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三角結構
第109章 三角結構
「殿下，您做事還真是小心謹慎。」羅恩誇讚道。
「現在柏林還正是敏感的時候，我也是敏感的人物，不得不小心行事。」卡爾目光落在窗外的遠處。
「我剛遷到波茨坦不久，前腳受封開府，後腳就直奔魯爾區見這些工業家，恐怕到時候，柏林那邊的報紙和宮廷里的一些人又可以做文章了。」
卡爾走到窗邊，窗外已近暮色，遠處波茨坦軍營的燈火連成一條模糊的線。
「關於剛才的問題，我在想一個詞。」卡爾話鋒一轉道，語氣比剛才鬆弛了些許，「汲取。」
「一個國家想維持自身的存在，需要不斷地從土地、從人口貿易中汲取資源。稅收，兵役都是汲取的方式。」
卡爾繼續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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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想殿下應該和俾斯麥首相談論吧？」羅恩又試探地問道，不過他也明白，今天卡爾專門對他提到這件事是有目的的。
「說到資源與行政問題的事情，還有一件事，我在之前和俾斯麥首相私下議過，正好也想聽聽戰爭部長閣下的意見。」卡爾抬眼看向羅恩，語氣平穩。
「是什勒斯維希的事情嗎？」羅恩皺眉道。
「是啊，」卡爾背對著羅恩，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感覺：「戰爭部長閣下，你覺得，目前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的和平狀態能維持多久？」
羅恩聞言眉頭緊皺，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他作為戰爭部長，當然清楚這其中的問題。
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兩公國的分治只不過是普魯士和奧地利下一場博弈的起點罷了。
「奧地利守著霍爾斯坦，我們占著什勒斯維希，但軍事占領只是一時，若不能把地方徹底攥進手裡，等外交風向一變，到嘴的肉隨時可能吐出去。」卡爾說道。
「我和首相的想法是先拿什勒斯維希做試點，在這個地方慢慢推進普魯士的行政體系。」
卡爾將早先與俾斯麥討論的關於派駐官員、關稅同盟和延伸鐵路網的想法說了出來。
羅恩沉默地聽完，作為戰爭部長，他目前對兩公國的關注，主要集中在布防補給線和戰略縱深上，行政上的事則無暇顧及太多。
「不僅如此，奧地利僅憑自己在霍爾斯坦，想要像我們在什勒斯維希這樣建立行政體系是做不到的。」羅恩分析道。
「而且，哈布斯堡當了幾百年德意志的共主，哪怕如今國力不濟，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們普魯士一步步坐大。」
「到時候兩公國的摩擦只會比所有人預想的來得更快，奧地利人不會甘心吃這個虧，哈布斯堡的臉面更丟不起。」羅恩繼續沉吟道。
羅恩抬眼看向卡爾，一字一句道：「親王殿下，您和首相這麼做，等於在給普魯士和奧地利之間的戰爭倒計時了。」
「或許用不了三五年，甚至一兩年內，我們就得和奧地利人在戰場上見了。」羅恩繼續說道。
這種話聽起來像是質問，但語氣更像是一種確認的意味，羅恩心裡也清楚普魯士要統一德意志，奧地利終究是繞不開的一環。
卡爾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羅恩知道這是承認的意思。
「戰爭遲早要來。」卡爾想了一會，終究沒有避諱什麼，「早做準備總比事到臨頭手忙腳亂好。」
「奧地利內里早已外強中乾，我們越早布局，日後越能贏得乾脆利落，後續需要處理的問題也會更方便。」
羅恩緩緩點頭，臉上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感。
他本就是堅定的軍事改革派，也是德意志統一的支持者，此時此刻的他也完全放下了顧慮。
「殿下說的對。」羅恩的坐姿重新變得端正，「這樣看來，我將那幾個團調到波茨坦整訓的決定，確實是有必要的。」
「軍隊這邊也必須提前動起來，部隊整訓、彈藥儲備、鐵路運力測算，還有奧地利軍隊的情報都得提上日程。」羅恩說道。
「是這樣，不過————」卡爾故作猶豫的開口道。
「我現今明面上只負責新戰術督導，但行政上的事還需與俾斯麥商議，若頻繁與首相府書信往來，難保不會被城市宮裡的人注意到。」
這正是卡爾眼下的難處，威廉一世將他安置在波茨坦，本就有疏遠權力中心的意思。
若是他與俾斯麥在書信往來甚密，只會加重國王的猜忌，反倒給城市宮裡的某些人遞了刀子。
「卡爾親王殿下，有話儘管說便是。」羅恩擺了擺手道。
「我正想和閣下商議此事。」卡爾聽到羅恩的話，也不再掩飾。
「柏林那邊畢斯麥首相有他的政務渠道，針對這邊，閣下執掌戰爭部，又與總參謀部對接順暢。」
「我想請閣下為我搭一條線—用軍方的驛傳和電報體系幫我隨時與柏林那邊保持直接的聯繫。」
羅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點頭。
「殿下考慮的周全，總參謀部有獨立的驛兵系統，對外只說是戰術訓練、駐防調度的公文，別人就算疑心，也查不出實質內容。」
「波茨坦這邊的駐軍本就歸總參謀部直接管轄，驛兵往返再正常不過。」
羅恩略一思索，便敲定了細節：「日後殿下有話要傳給首相和總參謀長，可寫在專用的密碼信箋上，封緘妥當後交給波茨坦駐軍的通訊官。」
「信件會先送到戰爭部我這裡，我再派人轉交給首相府—對外只說是軍需採購、工事營建的對接文件，天衣無縫。」
「反過來，首相那邊的消息也會先送到我手上，再通過同樣的渠道送到殿下手中。」
卡爾聞言眼前一亮，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讓羅恩的戰爭部與俾斯麥所在的首相府之間增加溝通，提高了軍政合作的效率，不至於出現軍政脫節的情況。
這正是卡爾想要的結果。羅恩是軍方的核心人物，由他居中串聯，等於把軍隊系統徹底納入到了自己的布局裡。
三角結構，比單純的親王與首相合作要更加穩固。
「多謝了，戰爭部長閣下。」卡爾點了點頭道，「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可能真要在波茨坦度過一個相當長的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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