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德意志邦聯議會（下）
第118章 德意志邦聯議會（下）
德意志邦聯議會在傳統上算是奧地利的地盤，奧地利長期擔任德意志邦聯的主席國。
很多德意志的小邦國，在過去都習慣於跟著哈布斯堡的調子走。
不過，比較有意思的是，這一次會議上，俾斯麥掃視了一圈，很多小邦國的代表並沒有在第一時間選擇跟著奧地利表態，反對普魯士。
這種微妙的姿態變化本身，其實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此消彼長，莫過於此，這些小國對這種力量對比變化的感受，反而是最敏銳的。
俾斯麥思考了幾秒鐘，然後站起身。
「諸位代表閣下，」俾斯麥又擺出了他在倫敦國際調停會議時的那副圓滑的表情。
「首先，我們普魯士王國完全理解奧地利帝國對駐軍補給問題的合理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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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必須在此指出，奧地利帝國的代表閣下方才描述的那些情況，恐怕與事實有一些出入。」
俾斯麥也拿出一份事先準備好的文件他早就猜到賴希貝格伯爵可能會在德意志邦聯會議上，突然來這麼一出。
所以他在柏林的首相府里，就已經事先準備好了相應的文件。
「什勒斯維希公國在戰後重建的過程中，確實面臨著一系列尚待解決的民生問題。」俾斯麥說道。
「去年冬天什勒斯維希南部確實爆發了牲畜口蹄疫，這是經過普魯士派出的專業獸醫，在進行實地核查後所確認的事實。」
「按照歐洲通行的牲畜防疫慣例，我們普魯士王國對過境畜力車輛進行檢疫，是完全正當的措施。」
俾斯麥的語氣變得更加的懇切了：「請各位代表閣下理解，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兩公國剛剛經歷了戰爭創傷，當地居民的生產生活還需恢復。」
「如果因為防疫措施不到位而導致疫病蔓延，受害的不只是什勒斯維希的百姓，就連整個德意志邦聯北部地區都會受到波及。」
俾斯麥又抬起頭，目光坦然地望向了賴希貝格伯爵：「我想，我們普魯士王國在此問題上，沒有任何針對奧地利駐軍的意思。」
「如果奧地利帝國方面認為我方的防疫措施過於嚴格，我們完全可以就此進行雙邊磋商，探討如何確保在不影響衛生安全的前提下，儘量便利奧地利駐軍的物資運輸。」
俾斯麥的這番話從字面上來說，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問題在於，俾斯麥的理由確實還算站得住腳。
防疫、民生、戰後重建，這些都是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公開表示反對的理由。
在座的各邦代表們雖然大多數習慣於跟著奧地利走，但他們也不是傻子。
如果今天投票逼普魯士撤出邊境關卡，以後萬一他們自己的邦國也遇到類似的防疫和建設需要，豈不等於是自縛手腳？
「諸位代表。」賴希貝格伯爵正想繼續施壓，俾斯麥卻先又一步開口了。
「在此，我還想提醒邦聯議會注意一件事。」俾斯麥的話語突然變得鋒利起來。
「當前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兩公國的共管安排，是維也納合約中明確規定的。」
「如果奧地利帝國認為，需要將這一安排進行調整，不應將雙邊事務單方面提交到聯邦議會裡來表決。」
這句話更直白了，相當於當面指責：奧地利把這件事捅到邦聯議會，本身就是想把邦聯當槍使，讓別人替奧地利出頭。
這和德意志邦聯內部事務應當由當事國協商解決的原則不符，開了一個危險的先例。
邦聯議會大廳里再次響起了議論聲。
賴希貝格伯爵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如果放在對丹麥戰爭之前，即使奧地利的提案違背了一些邦聯議會的原則精神，這些德意志的小邦國的代表們，大多數仍然會選擇追隨奧地利的意見。
但是現在，有些的小邦代表們聽完了俾斯麥的解釋之後，反而沉默不語，有的甚至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若是奧地利現在真有底氣，大可以直接在邊境增兵，直接斷交交涉，何至於跑到法蘭克福的議會上來讓這些小國幫忙？
把希望寄托在這些德意志小邦國的負荷上，本身就是這個帝國逐漸開始變得虛弱的一種證明。
一旦一個強大的存在，開始將自身的疲態暴露給世人，不再擁有之前的某種光環，那麼就意味著它之前所控制的附庸們也會開始動搖。
奧地利現在除了來德意志邦聯議會打這種「道義牌」，借著德意志共主的身份施壓之外，實際上已經顯得相當乏力。
可現在，在這個邦聯議會的現場，連這張牌都不太好使了。
賴希貝格伯爵表情里一瞬間的動搖，被俾斯麥盡收眼底。
哈布斯堡當了幾百年的德意志共主，用身份壓人，用規矩來辦事是奧地利帝國長久以來的一種慣性。
可是規矩和身份終究是要靠實力撐著的，離開實力的身份可以維持住一時，但不能長久。實力撐不起身份的時候，冠冕堂皇的語言也只是空話。
「若是奧地利帝國方面還有疑慮的話————」俾斯麥放緩了語氣，擺出一副想要好好協商的姿態。
「普魯士王國願意與奧地利方面組建一個聯合委員會，一同核查邊境通行的所有規章。畢竟兩公國的規定是我們雙方共同的責任。」
這話事實上已經給了奧地利台階，但俾斯麥知道，奧地利不可能答應。
因為這樣一來，就是把主動權攥在了普魯士手裡，兩公國畢竟離普魯士更近，「聯合核查」就意味著普魯士可以更進一步介入霍爾斯坦內部的事務。
賴希貝格嘆了口氣，他知道再鬧下去，難堪的只會是奧地利帝國自己。
會議在一片稀稀拉拉的附和聲中草草結束，兩公國之間的邊境問題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結論。
代表們陸續離場，有一些小邦國的代表們特意繞到了普魯士席位附近，想和俾斯麥打個招呼。
賴希貝格伯爵站在長桌旁，看著那些小邦代表此刻都往普魯士的方向湊，臉色愈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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