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哪都通來人
哪都通來人
而就在紀嶼埋頭藏經閣，一邊收錄天師府多年典籍，一邊借一人世界的功法反過來印證自身修行的時候，一名道童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
「紀真人，山下有哪都通的人想要見你。」
紀嶼從一卷關於雷法旁支的札記中抬起頭，眉頭微微一挑，「哪都通？誰？」
道童說道：「來人自稱竇樂，是哪都通華東大區負責人。」
「竇樂？」
紀嶼眼中浮現出幾分疑惑，對於這位華東大區負責人，他了解得並不算多，真要說印象，唯一能讓他記住的，反倒不是竇樂本人，而是竇樂手下那位臨時工——肖自在。
所以當道童又說，跟竇樂一起來的，還有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時，紀嶼第一反應自然就是肖自在。
「有意思，」紀嶼合上手裡的札記，嘴角微微揚起，「帶著臨時工上門，這是怕我又做什麼事，打算提前給我點威懾嗎？」
不過他也只是這麼一想，威懾對他來說沒用，怕是不可能怕的，別說肖自在這個臨時工，就算竇樂真把所有的臨時工都帶過來，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更何況，王靄剛剛沒了，全性又鬧出這麼大的亂子，公司的領導現在只要不是腦子進水，就不會在這種時候繼續刺激他。
紀嶼將札記放回原位，淡淡道：「讓他們過來吧。」
道童行禮退下，而天師府外，得到答覆的竇樂終於鬆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中年男人，臉色卻沒有半點放鬆，反而壓低聲音再次確認道：「劍仙已經同意見我們了，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不是來找麻煩的吧？」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苦笑一聲，「竇總，這話您一路上已經問了三遍了。」
「那我就問第四遍，」竇樂盯著他，「王辨，我提前跟你說清楚，你要是想著借公司的名義來壓他，或者想擺什麼王家的譜，讓紀嶼誤會公司是來幫你們逼他低頭，那別說紀嶼動不動手，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王辨嘆了口氣，他就是王家如今臨時推出來的新任家主。
王靄死了，王並死了，跟著王靄去龍虎山的那批王家精銳也折了大半。
王家這一支的脊梁骨幾乎被一夜打斷，剩下的人里，能撐場面的本就不多，而他王辨原本只是王家內部一個不算太顯眼的人物，平日裡負責處理一些外部關係和產業事務，沒想到王靄一死，王家內部亂成一團，他反而因為足夠穩、足夠清醒，被推上了這個燙手的位置。
這哪裡是什麼家主？
這是坐在火山口上替王家續命的人。
王辨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竇總放心，我這次真是來低頭的，不是來找死的，王家現在什麼情況，您也清楚。」
「爺爺死了，王並死了，一批精銳也沒了，現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盯著我們，能少一個敵人，而且還是紀真人這種敵人，對王家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事，我就算再糊塗，也不會在這個時候
繼續得罪他。」
竇樂聽到這裡，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你能這麼想最好。」
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看樣子王靄老爺子死後，你們王家倒是比以前清醒多了。」
王辨臉上的苦笑更深，「沒辦法不清醒啊，以前爺爺還在，王家底氣足，王並又被他寵得無法無天，很多人就算心裡覺得不妥，也不敢開口。」
「現在好了，爺爺一走，那些平日裡和王家有仇的、有怨的、眼紅王家資源的，全都冒頭了。」
「要不是其他三家看在四家的名頭上，暫時幫著壓了一手，王家現在恐怕已經被人撕下一塊肉了。」
竇樂瞥了他一眼，「這話聽起來倒不像王家人會說的。」
「王家人也是人，」王辨無奈道：「總不能死到臨頭了，還閉著眼睛裝看不見吧？」
竇樂聽得有些意外，王家這幫人以前給他的印象，大多都是眼高於頂，仗著四家的名頭和王靄的身份，做事多少帶著點不把人放在眼裡的味道。
現在這個王辨倒是不同，說話很穩，也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這反倒讓竇樂更警惕了些，囂張跋扈的人好對付，知道低頭的人，才不簡單。
竇樂說道：「我聽說王家早年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王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確實不是。」
他看著前方的山路，聲音低了一些，「王家早些年雖然也重利益，講門第，可還沒有到現在這種程度，真正變味，是最近十幾年。」
「爺爺年紀越大，越在意王家的地位，也越害怕王家後繼無人，王並是他最寵的後輩，天賦不差，又是嫡系，可被寵得太過了，最後就變成了那個樣子。」
竇樂聽完，沒有立刻接話，王辨說的是實話，但也只是一部分實話。
他並不知道，王家的變化，不僅僅是因為王靄老了，也不僅僅是因為王並被寵壞了。
更深處的原因，其實從王家得到拘靈遣將那一刻，就已經埋下了。
王家傳承多年，底蘊自然不差，可他們真正立身的家傳手段是「神塗」。
這門手段玄妙詭異，在輔助、變化、隱藏和配合上都有獨到之處，若是用得好，絕不是什麼弱法，但在正面戰鬥上稍微弱了一些。
可異人界說到底終究是個超凡世界，很多時候，嘴上講的是規矩，最後落到實處，看的還是拳頭。
拳頭不夠硬，就算底蘊再深，話也不能說得太滿。
所以早年的王家雖然也有世家的傲氣，可終究還有分寸。
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哪一家都能壓，也知道四家之間需要互相借勢、互相撐腰，那時候的王家，更像是一頭披著厚甲的老獸，護食，兇狠，卻不會隨便離開自己的地盤去撕咬所有人。
可拘靈遣將的出現，改變了一切，它給了王家正面廝殺的底氣。
拘靈，煉靈，吞靈。
原本需要多年苦修才能慢慢積累的戰力，在吞噬靈體之後，可以被強行拔高。
一個王家子弟，只要能承受住靈體反噬，短時間內就能擁有遠超自身修為的手段，更別說王靄這種本就老辣的傢伙，拿到拘靈遣將後，等於是給原本就有底蘊的王家補上了一把鋒利的刀。
刀握在手裡久了，人就容易忘記自己以前為什麼不敢亂砍人。
王家的腰杆，就是從那時候一點點挺起來的。
他們不再滿足於四家之間的抱團取暖，也不再滿足於守著自己的老底盤。
王靄開始越來越強勢，王家開始越來越霸道，王並這一代更是從小就在這種氛圍里長大，睜眼看到的就是王家高人一等，閉眼聽到的也是王家不該低頭。
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靈這種東西，哪有那麼好吞。
一個靈體能留下來，本身就意味著它有執念，有怨氣，有未散的性靈，你吞了它，煉了它，用了它的力量，也就等於把它殘留下來的東西一起塞進了自己的魂魄里。
一開始，影響很小，也許只是脾氣變得暴躁一些，也許只是貪念更重一些，也許只是行事更少了幾分顧忌。
可十年，二十年，吞一個，吞十個，吞百個。
那些被壓下去的東西不會消失，只會沉在魂魄深處，像淤泥一樣越積越厚，修煉者以為自己駕馭了靈，實際上卻在一點點被靈留下來的執念反向侵蝕。
王靄這些年越來越偏執，越來越貪婪，越來越容不得王家失去半分面子，其中自然有他年老之後對家族衰敗的恐懼，也有他對王並的溺愛和縱容。
可真正推動他一步步走向極端的，卻是拘靈遣將。
那是風天養留給王家的刀，也是留給王家的毒。
王家以為自己拿到了八奇技，以為自己終於補上了短板，以為風天養低頭之後，就只能任由他們拿捏，可他們沒有想到，風天養交出去的東西，確實能用，甚至很好用。
正因為好用，才更加致命，尤其是這把刀每一次揮出去，都能讓自己變得更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