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競價

  第40章 競價

  霍九站在門外，手裡那塊黑色平板沒有再往前遞。

  陸沉接過目錄後，指腹在最後一頁的黑色封條上停了兩秒。

  封條沒有打開。

  識海深處，那條從鷹眼王座延伸出來的黑線輕輕拉緊，方向指向地下更深處。

  霍九看著陸沉的手指，開口道：「陸先生，零號廳還有二十分鐘入場。」

  陸沉問：「地下三層能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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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九答得很快：「拍賣進行期間不能。」

  陸沉抬眼看他。

  霍九補了一句：「至少明面上不能。」

  陸沉說：「暗地裡呢？」

  霍九笑容收了些：「暗地裡的事，黑市只看結果。」

  陸沉合上目錄：「黑市規矩這麼松？」

  霍九說：「規矩太緊，黑市就不叫黑市了。」

  陸沉說：「帶路。」

  霍九側身：「請。」

  走廊比陸沉來時更安靜。

  牆壁兩側的源力隔音板每隔十米亮一次灰光，腳步落在地面上，被壓成很悶的迴響。

  陸沉的見聞色鋪開到一百五十米。

  地下二層往下的通道里，源力信號明顯少了很多。

  能進這裡的人，數量不多。

  質量卻高。

  五階，三個。

  四階，七個。

  還有幾道源力波動被特殊器物壓著，感知邊緣像蒙了一層厚布，只能判斷出氣息很沉。

  霍九刷開第一道合金門。

  門後是環形電梯。

  電梯內沒有按鈕，只有一塊黑色驗證板。

  霍九把手掌按上去。

  驗證板亮起暗金色紋路。

  陸沉看了一眼：「地下三層，只有你能進？」

  霍九說：「二管事以上可以帶人。」

  陸沉問：「今晚有幾個管事？」

  霍九說：「四個。」

  陸沉說：「血燈的人，占幾個？」

  霍九手掌還貼在驗證板上。

  電梯裡安靜了一下。

  霍九沒有立刻回頭。

  過了兩秒，他才開口：「陸先生，這話在黑市問，會讓人睡不好。」

  陸沉說：「你睡得好嗎？」

  霍九轉過身，臉上還是那張規矩的笑：「我睡得一向很淺。」

  陸沉看著他袖口。

  霍九把袖口往下壓了半寸。

  電梯下沉。

  沒有失重感。

  四周牆壁上出現一圈圈細密的符文，源力波動被層層隔開。

  陸沉的見聞色穿過電梯壁，感知被壓低了三成。

  這地方確實花了錢。

  也確實藏了東西。

  霍九說：「零號廳對外只接待貴賓，今晚一共十二個包廂，散座三十六席。」

  陸沉問：「周家有人？」

  霍九說：「黑市不會透露客人身份。」

  陸沉說：「那就換個問法。」

  霍九看向他。

  陸沉說：「今晚有沒有人帶著周家的錢進來？」

  霍九停了一下：「可能有。」

  陸沉說：「趙家呢？」

  霍九說：「趙霆剛被抬回飛艇，趙家今晚不一定來得及。」

  陸沉說：「總督府呢？」

  霍九說：「總督府不參加黑市拍賣。」

  陸沉問：「不參加，還是不需要參加？」

  霍九這次笑了一聲：「陸先生，您很會問。」

  陸沉說：「你很會躲。」

  電梯停下。

  門開。

  外面是一條向內彎折的黑石通道。

  通道盡頭，零號拍賣廳的門已經打開。

  兩名穿黑甲的護衛站在門側，身上氣息都是五階。

  他們看見霍九，微微點頭。

  看見陸沉時，兩人的視線在他的面具上停了一下。

  其中一人開口：「九號包廂已清場。」

  霍九問：「精神隔絕層檢查過了嗎？」

  黑甲護衛說：「三遍。」

  霍九說：「源力窺探呢？」

  黑甲護衛說：「全部封死。」

  陸沉問：「精神波動呢？」

  兩個黑甲護衛同時看向他。

  霍九咳了一聲：「陸先生對這些比較敏感。」

  黑甲護衛沉默片刻：「精神波動無法完全封死，零號廳本身就有精神類拍品。」

  陸沉說：「包廂里也有？」

  黑甲護衛說：「有底層噪音。」

  陸沉說：「噪音從哪裡來？」

  黑甲護衛不說話了。

  霍九接過話：「地下三層太深，有舊時代防空設施殘留，還有一些源力礦化層。」

  陸沉看著他：「你信嗎？」

  霍九說：「我負責說法，不負責讓您相信。」

  陸沉沒有再問。

  他們穿過內門。

  零號廳展開在眼前。

  整個拍賣廳呈半圓形，中央拍賣台下沉一米，四周環繞著散座。

  十二個包廂懸在第二層，正對拍賣台，每個包廂外都掛著黑金編號。

  九號包廂在右側靠後的位置。

  不算最中心。

  但視野很好。

  陸沉進門的瞬間，見聞色掃過全場。

  精神波動確實很多。

  有的來自封存拍品。

  有的來自包廂牆壁。

  還有幾道很細的波動，沿著座椅底部流動，像藏在水底的小魚。

  霍九低聲道：「陸先生，您放心，九號包廂不會有監控。」

  陸沉說：「有監聽嗎？」

  霍九說：「沒有。」

  陸沉說：「精神標記呢？」

  霍九腳步慢了半拍。

  陸沉看了他一眼：「換掉。」

  霍九轉頭看向跟在後面的侍者：「九號包廂重新清掃。」

  侍者愣住：「霍管事，已經清掃過了。」

  霍九說：「再清一遍。」

  侍者低頭：「是。」

  陸沉說：「不用。」

  霍九看向他。

  陸沉說：「留著。」

  霍九問：「陸先生確定？」

  陸沉說：「我想看看，誰在聽。」

  霍九沉默半息：「那我讓人撤掉明面的。」

  陸沉說：「你隨意。」

  九號包廂里很寬。

  三面黑晶玻璃對著拍賣台，裡面能看外面，外面看不進來。

  桌上擺著水，茶，基礎營養液，還有一塊競價板。

  競價板上顯示著當前暗帳額度。

  一千三百萬。

  陸沉看了一眼。

  霍九說：「如果您願意抵押暗金源晶，額度可以升到兩千萬。」

  陸沉說：「不抵。」

  霍九說：「今晚前幾件拍品價格不會低。」

  陸沉說：「我知道。」

  霍九說：「黑刀殘片是壓軸。」

  陸沉說：「我也知道。」

  霍九問：「那陸先生打算怎麼拍？」

  陸沉坐下，把目錄放在桌面上：「先看。」

  霍九沒有追問：「我在外面候著。」

  陸沉說：「霍九。」

  霍九停步：「陸先生？」

  陸沉問：「零號廳拍賣結束後，拍品從哪裡走？」

  霍九笑容徹底停住。

  陸沉看著他：「這個問題，也不能說？」

  霍九說：「不能。」

  陸沉說：「那就算了。」

  霍九離開包廂。

  門合上。

  隔絕層啟動，包廂內的空氣像被壓了一下。

  陸沉把見聞色放出去。

  包廂牆壁阻擋源力窺探，但擋不住他如今的見聞色。

  信息變弱了。

  沒有斷。

  一號包廂。

  一個六階。

  心跳很穩。

  身邊兩名五階護衛。

  二號包廂。

  兩個五階。

  其中一個呼吸裡帶著藥味。

  三號包廂。

  四個人。

  一個五階巔峰，兩個四階，還有一個沒有明顯源力波動，但心跳頻率很奇怪。

  四號包廂。

  空。

  五號包廂。

  三名劍系能力者。

  腰間金屬震動頻率相近，應該都是衝著黑刀殘片來的。

  六號包廂。

  六階。

  氣息藏得很深。

  若是普通感知，只會把他當成三階。

  陸沉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第一個六階。

  第二個六階。

  還有台下散座里一個戴斗篷的男人，源力被壓成灰線，呼吸卻和周圍格格不入。

  第三個六階。

  三億懸賞掛出來後，來的不算慢。

  陸沉收回一部分見聞色，把全場心跳和競價板位置逐一記下。

  拍賣台上，燈光亮起。

  一名穿紅黑禮服的女拍賣師走上台。

  她的聲音通過陣盤傳遍全廳。

  「諸位貴客，今晚零號廳臨時加拍，共計十二件拍品。」

  「規矩不變。」

  「當場成交，當場鎖帳。」

  「拍賣期間，廳內不得動武，不得以精神衝擊干擾競價，不得以家族名義威脅其他客人。」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

  「最後一條，是給誰說的？」

  另一個人接話：「今晚還能給誰，江城最近最熱鬧的那位也來了。」

  「九號？」

  「剛打殘趙霆那個。」

  「他有錢嗎？」

  「有拳頭。」

  「拳頭在拍賣桌上不值錢。」

  女拍賣師沒有管下面的議論。

  她抬手。

  第一件拍品被推上來。

  透明箱內，一顆六階源晶懸浮在緩衝陣中，青色能量緩慢旋轉。

  女拍賣師開口：「第一件，六階風屬性源晶，精神殘留已中和七成，適合五階巔峰衝擊六階。」

  「起拍價，一千萬。」

  「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萬。」

  話音剛落。

  二號包廂亮牌。

  「一千二百萬。

  ，五號包廂跟上。

  「一千五百萬。

  「」

  散座有人抬牌。

  「一千六百萬。」

  三號包廂隔了兩秒。

  「兩千萬。」

  廳內低聲議論起來。

  「第一件就兩千萬？」

  「今晚價格要瘋。」

  「六階源晶本來就少，何況殘留中和過。」

  「九號沒動？」

  「他那點暗帳夠什麼。」

  陸沉坐在包廂里，沒動競價板。

  他在看心跳。

  二號包廂報價時，呼吸略快，是真想要。

  五號包廂報價時，三名劍系能力者沒有反應，只是順手試價。

  三號包廂報兩千萬時，那個無源力波動的人心跳沒有變化。

  托。

  陸沉把三號標記下來。

  最終，第一顆六階風源晶被二號包廂以兩千四百萬拍走。

  第二件拍品上台。

  中階精神藥劑套裝，三瓶。

  起拍八百萬。

  成交一千九百萬。

  第三件。

  殘缺見聞類精神材料，來自降臨秘境。

  起拍一千一百萬。

  成交兩千二百萬。

  陸沉看完前三件，確認了一件事。

  他手裡一千三百萬，在零號廳只能聽響。

  拍賣台上，第四件拍品被推上來。

  銀色瓶身。

  瓶內盛著半透明液體，裡面有細碎光點沉浮。

  女拍賣師聲音拔高了些：「第四件，高階精神凝露一瓶。」

  「可修補精神撕裂，提升識海韌性，對契約類，念力類，幻術類能力者都有明顯效果。」

  「起拍價，一千二百萬。」

  台下目光一下子朝九號包廂方向偏了過來。

  有人低聲道：「契約類？」

  「這東西對九號有用吧？」

  「看他出不出手。」

  陸沉指尖按上競價板。

  九號包廂第一次亮起。

  「一千三百萬。」

  全廳安靜了半秒。

  隨後，議論聲冒了出來。

  「他真出價了。」

  「一千三百萬，這不會是全部額度吧？」

  「估計是。」

  「打得贏趙霆，錢還是少。」

  三號包廂立刻亮牌。

  「三千萬。」

  價格翻倍。

  台下聲浪抬高。

  「這誰？」

  「衝著九號來的吧。」

  「高階精神凝露三千萬，買虧了。

  」

  「虧不虧看誰買。」

  三號包廂里傳出一道經過變聲陣處理的聲音。

  「東南大比該公平。」

  「周家願替正義買單。」

  廳內瞬間熱鬧起來。

  「周家？」

  「這暗語太直了吧。」

  「周家不敢明著來，只能讓托進拍賣場噁心人。」

  「九號會不會加？」

  「他加不了吧。

  」

  霍九站在外層暗廊，眉頭壓低。

  旁邊侍者低聲道：「霍管事，三號這樣說，算違規嗎？」

  霍九說：「沒點名，不算。」

  侍者說：「可大家都聽懂了。」

  霍九看向九號包廂：「聽懂和抓到，是兩回事。」

  九號包廂內。

  陸沉收回手。

  女拍賣師看向九號。

  「三號包廂，三千萬。」

  「九號貴客是否加價？」

  陸沉按下棄拍鍵。

  九號燈滅。

  台下安靜了一下。

  隨後，有人笑出聲。

  「棄了？」

  「這就棄了？」

  「周家三千萬買一瓶一千五百萬左右的凝露？」

  「虧一倍。」

  「九號這手，有點狠。」

  三號包廂里，五階巔峰那人氣息亂了一瞬。

  旁邊一個四階低聲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無源力波動那人說：「閉嘴。」

  四階說：「三千萬，家主那邊————」

  無源力波動那人說：「拿下。」

  拍賣台上，女拍賣師敲下成交錘。

  「高階精神凝露，三號包廂，三千萬成交。」

  全廳笑聲更明顯。

  不是鬨笑。

  是壓著的笑。

  但越壓，越刺耳。

  有人在散座里開口：「周家真有錢。」

  另一個人接話：「替正義買單嘛。」

  「正義挺貴。」

  「貴也得買，畢竟九號沒花一分。」

  九號包廂里。

  陸沉打開目錄，翻到最後一頁。

  黑色封條仍舊蓋著壓軸拍品。

  識海深處，那條黑線又拉緊一分。

  門外，霍九袖口下的血燈紋路亮了一次。

  三短一長。

  他看著九號包廂緊閉的門，低聲道：「能打，還能忍。」

  侍者問：「霍管事，接下來要不要限制三號？」

  霍九說：「不用。」

  侍者不解：「他們擾亂價格。」

  霍九說：「有人會讓他們付錢。」

  侍者問：「誰？」

  霍九沒有回答。

  拍賣台上，第五件拍品被推了出來。

  女拍賣師掀開黑布。

  一塊殘缺骨片躺在銀盤中央，表面有細密精神紋路浮動。

  九號包廂內，陸沉的手指停在競價板邊緣。

  三號包廂里，那個無源力波動的人也抬起了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