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線

  下午時分，剛剛在客廳和林娜璉幾個人約好下午一起出去玩的湊崎紗夏伸了個懶腰，踢踏著拖鞋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她剛要隨口說句什麼，目光瞬間卻被房間裡的景象牢牢拉了過去。

  名井南站在鏡子前。

  她微微側著身，一隻手把長發撩到一邊的肩前，露出另一側精緻的銀色耳圈，鏡子裡映出她的臉，底妝清透得幾乎看不出粉感，眼妝是柔和的棕粉色調，眼尾輕輕暈染開來，沒有上挑的凌厲，只有溫溫柔柔的弧度。

  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水光唇釉，是那種看起來很自然但分明精心挑選過的草莓粉色，在光線里微微閃著水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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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妝容不重，但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她一邊照著鏡子調整耳環的角度，一邊輕輕哼著歌，調子輕快又好聽，是那種心情好到藏不住才會不自覺哼出來的旋律。

  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柔和的暖光。

  湊崎紗夏站在門口，看到明顯正在精心打扮的名井南後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掛上一個大大的笑容。

  「Mina醬心情這麼好呢~」

  她笑呵呵地湊過去，拖鞋在地板上發出踢踢踏踏的聲響，聲音裡帶著慣有的甜膩和好奇。

  名井南從鏡子裡看到湊崎紗夏，也笑呵呵地轉過頭來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她又轉回去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感覺怎麼樣？」

  「卡哇伊！」

  湊崎紗夏看著鏡子裡的名井南，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讚嘆了一句。

  因為此時的名井南確實打扮得非常漂亮，既有靈動誘人的活潑和精緻，也有與生俱來的溫婉和柔和。

  「是誰讓Mina醬打扮得這麼卡哇伊呢？」

  湊崎紗夏笑嘻嘻地湊到她身邊，歪著頭看著鏡子裡的名井南，促狹著一副正在八卦好姐妹的模樣。

  只是，她剛剛問出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那句話還掛在嘴邊，她的表情卻倏地頓了一下，嘴角的笑僵在了某個即將上揚的角度。

  她已經猜到了答案。

  或者說，她已經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了。

  果然，名井南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又笑著看了看湊崎紗夏，她想了想，面對自己這位霓虹小姐妹，似乎覺得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於是她微微側過頭，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盛滿了壓都壓不住的開心和喜悅，像是分享一個珍而重之的小秘密：「和源醬說好了，和他一起看電影呢。」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漾著笑意，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種溫潤又明亮的光。

  然而……

  咚的一聲。

  湊崎紗夏只覺得心裡猛地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咚的一聲砸進了胸腔，沉悶，鈍重，讓她一瞬間甚至忘了該如何呼吸。

  呼吸驟然一滯，她拼命地維持著嘴角的弧度，但心底泛上來的那股說不上是酸還是澀的滋味，莫名的酸澀與堵悶席捲全身，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悶得人發慌

  「源醬？景源歐巴嗎？」

  她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聽見自己的聲音用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語氣接上了話。

  那個聲音聽上去輕快而好奇，和她平常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

  「對啊。」

  名井南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對。

  「你們……」

  湊崎紗夏的聲音有些遲疑，話沒有說完，但顯然名井南知道她的意思。

  「因為之前有一次不是說好要一起看電影嗎？但是因為太忙了一直沒約上。」

  名井南笑著解釋，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前幾天《復仇者聯盟》上映了，我知道源醬喜歡看這種電影，我也很喜歡，所以就專門問了一下他，就約好了有空了一起去看。」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眉眼彎彎的：「只是前段時間一直在霓虹那邊，今天才好不容易有點時間。」

  說著，名井南走到床邊坐下，從床上拿起一雙早就準備好的黑色小腿絲襪。

  這是一雙微透的黑色絲質小腿襪，不是完全不透光的那種純棉款，而是薄薄的，隱約能看到皮膚紋理的那種。

  在午後的光線里，絲襪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光澤，像一層若有若無的黑色薄霧。

  名井南彎下腰，將襪口仔細地卷好，腳尖先伸進去，然後用雙手一點一點地將絲襪沿著小腿向上拉，微透的黑色面料緩緩地包裹住她的腳踝，小腿，像是第二層肌膚一樣妥帖地貼上去。

  那種沙沙的，絲質面料滑過皮膚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絲襪在膝蓋下方穩穩地收住，襪口輕輕貼合著皮膚，勾勒出小腿流暢纖細的線條。

  湊崎紗夏就站在旁邊看著，看著她把絲襪一點一點拉上去，看著微透的黑色在她腿上鋪展開來，看著那雙白嫩勻稱的小腿被包裹上一層若隱若現的黑色薄紗。

  只是越看，她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那種感覺說不太清楚，是一種悶悶的，酸酸澀澀的東西在心裡慢慢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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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排隊時等了好久終於排到自己的時候，只是在走到窗口前，即將買到手的時候，窗口剛好掛上了「售罄」的牌子。

  像是翻開最期待的那一頁，發現上面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她看著名井南那截被微透黑絲包裹的纖細小腿，，看著她認真細緻的模樣，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明媚期待，忽然覺得胸口那股酸澀又翻湧了一下，澀澀的味道讓她感覺舌尖都有些發苦。

  但湊崎紗夏還是站在旁邊，保持著一個好朋友該有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真的很可愛呢，Mina醬。」

  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名井南打扮好，剛好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

  「那我先走啦。」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翹，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半，眉飛色舞的拎起包包，跟湊崎紗夏擺了擺手，步伐輕快得三步並作兩步走了出：「你和MOMO醬她們玩得開心點呢。」

  「砰~」

  腳步和關門的聲音夾雜在一起，一聲悶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有些過分。

  湊崎紗夏站在原地，看著名井南背影消失的方向，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呆呆地發愣。

  前幾天得知今天要回首爾的時候，她也很開心地給池景源發了簡訊，她發的是「歐巴猜猜我什麼時候回來~」加了一堆感嘆號和表情包，語氣活潑得像是只蹦蹦跳跳的小狗。

  池景源回復的也很正常，就是普通的聊天，也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約她。

  她當時也沒覺得怎麼樣。

  可現在她知道了……此刻看著名井南精心打扮，滿心雀躍奔赴約會的模樣，心底的酸澀與落差感徹底翻湧上來。

  不是明明已經分開很久了嗎？怎麼就……

  又約好一起看電影了呢？

  怎麼就打扮得這麼漂亮，這麼開心，這麼雀躍地出門了呢？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心裡很不是滋味。

  真實得像是有人從她手裡抽走了一根她已經握了很久的線。

  而那根線的另一頭，她一直以為她還能握住的，可現在線卻仿佛被曾經的主人一下子抽走了，手心裡空空的，只剩下被勒過的，隱隱作痛的痕跡。

  愣神中她轉過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鏡子裡的湊崎紗夏沒有化妝，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和名井南剛才站在這裡時那張盈滿笑意的臉重疊在一起，又分開。

  她真的，真的有一種什麼東西被搶走的感覺，被偷走的感覺。

  雖然她知道……她自己才是後來者，才是偷偷僭越，暗自貪心的那一個。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之前一直當做不知道。

  而現在好像有人忽然不經意地提醒她了。

  「Sana啊，走不走啦？」

  也不知道湊崎紗夏愣神了多久，門外忽的傳來林娜璉催促的聲音。

  湊崎紗夏猛地回過神來，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力道有點重，像是在把自己從某個不該去的深淵裡拉回來。

  然後她揚起一個笑容，衝著門外喊道：「來啦來啦~」

  聲音依舊輕快，帶著她標誌性的，讓人安心的熱鬧和甜膩。

  只是轉身出門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

  陽光還是那樣安靜地灑在地板上，照著名井南剛才坐過的床邊，和那張床上微微凹陷的痕跡。

  …………

  午後的首爾街巷，日光熾烈滾燙。

  池景源把車停在Twice宿舍附近那條偏僻的巷道里，引擎沒有熄，冷風從出風口呼呼地往外灌，和窗外五月的熱浪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陽光被巷道上方的樹蔭切割成碎片，斑斑駁駁地落在擋風玻璃上。

  他靠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著方向盤，有一搭沒一搭地，而眼睛卻沒什麼焦距，整個人有些出神。

  之前雖然答應了名井南一起看電影，但老實說，他心裡一直沒什麼實感。

  那句「好啊有空一起看電影」說出來的時候，更像是某種慣性，以前在一起的時候說過太多次類似的話，分開之後再說一次，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此刻他坐在這裡，停在這個又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才忽然意識到……他是來接名井南的。

  兩個人分手這麼久，他都已經有些忘記上一次來接她是什麼時候了。

  可能是一年前？也可能更久，記憶里的那個場景被時間磨得有些模糊，但那種感覺還殘留著，以前他也經常這樣，把車停在這個位置，等她從宿舍里出來，那時候她會小跑著過來，有時候帶著一頂棒球帽，有時候沒有，但不管什麼時候，走到車門前的時候都會先沖他笑一下。

  冷氣吹得有點響，他腦子裡翻湧著一些舊畫面，但直到現在，有一些是他依然不太願意去觸碰的。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面壓下去，但心頭那股說不上是感慨還是什麼的味道，卻怎麼也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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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捕捉到了後視鏡里的動靜，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沿著巷道快步往這邊走，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池景源依然一眼就認出了名井南。

  除了極為熟悉的身形之外，那個走路時標誌性的八字腳實在是太好認了。

  名井南明顯也認出了池景源的車，她的腳步在看到那輛銀灰色梅賽德斯的瞬間明顯加快了，走到副駕駛門外的時候，她的身影在車窗上映出一片模糊的輪廓，然後在門外停了下來。

  「……」

  池景源注意到她的影子在門外明顯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只有一兩秒，像是某種習慣性的猶豫，又像是被突然翻湧上來的記憶絆住了腳步。

  這個位置，這輛車，這扇車門，對兩個人來說都不陌生。

  然後，她彎起手指，在車窗上輕輕敲了兩下，沒等池景源回應，她已經自己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一手扶著車門框，微微彎下腰，歪著腦袋和他對上了視線。

  棒球帽的帽檐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但遮不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看到池景源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變化，就像是按下了一個開關，臉上所有的平靜都被點亮了。

  她一下子笑了起來，不是那種禮貌的，客氣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眼睛和嘴角一起彎起來的那種笑。

  眉眼彎彎的，露出一點點牙肉，是那種只有真正開心時才會出現的，毫無防備的笑臉。

  窗外的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她髮絲的輪廓上鍍了一圈暖金色的光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著。

  隨後，名井南一邊彎腰探腳坐進副駕駛，一邊隨手關上車門。

  她一條腿先跨進來，牛仔短褲下的大腿白皙得有些晃眼，在黑色座椅的襯托下更加醒目，接著是另一條腿，包裹在微透黑色絲襪里的小腿輕輕抬起，越過門檻，絲襪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

  她側身坐進座位，動作輕盈又自然，長發從帽子裡散落下來，幾縷髮絲貼著臉頰輕輕晃了晃。

  名井南習慣性地叫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軟綿綿的抱怨，聽起來卻像是在撒嬌。

  而那個親昵的稱呼從她嘴裡叫出來，自然得像是昨天才剛剛叫過一樣，沒有半點陌生感。

  「源醬~啊，外面好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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