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 顯神！時間到了！
額間泌出了細細的薄汗。
不知道為什麼，羅彬總覺得自己的心跳一直在落空，那種感覺令他很不舒服。
臉皮是緊繃著的，嘴唇也微抿著，這是一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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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是覺得有事情會發生，同樣是本能。
「誰！？」
羅彬眼神一陣警惕，猛地抬起頭來。
目光所及，偏殿的門側，悄無聲息多了一個女子，扶著門框站著，目視著他。
被注視的感覺，不僅僅是那一股。
羅彬快速四掃，這偏殿院中的各處，樑柱後，花圃中，井旁，一共還有七個位置，各站著一女子。
她們容貌極其相似，十分清秀，只是年紀不一。
從她們身上，羅彬感覺到一股淡淡的威脅，只不過那感覺並不是很強烈。
危險來自於敵視和警惕，而並非實力的壓迫？
不是說那幾個女子弱，主要是羅彬接觸的人太強，再加上羅彬本身也成了儺紫境界的蠱師，以及出黑陰陽先生，能從氣勢上壓制他的人，很少，鬼的話，則需要更高的級別。
「八個小娘子，這山炮玩意兒挺會享受。」灰四爺的吱吱聲更不忿。
視線中，那些身影忽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偏殿內那個女子的氣息濃烈不少。
「神霄爺爺。」娟秀的話音響起，那女子蓮步輕移走出。
她身材略顯得瘦小，面龐更帶著兩分稚氣和清秀，算不上很美，卻十分耐看。
神霄道人微舒一口氣，點點頭，又看羅彬一眼，道：「這位，是先天算場主，羅彬。」
「羅場主，她是余秀，呂闞的妻子。」
做出這介紹時，神霄道人的臉色還透著幾分複雜。
余秀側身，微微一禮。
羅彬眼皮再度微跳。
她，就是八敗寡婦？
果然，從面相上看，就是極度的克夫相！
當她丈夫的人，必死無疑！
八敗寡婦，八道魂魄？
不僅僅如此，此刻余秀的氣息，要比剛才強烈得多。
羅彬隱隱明白過來，這和生克有關。
八敗寡婦的凶，來自於克夫。
夫被剋死一次，凶厲便上一層樓。
完成八克之後，便形成八敗，當她徹底成了氣候，若再有一夫受克而不死，她的怨氣和陰厲就會與日俱增。
呂闞吃了屍丹，是死人，又是活屍，這就相當於在命數上和余秀相剋相生，余秀的強度會越來越高。
「師尊不讓我走出這個院子，要保護好他的屍身。」余秀輕聲開口，說：「相公卻很久沒回來過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呂闞怎麼稱呼秦崴子，余秀便怎麼稱呼。
「那腦袋缺根弦的鬼玩意兒，居然有個這麼善解人意的小娘子，這老天爺瞎眼了。」灰四爺又一次吱吱吱地表達不滿。
「山上出了一些事，呂闞闖了禍，秦先生也出現一定問題，羅道長已經來了。」神霄道人再度解釋。
「哥哥！」余秀的眼中出現一抹欣喜：「他人呢？相公需要被點撥，又不願意聽師尊的話，哥哥來了，他就可以讓相公冷靜。」
「哥哥……哎喲，四爺我都肉麻，怪不得那鬼玩意兒腦袋缺根弦呢，我要是有個老婆，天天別人哥哥掛嘴上，四爺我天天就是一頓揍。」
羅彬不理會灰四爺，灰四爺就等同於單口相聲。
此刻，羅彬的注意力也從余秀身上挪開，落至秦崴子的身上。
秦崴子太安詳了。
這種安詳和仙洞山的局面完全格格不入。
他卻絲毫不覺得有問題。
只是，他本身就被屍蟲侵擾，自己都不清醒，又怎麼指望他念及旁人？
「穴眼。」羅彬喃喃兩字。
秦崴子所處的位置，恰好也是這院中的生氣穴眼。
「咱們的時間不多……余秀一直在這裡，雖說天壽的屍解道人沒找來過，但當他們發現大丹失竊，一定會四處搜尋。」神霄道人和羅彬低語，沒有去回答余秀的話。
余秀便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像是個透明人。
「我知道。」
羅彬簡明扼要地回答了三個字。
他不多言，神霄道人便不好多言，後退兩步，顫巍巍坐在地上。
堅持那麼久，全靠意志力，此刻神霄道人也有幾分撐不住了。
「小羅子，你還在遲疑什麼，挖丹吶。挖了丹，把那顆燙死鬼的丹放他肚子裡，再招個魂，妥妥地讓他魂飛魄散！」灰四爺雖然鼠腦簡單，但羅彬將一些事情做過數次，它也看過，基本的邏輯還是有的。
羅彬還是無言。
別無辦法的時候，只能想著除掉秦崴子。
這才能破局。
其實，找到田公泉的時候，羅彬只是能緩口氣，那時都不能確定自己能破局。
此刻得了陽神大丹，是真真切切能毀了秦崴子！
偏偏，秦崴子是羽化屍……
秦崴子要是個正常凶屍，毀掉就是唯一結果。
他的確會對不住羅顯神，還會讓秦天傾得不到想得到的信息。
可大家的命更重要，他只能那麼做。
眼下的選擇，卻多了一個！
與其說多了，卻依舊只有一個。
他得用正常的手段，去兵解秦崴子。
至少得嘗試那麼做，而不是以秦崴子一定魂飛魄散的方式，去挖掉其屍丹！
那樣一來，他無法和羅顯神交代，更不能和秦天傾解釋。
思緒完全落定，羅彬才道：「我要招魂，招魂成功後，秦崴子會被灼燒陰氣。若是陰氣被滌盪一空，屍蟲會消失，仙洞山只剩下瘟癀鬼的問題，羅道長會迅速來同我們會和。」
神霄道人抬頭，眼中微喜，隨後又略不安，問：「失敗呢？」
「屍蟲一樣會消失，結果相同。」
羅彬面色微微緊繃。
「這……」神霄道人都愣住，片刻後，他臉色再變：「這……嘶……」
前邊兒是不理解，後邊兒是理解了，才會那麼心驚和變色。
當然，神霄道人也僅僅是理解，出陽神的成功或者失敗。
他根本不理解，秦崴子有可能在羅彬的操作下成為活陽神。
深吸一口氣，再將濁氣長長吐出。
羅彬的目光變得極為凝重，要開始布局了。
……
……
仙洞山，接近山頂方向的林間，羅顯神在往前走動，嘴角則在不停地溢血。
當然，旁人視角看是那樣，羅顯神的視角中，一切則完全不同。
他是靜站在原地不動的。
身旁有著許許多多的女子，衣裳輕薄，環繞不散。
他的眼眶微紅。
不是血絲，是一種蟲。
下屍血的蟲！
並非身蟲，而是真蟲！
真蟲，就是人的本質！
斬蟲，就是不為相對應的情緒所動！
譬如對物品的貪慾，占有欲。
這一點，羅顯神沒有。
他有著一心一意的道，更感悟了雌一祖師的上善若水。
除卻自身，一切皆是外物。
近日的，有他願意送出神霄山陽神法器，絲焉給了一樣，他還覺得不夠。
往日，他毫不留念，將屍丹給了呂闞。
不僅僅如此，還有許多其他例子。
他不貪。
不受上屍青的引動，真蟲不出，便是道家所說的「斬」！
關於中屍白，主導的情緒，是怒！
並非說斬了中屍白，就不再會生氣，而是憤怒一樣會主導人的情緒。
像是白子那樣，怒歸怒，卻不會做出超出限度的事，不會磨滅理性，這也是一種斬。
這一點，羅顯神同樣做到了。
他唯獨沒做到的，就是情慾。
便是下屍血！
清心寡欲，無念無求，就是下屍血要的心境。
羅彬看不穿生死。
羅顯神放不下和椛螢的男女情，更放不下家人。
後者，便是下屍血的延展！
三屍蟲令人走火入魔的方式，不簡單是引動情緒，更是能通過這個事情，去毀掉宿主。
就如同此時，羅顯神瞧見的女子，大部分都是和他曾有關聯的，或者密切相關的。
一旦他淪陷，魂魄就會分散出一股成為下屍血。
其餘兩蟲又會隨之而生！
這，相當於跌落境界。
羅顯神的口中，不停地念著五淨咒。
他不接受下屍血的影響，卻也沒有去斬斷這種情緒，這便讓他無法從這個狀態中脫離出來。
正當此時。
山林中的三屍蟲霧飛速凝結，一個人影出現在羅顯神的身後。
此人，赫然是秦崴子！
只不過此刻的秦崴子又和先前不一樣，確切來說，和羅彬他們初遇的秦崴子不同！
最後羅彬感覺到的秦崴子，就是這副樣子。
他的神態表情，並非那種渾噩和不清晰，反而是清晰到了極點，清醒到了極點。
秦崴子眼中的情緒，很怪異，很複雜。
他就那麼跟著羅顯神，一直跟著走。
若場間還有第三個人，尤其是認識羅顯神和秦崴子的人，一定會覺得，這十分古怪！
「顯神他命太重，出陽神的龍命，我現在收不起啊！」
秦崴子開了口，他的聲音十分惋惜，複雜更濃。
他目視著羅顯神的背影，可他的話，卻不像是和羅顯神說的，而是和另外的人。
羅顯神還在往前走，完全在下屍血的干擾中，無法聽到秦崴子的聲音。
「顯神啊，你的命太苦，我收你為徒，以後斷無人敢欺辱你了。」
這一句話，感嘆的感覺更強，複雜消失，惋惜消失，只有喜悅，濃濃的喜悅。
且這不是對旁人說的，秦崴子就是在看著羅顯神！
他的腳步速度稍稍加快，是要接近羅顯神的後背。
「顯神，時間到了！」
秦崴子的聲音再度加重！
他的臉開始蠕動，明明恢復正常的臉，變得滿是蟲影，他抬起一隻手，那種感覺，就像是要去抓羅顯神的肩膀！
他的速度太快，一下子，就追到羅顯神，且抓住了羅顯神肩頭！
「顯神，時間到了！」
一聲大吼，從秦崴子的口中炸響！
那聲音又沒有那麼的威嚴，反而重重疊疊，迴蕩不斷！
……
「顯神！時間到了！」
「顯神！時間到了！」
兩句話，從小變大，在羅顯神的耳邊迴蕩！
羅顯神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慣性地往前，他駐足，這才堪堪停下！
身旁的那些幻影，全部都消失不見。
肩頭，是一隻手。
那手的觸感，讓他顫抖。
一時間，羅顯神覺得自己想哭。
「顯神，時間到了。」
是秦崴子和他交代遺言時，最初的一句話。
說完一切，秦崴子就一命嗚呼。
幻覺嗎？
是老秦頭的幻覺，將他從屍蟲的糾纏中拽出？
「顯神！時間到了！」
又一句話在耳邊炸響！
羅顯神猛地回過頭來。
入目所視的一切，讓他頭皮發麻！
抓住他肩頭的，根本不是手，而是密密麻麻的屍蟲。
那張臉，雖說是秦崴子的臉，但極為古怪，全部都是屍蟲蠕動，緊接著快速潰散，又形成七股，朝著他的臉上襲來，要活生生灌入他的七竅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