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燈火

  守墓人和蠱屍鑽進那暗沉沉的苗寨內。

  羅彬很快便跑到苗寨正前方。

  成片成片的吊腳樓極其密集，黑洞洞的窗戶，或有窗扇在吱呀晃動，或有帘布隨風掠出，不停飄搖。

  腳下的速度很快，一直沒停。

  首座神明沒有再接管身體，完全寂然。

  忽地羅彬有個感覺，五仙的緊繃消失不見，皮肉不再那麼刺痛。

  「吱吱吱！」灰四爺是在說：「後邊兒那玩意兒沒繼續追了，不過剛才四爺我瞅見，他捧著老逼登的頭在看呢。」

  羅彬眼皮微跳，一陣不寒而慄，忽然他腳下一頓，線形蠱的控制消失不見，身體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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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前方守墓人停下，蠱屍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羅彬重重吐了口濁氣，沒有遲疑，往前走去。

  守墓人和蠱屍繼續帶路。

  他們的速度緩慢許多，羅彬則在打量四周的建築。

  不僅僅是吊腳樓，時而能瞧見和千苗寨一模一樣，那種下半截懸空，上半截如同正常宅院的建築。

  這裡簡直就是另一個千苗寨！

  有人嗎？

  羅彬腦袋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問題。

  隨之，他一陣自嘲。

  自己在想什麼？

  這地方被先天算封壓那麼多年，出口那麼多鎮墓甬，甚至還有屍解仙，怎麼可能有人？

  又走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入目所視，是一個挑高得有五六米的建築。

  寨子裡的吊腳樓，院落，絕大部分都是木質的，這地方卻是青磚修建。

  蠱屍和守墓人停在屋門前，沒有再往裡走。

  「救我！」

  「救我！」

  「救我！」

  守墓人冷不丁地張開口，嘴裡又重複這兩個字。

  要被救的人，就在這裡邊兒？

  羅彬眼皮不停地狂跳，心臟擂動不已。

  為什麼六線金蠶蠱不控制著守墓人進去了？

  蠱屍為什麼也不入內？

  疑惑一陣陣湧上心頭。

  不過羅彬沒有僵站太久，因為線形蠱又要控制他的身體。

  這時，身上各處位置忽然傳來很輕微的隱痛。

  分明是皮膚里被刺進去了針。

  那股被線形蠱驅使的感覺，戛然而止！

  皮膚下面有強烈的蠕動感，似乎是二煉線形蠱正在掙扎！

  羅彬一低頭，瞧見一隻白毛刺蝟正在自己的身上不停爬過，痛感便來自於扎進去他皮肉裡邊兒的刺。

  其餘四屍仙，則虎視眈眈地盯著守墓人和蠱屍。

  仿佛一個不悅，就要衝上去將他們大卸八塊。

  灰四爺吱吱吱再叫，意思是：「小羅子，胡三太爺，黃二太爺，灰家太爺，以及常五太爺罩著你，白仙老娘娘給你定身，那條肥蟲可以弄出來給小金子打牙祭了。」

  「救他？救他個姥姥！」

  有了靠山，灰四爺的態度，顯然都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先前它可沒有那麼多話，更沒有那麼大的威風。

  手腕的位置痛感忽然變強，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東西冒出一點兒尖頭。

  它不停地蠕動著，很快鑽出來半尺長，懸在半空，不停地打結，扭曲，掙扎。

  羅彬沒動，強忍著那股不適感。

  一時間，身體很多地方仿佛被抽掉了筋。

  其實是線形蠱長得太多，太長，無形間成了一層筋。

  隨著線形蠱的不斷冒出，羅彬開始有一種綿軟無力的感覺，不過，那感覺很快便消失，身體恢復了正常。

  終於，一整條線形蠱全部從身體中離開。

  白仙娘娘趴在了羅彬胸口，發出輕微的啾啾聲。

  那條線形蠱在地上蠕動了幾下，朝著蠱屍遊動，很快從蠱屍的褲腿里鑽進去，消失無蹤。

  一時間，空氣都充滿了寂靜。

  守墓人沒有再開口說話，六線金蠶蠱盤踞在他的頭頂。

  似是袁天書不在這兒，它不怕了。

  又似是白仙娘娘的一系列行為，觸怒了它。

  總之，輕微的蠶鳴聲一直在響。

  忽地，胡三太爺的尾巴一掃羅彬的臉。

  一張符居然掉了出來。

  抬手，羅彬便接住符紙。

  猛然間，心跳一陣加速！

  這，竟是一張請靈符？

  靈動的狐影躍然於紙上，和他畫的灰仙請靈符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

  並非說畫符的筆畫問題。

  應該是因為胡三太爺的血？

  這種級別的屍仙，比灰四爺強了太多太多。

  忽地，羅彬身體挺直，是灰四爺主動從上身中脫離出來，它嘴上還銜著用過了的灰仙請靈符，一雙鼠眼中既有著淡淡的興奮，又有著一絲絲……幽怨？

  羅彬抑制著狂跳的心臟，要將請靈符貼在另一側肩頭。

  一條狐尾微微翹起，點在羅彬手背，還往回撥弄，灰四爺都已經從羅彬肩膀上離開，躥到地上了，它扭過鼠頭，一副擠眉弄眼的表情。

  羅彬才反應過來，沒有貼灰四爺呆的位置，而是左肩。

  落符那一瞬，他覺得身體一下子都軟了不少，是整個人手腳都變得更靈活，甚至腦子都清明幾分。

  忽地，另一種怪異感湧來。

  「你瞅啥？」

  唇動，羅彬冒出一句話。

  他感覺到自己用一種很輕蔑的眼神，瞥著六線金蠶蠱。

  這和灰四爺上身不同。

  灰四爺是完全接管身體，很木然的上身。

  胡三太爺很靈動，根本不會影響他自己對身體的控制權，不過，胡三太爺想做出什麼舉動的時候，卻能輕而易舉的行動。

  六線金蠶蠱自然回答不了胡三太爺的話。

  「小玩意兒，你話掉地上了，救你？找你二大爺救吧。」

  「滾犢子。」羅彬的話音格外輕蔑。

  金蠶蠱是有一部分靈智的，尤其是六線金蠶蠱。

  守墓人身體僵硬地後退，六線金蠶蠱一半沒入其頭皮中，另一半還懸掛在外邊兒。

  蠱屍則隨著後退，讓開了這處建築的門。

  羅彬往前走去，動作正常，他卻能感覺到，自己格外的輕手輕腳，胡三太爺對肢體的掌控灰四爺也不能相提並論。

  到了門前，羅彬沒有動。

  黃二太爺一躍而出，腳落在門上。

  也就小臂長短的它，竟愣生生將門蹬開！

  吱呀的聲響中，場間的一幕，直讓羅彬觸目驚心！

  相對來說，這建築內部十分空曠。

  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地坑，放著一口漆黑色的大缸！

  那材質看上去似玉非玉，布滿釉色。

  三面牆，靠著牆根的位置，是一口口小缸。

  觸目驚心的不是這些缸，是一條條遍布在地上的蠱蟲。

  不僅僅是五毒，還有許多特殊怪異的蠱蟲，羅彬一時間都叫不出來名字。

  忽然間，那些蠱蟲猛地朝著門口位置湧來！

  這一瞬，羅彬只覺得頭皮發麻！

  「山炮玩意兒，你怕？它們還能鑽你腚眼子不成？」胡三太爺的嚶嚶叫聲，羅彬直接就能聽明白。

  他罵的卻不是羅彬，居然是黃二太爺。

  灰四爺哧溜一下鑽進門內，竟是去關門！

  自上而下，好大一條蜈蚣自由落體，眼看就要搭在灰四爺的身上！

  羅彬身上的灰家太爺一竄而出。

  那速度簡直是肉眼難辨！

  灰家太爺銜著灰四爺出來了。

  掉在灰四爺先前位置的蜈蚣，赤紅髮暗，頭頂的位置，竟然有一個完整的肉冠。

  巴掌長短，食指粗細的身子，密密麻麻的足，說千條肯定是誇張，那種細密的律動感，直讓人後背都生寒。

  這條蜈蚣蠱，絕對煉過三次以上，甚至更多！

  並不是羅彬一人會用數次煉蠱的手段，老苗王講過，毒蟲難尋，蠱蟲難控，這是門檻。

  這個神道山深處的苗寨，出口的位置都有屍解仙，苗王都不止一個，能有超過三煉的蠱蟲，好像也不稀奇？

  門，是沒關上了。

  羅彬本意是想後退。

  胡三太爺嚶嚶叫聲響起：「小子，你臉也要掉地上去？信不信太爺削你？」

  腿一下子頓住，沒動。

  羅彬不停地深呼吸。

  大量的蠱蟲蜂擁而至，全部到了門口的位置，它們卻出不來，仿佛門就是一道死死的界限！

  心，再一次咚咚咚的狂跳。

  饒是羅彬，喉結都一陣滾動，咽了口唾沫。

  「災舅子死娘老子的玩意兒，讓這小子進去，不就是讓這群蛇蟲鼠蟻鑽他腦子嗎？」

  「把你當蠶蛹嚼了，信嗎？」

  羅彬扭過頭，瞪著六線金蠶蠱，嘴裡罵罵咧咧。

  「吱吱吱！」灰四爺叫聲響起。

  羅彬又一愣，他竟然聽明白灰四爺的話了？

  灰四爺是在附和胡三太爺，不停地說，嚼了，嚼了。

  就像是胡三太爺是山大王，灰四爺是搖旗吶喊的小妖。

  六線金蠶蠱一動不動，守墓人同樣一動不動，蠱屍更安安靜靜，蟄伏趴在地上。

  忽然間，一點光亮進了羅彬的視線中。

  隨後光亮變多，羅彬扭過頭去，入目所視的一切，更為怪異詭譎。

  許許多多的吊腳樓，全部亮起了燈。

  是那種可以提在手裡的掌燈。

  握著燈的人，全部站在窗戶位置，橘色的火苗將他們蒼白的臉映襯出一陣黃紅。

  每一個窗戶口都站著一個人。

  每一個人都直愣愣地盯著羅彬的位置。

  這才是真的詭異瘮人。

  冷汗浸透四肢百骸，一時間，羅彬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蠱人？

  蠱人不點燈。

  活人？

  在這個地方活著？

  整個寨子都是死寂感，不僅僅是灰四爺，甚至就連其餘屍仙，尤其是灰家太爺都沒有發現活人氣息。

  這都不能用詭異兩個字來形容了。

  見鬼更合適。

  可實際上，見鬼是最不合適的。

  有幾個鬼能在他這個先天算現任場主，三危山苗王的面前遁形？

  「小刀剌屁股，太爺我開眼了。」羅彬嘴裡再嘟囔了幾句話。

  寂靜，是萬籟無聲，呼吸可聞的寂靜。

  吊腳樓燃起的燈火越來越多。

  孤燈獨影在這暗黑的天，死寂的寨，是那麼悲涼。

  「救我……」

  「救我……」

  「救我……」

  守墓人口中的話音是斷斷續續的，他腦袋稍稍歪著，直愣愣地盯著蠱蟲涌動的建築內，眼神空洞依舊。

  「還嗶嗶嗶呢，你二大爺在裡邊兒？救你個鬼？」胡三太爺接著羅彬嘴又罵了一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