方式,把別人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情緒打散。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不至於被一時的上頭搞去醫院。
墨思茗把手裡的石頭丟掉,用袖子擦了擦臉。
「算了,反正你這種傢伙也不會理解我的,你也沒什麼想守護的東西。」
許炫聽到這話立馬不樂意了。
「有啊,怎麼沒有?我要守護老庫在社區的榮耀啊!」
果然……
墨思茗強忍著怒氣,閉上眼睛。
「還有呢?能不能說點正常的?」
「守護老庫的榮耀還不夠正常啊?」
「拉倒吧!我可不是唐茉璃那樣的蠢女人,信你廠商孝子這套。她不止在意她的室友,對鷹角的孝也到了神人的程度。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從不慣著這些SB廠商,我都充了那麼多錢,有專屬客服,我都是直接罵的!」
墨思茗睜開眼睛,直視著他。
「現在,告訴我,除了你那些抽象社區愛好,你還有什么正常點的,想守護的東西?」
「別的也有啊,蠱真人就是……」
墨思茗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不是,你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能不能別天天念你那破蠱真人語錄,我哪怕沒看過那書,在你身邊待久了,很多東西都能背下來,這玩意兒哪正常了?」
「不,我是認真的……算了,給你講講我的一段過往吧。」
許炫靠在牆邊,看著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
「什麼?」
「初中的時候,我非常痴迷蠱真人,那時候我覺得我貫徹了方源的意志,經常把那幾首詩掛嘴邊。」
「呵,現在不也一樣。」
墨思茗冷笑一聲。
「不,我當時為了蠱真人,我連FGO的尼祿祭都懶得肝了,除了在抖音上發視頻,每天放學後就躲在被窩裡碼字,腦子裡全是煉蠱、殺伐之類的事情,想在起點寫一本最正宗的蠱真人同人,證道成神。」
墨思茗臉上滿是不信。
「就你那樣子,還能寫小說?」
「在起點發布的,那時候蠱真人還沒被全面封禁,依靠黑流量,新書期來了一些人,評論區每天都有人催更,有人說我寫得有真人那股味兒,也有人罵我,說別給這神人流量了,這麼爛的書就是在破壞網文環境,這是在寫書嗎?」
「嘖,那個人評價好真實啊,我信你說的了……然後呢?」
「然後就是大封禁了,編輯跟我說,這題材沒法寫,必須整改,不然就要被封書。」
「改過嗎?」
「改了啊,都改了。」
許炫自嘲一笑。
「主角不允許殺人,設定不能太黑暗,所以故事變得偉光正,也不盡合理了,我為了找補,東拼西湊,改了出來。後邊的情節看起來還湊合,該打架打架,該升級升級,但是看著自己打出來的那些字,感覺就像赤了石一樣難受。也不知道被修改的到底是書,還是我自己呢?」
墨思茗聽完,白了他一眼。
「既然你都改了,這叫個屁的守護啊?你所珍視的東西,真是有夠搞笑的。」
「不,恰恰相反。」
許炫神情嚴肅地看著她。
「我是為了保護那本小說才改的,這是我的第一本小說,一字一句都是我自己寫的,當時的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要寫下去。」
「即使把主角改得所有人都不喜歡,即使劇情被改得跟一坨答辯一樣,我也要咬牙堅持下去。那是我第一次為了熱愛而努力,就像老庫一樣,優化系統再爛我也得護著。」
墨思敏看著他,手扶著下巴,若有所思。
「就像……方源在逆流河上煉堅持仙蠱?」
「是那個意思,但你不是說你沒看過嗎?」
「我說了,天天聽你念叨,好多我都記得了。」
許炫沉默了片刻。
現實中並不存在仙蠱,也不存在逆流河。
他以為自己是方源,卻沒能在眾人的冷嘲熱諷下成長。
他好像還是那個衰小孩。
後來,字數漸漸多了起來,均訂卻越來越少,評論區罵人的話多了起來,催更的話少了些。
但他還是在寫,日復一日……
許炫深情的目光望去,像去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是啊,那一刻,我覺得我就是方源,我曾經吶喊過,漸漸的我發不出聲音。我曾經哭泣過,漸漸的我不再流淚。我曾經悲傷過,漸漸地我能承受一切。我曾經喜悅過,漸漸的我看淡了世間。而如今,我只剩下面無表情,我的目光堅如磐石……」
「我的心中只剩下堅持!」
夜風吹來,墨思茗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了些。
許炫轉過頭來看著她。
「從那以後,我就把堅持貫徹到人生的始終。現在誰敢詆毀老庫,我就會攻擊誰。」
墨思茗蚌埠住了。
「傻逼!」
她直接罵了出來。
剛有點氣氛,這人就說這種話,故意的吧?
「你大膽的罵吧,我從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許炫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所以你說我沒有想守護的,正常的東西,簡直是放屁!老庫的動作系統,方源的殺伐果斷,甚至以前大家在提瓦特清體力的愚蠢日子……大家都覺得我魔怔,到處串,但這是我認為最想守護的,這就是我的堅持,縱身亡魔心不悔!」
「是嗎……」
墨思茗低下頭。
「真好啊,在外人看來,我們仨人組裡,我是相對正常的那個……但又或許,我才是最不正常的那個,我總是想太多,我總是痛苦,總是缺乏了你們這份純粹。」
許炫不置可否。
她停了很久,才又開口。
「蘇瑤的純粹,不在你之下。她走了,你怎麼辦?」
許炫別過頭去,有點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這話觸及了他不願意去面對的地方。
墨思茗或許是真覺得是蘇瑤幫的他,這想法,對,也不對。
真正幫他的,是他和蘇瑤之間的學霸共鳴連結。
以前他認為,只要坐在蘇瑤身邊,學霸共鳴一旦觸發,自己就能一直混到高級測試,然後安安穩穩晉升索拉等級13。
七十一分已經證明了這條路可以走。
但是蘇瑤把位置換掉之後,他有些迷茫了。
靠在網上帶節奏刷屬性提升自己的話,又不現實。
效率太低,期末是不會等他的。
班裡其他人都是厭惡他們三個的,比陌生人都不如,根本不會有人想幫自己。
墨思茗感覺到了他的猶豫。
她咬了下嘴唇,忽然就拉住了他的手。
「許炫,我問你,你寫的那本小說,最後怎麼樣了?」
許炫想了想,又搖搖頭。
「我……有點忘記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會忘記?」
「因為,結果如何不重要啊。」
許炫看著兩個人牽著的手,一臉認真。
「回憶起那本小說,我唯一記得的就是,我堅持了下來,至少在它連載的時候,遭遇整改、他人辱罵,我都從來沒有放棄過,也沒有斷更。至於它結局,是完結了還是被下架了,真不重要。」
墨思茗聽罷,若有感悟,喃喃自語。
「是啊,就像你之前告訴我的,一個人的堅持有多難,逆流河的所有蠱仙,都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們當中,有人為了責任堅持,有人為了仇恨而堅持,有人為了精彩而堅持,有人為了愛情而堅持……只有方源,為了堅持而堅持。」
「堅持只有仙蠱,因為堅持本就不凡。如果你真是方源的話,為什麼不能把你寫小說的這股勁拿出來,煉製自己的堅持蠱呢?」
話音落下,夜風穿過兩人之間,有點冷。
「你說得對。」
許炫低下頭去,打開書包拉鏈,摸了摸那張皺巴巴的七十一分試卷,腦海里浮現的都是蘇瑤那冷漠的目光。
靠別人施捨的外掛,終究有一天被人像踢一條野狗一樣踢開。
許炫猛地把那張試卷從書包里抽了出來,撕了個粉碎。
「沒有她蘇瑤,我還辦不成了?看不懂題目就死磕,題目不會就抄一百遍,我他媽寫書那段日子都熬過來了,還能被這數學題弄死?我一定會升到索拉等級13的!」
「墨思茗,這是我答應你的,也是我自己的堅持。」
墨思茗看著他,故意撇了撇嘴。
「哦?你真能做到嗎?要不要我去和林夏聊聊?她成績很好,雖然也不待見我們,但是她臉皮薄,不會明著拒絕,比你一個人要靠譜得多。」
許炫冷哼一聲。
「少看不起人,千萬不要低估旁人的智慧,往往只有蠢材才會覺得別人愚蠢,你還是沒從蠱真人那裡學到東西啊,我說了只靠自己,就只靠自己。」
墨思茗面色一沉。
「我順著你說了幾句蠱真人,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許炫撓了撓頭。
「這樣吧,你不是老說你是我媽媽嗎,我又不打瓦……但是我可以換個台詞。」
「什麼?」
「就像愛彌斯說的那樣……但願我讓你感到驕傲,但願我沒讓你感到失望。」
墨思茗楞了一下,隨後渾身顫抖,只覺得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你他媽的,我怎麼聽了一點也不高興呢?」
她嘴上罵著,但看到許炫那副欠揍又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胸口堵了一晚上的東西鬆動了。
「算了,真好啊,看到你的樣子,我好像也沒那麼難過了,或許我也該煉自己的堅持蠱,守護我想守護的東西。」
許炫皺起眉頭。
「所以你還想挽回這段關係?」
墨思茗點點頭。
「我不信她真能一個人走下去,我要把那個瘋女人拽回來,即使用綁的,也要把我們三個綁在一起。」
許炫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隨便你吧,我是不會順著蘇瑤的,最多就是在你哭的時候,我過來安慰你一下。」
「誰要你安慰啦!」
「我衣服現在還濕著呢,也不知道誰弄的。」
墨思茗臉一紅,抬起小皮鞋就踩他腳。
「許炫。」
「幹嘛?」
「如果有一天,我們倆也鬧掰了,該怎麼辦?」
「放心吧,只要你不詆毀庫洛,我就不信這種事會發生。」
「我說如果!」
許炫認真的看著她。
一明一暗的路燈,將兩個人的影子切得稀碎。
「如果有一天,大家真的鬧掰了,再也不見。那我就像那個電影裡說的那樣,提前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墨思茗呆站在原地,咖啡色的小皮鞋又狠狠地跺了他一腳。
「你這個人,真他媽討厭啊啊啊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