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忠孝兩難全

  「許炫，你……你是不是在旅行里迷失方向了啊？！」

  路燈的亮光照著，影子拉的很長在夜光下，許炫停下腳步，把頭扭過去。

  同班同學蘇瑤，也是他米游小圈子的好友，站在三步開外，書包帶子勒在肩上，兩隻手把校服下擺揪著。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猶豫了一下，最後擠出一句話。

  「那個……抱歉啊，我、我早該察覺到的……」

  冷風吹進領口，許炫沒接話，他把手插進兜里，就這麼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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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瑤看著他的動作，胸口起伏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

  「提瓦特大陸的冒險……你、你真的不在乎了嗎，我們之前跟巴巴托斯乘風逐詩，和岩王帝君執契守諾，和雷電將軍悟徹永恆，和布耶爾洞悉智慧，和芙寧娜共演正義……往日種種，你當真都不記得了嗎？」

  愣了兩秒，許炫有些沉重的開口。

  「嘰里咕嚕說什麼鬼話呢，後邊兒的劇情我全都是掛機用連點器過的。」

  蘇瑤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你怎麼能跳過人生呢啊？！」

  許炫緩緩的側過頭去，似乎是在逃避那段過往。

  「哎……看在這麼多年一起玩原的份上，我就提醒你一句吧，不要太入腦了，不然真的會分不清遊戲和現實。」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書包上的掛件叮噹響了一下，蘇瑤往前邁了一步，是個神里綾華的亞克力牌。

  「蒙德的風，璃月的山，還有稻妻的雷和須彌的沙，楓丹的水……這些和現實又有什麼區別啊，還有我們在星鐵里的開拓之旅，一起在原鬼吧跟別人對線的日子，你難道全都忘記了嗎？」

  許炫沒說話，倒不是被她的話戳中內心。

  他是在想自己到底是從哪天開始不再對那個派蒙頭圖標懷有期許的。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你知道他現在……在玩什麼遊戲嗎？」

  從側面，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米游小圈子的另一人墨思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路燈杆旁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裡捏著屏幕朝下扣著的手機。

  蘇瑤轉過頭去。

  「欸？」

  墨思茗瞥了許炫一眼。

  「瑝瓏今洲也是有山的，黎那汐塔也有水……那個，其實我和他很早就開始玩鳴了，只不過你一直被蒙在鼓裡而已。」

  蘇瑤聽到這話，眼眶一下子紅了，淚水在眼裡打轉。

  「你們倆……你們都貢獻清零了？」

  最好的兩個朋友居然一起背叛了她。

  墨思茗低下頭小聲嘀咕，「我全角色6+5……這也要被清零嗎？」

  「為什麼啊……」

  蘇瑤的嗓子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曾經的小團體……現在難道只有我是純的了？」

  在路燈下一晃一晃的，許炫看著蘇瑤書包上那個派蒙掛件。

  說實話他心裡有點軟了，但心軟歸心軟，該說的還是得說。

  「無論是原還是鳴，我現在都沒什麼興趣了，遊戲等晉升考試結束可能還會玩玩，二游社區我是這輩子都不會再看了。」

  這句話說完後，周圍安靜了整整三秒。

  蘇瑤和墨思茗同時驚呼。

  「欸？！」

  蘇瑤根本無法接受這種事，她帶著哭腔，歇斯底里的喊出了那句話。

  「許炫你到底經歷了什麼啊，到底是什麼把你變成這樣的啊？！」

  墨思茗沒出聲，但她把手機翻了過來，許炫瞥了一眼亮著的屏幕，手機屏保是鳴的弗洛洛。

  「那個……時間也不早了。」

  許炫後退了一步。

  「你們倆女孩子趕緊回家吧，再晚就不安全了啊。」

  「不，不要走……」

  眼淚終於不爭氣的從眼眶裡掉了下來，蘇瑤拔高了嗓門，書包帶子從肩上滑下來她也沒去扶。

  「沒有許炫的話……我、我……」

  後半句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許炫轉過身朝反方向走了。

  沒回頭。

  ……

  回到家，許炫把書包甩到椅背上，整個人往床上一癱，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翻湧著。

  蘇瑤那句「你是不是在旅行中迷失了方向」，還在耳朵里轉。

  迷失個屁。

  他沒迷失，他清醒得很。

  清醒到知道自己過去幾年活得有多荒唐。

  貼吧對線，戰力排名，角色廚互撕，老米天下第一，看蠱真人以為自己認清了世界本質，沉迷看VTuber……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把他的生活塞得滿滿當當。

  滿到他現在回想，連一個正常點的生活片段都撈不出來。

  沒有跟同學正常聊過天，沒有認真聽完一節課。

  沒有哪天晚上不是抱著手機刷到凌晨兩點，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學校，在課桌上趴一整天。

  他以前還覺得無所謂。

  成績單上倒數，班主任找他談了三次話，每次他都點頭，轉頭繼續刷貼吧。

  直到那天，他媽半夜起來，看見他房間門縫底下透著光，推門進來說了句「早點睡」，他頭都沒抬，「嗯」了一聲，繼續玩鳴。

  他媽站了大概十秒鐘，才把門帶上。

  許炫就這麼肝了一宿，神志不清地去上學。在學校廁所隔間裡，他聽到外面兩個同學聊天。

  「許炫他媽昨天來學校了。」

  「來幹嘛？」

  「找班主任，在辦公室哭了半天。說他成績倒數，天天晚上不睡覺玩手機，是不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才這樣的。」

  「哪有人欺負他，不都是玩二遊玩的？」

  許炫蹲在隔間裡，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鳴的活動頁面。

  他想起那晚他媽站在門口的那十秒鐘……

  夠了，真的夠了！

  不能再這樣了，他要當一個正常人。

  並非嘴上說說那麼簡單，是真的，從骨子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刮乾淨，重新做人！

  許炫從床上彈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塞著索拉等級10時發的數學課本，基本沒怎麼翻看過，和新的差不多，扉頁上寫著他自己的名字，筆跡歪歪扭扭，旁邊畫了個刻晴。

  在許炫的世界觀里，沒有高中、大學的說法，每讀一年書，索拉等級就提升一級，前9級是每個人都會接受的教育，10~12級是需要升學考才能進去的。

  到了12級以後，就需要參與晉升測試，統考三門，選考再自選三門，大家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優勝者才能升入更高的學府，到達13級。

  而許炫現在就是12級，晉升索拉世界等級的考試迫在眉睫。

  他把課本翻到第一頁，集合與函數概念。

  看了三行，眼皮開始打架。

  使勁眨了兩下，接著看。

  看到第五行，腦子裡自動彈出一個念頭，這玩意兒還不如看技能機制說明好懂。

  他使勁把這個念頭摁下去，繼續看。

  到第七行的時候，頭一點一點的，往下栽。

  臉砸在課本上，紙頁硌得臉疼。

  許炫猛地抬頭，揉了揉臉。

  不行，一看書就犯困。

  這毛病從初中就有，到了索拉等級9以後徹底定型，比生物鐘還准。

  他又翻了一頁，盯著那道例題看了三十秒，一個字都沒進腦子。

  腦子裡反而開始自動播放愛彌斯的那首主題曲：「遠航星的告別」。

  許炫把課本合上，雙手撐著額頭。

  這樣的自己，連一頁書都看不進去，拿什麼當一個正常人？

  拿什麼？

  就在這時候。

  許炫的腦子裡突然嗡地響了一聲，恍惚之際，他面前出現兩行半透明的小字：

  【亞文化傳播系統已加載】

  【宿主可通過傳播社區亞文化，吸引討論，獲取流量值，提升自身能力】

  許炫盯著面板，晃了晃腦袋。

  什麼情況？

  莫非是自己以前付出的愛和感情有了回應，自動連上腦機接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