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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他們什麼也動不了(10K大章,求月票求訂閱)

  第169章 他們什麼也動不了(10K大章,求月票求訂閱)

  基里安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咬牙切齒。

  該死的佩恩!

  他在辦公室想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想到好辦法。

  這時,手機亮了。

  新聞推送:「哈特島獨家經營權被指存在壟斷,議長佩恩稱KOM公司應接受公開競標。」

  基里安看著那行字,沒有伸手去拿手機。

  他知道,佩恩開始發起攻擊了。

  很快又一條視頻推送:「哈特島碼頭曾用於違禁軍火交易,KOM公司居然不知情」。」

  基里安拳頭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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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是第三條推送:「羅德里克與塞繆爾死亡案,哈特島監管缺失被指為關鍵因素。」

  基里安知道佩恩的手段。

  佩恩打人,從來不會只打一下,而是連綿不絕。

  正式的攻擊還沒來,輿論就先行一步了。

  第四條:「人權組織要求徹查,KOM公司被曝僱傭囚犯從事遺體處置工作。」

  四條新聞同一時間放出,角度不同,但全部指向同一件事:K0M有問題。

  佩恩在自己發言之前就把這些文章準備好了,只等發言一結束,全部一起上線。

  FXXK!基里安胸口起伏,他終於確定,佩恩今天在議會說的話、今天放出來的這些新聞、明天可能出現的其他內容,每一步都是提前算好的。

  基里安沒有想出任何能立刻用的辦法,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被佩恩推到死角。

  勞倫斯正在吃晚飯。

  電視開著,本地新聞頻道,聲音不大。

  他叉起一塊牛排,還沒送進嘴裡,聽到了「哈特島」三個字。

  他停住了,叉子懸在半空中,偏頭看向電視,表情凝重起來。

  屏幕上是市議長佩恩,義正言辭地道:「KOM公司的獨家經營權存在壟斷問題,需要進行充分討論。哈特島存放著超過百萬具無主屍體,KOM公司的管理是否合理,是否導致家屬找不到親人的屍體..

  「6

  勞倫斯把叉子放下了。

  他認真地看向屏幕,畫面已經切到了記者採訪的畫面。

  等新聞播完,勞倫斯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基里安闖禍了,佩恩在砸基里安的攤子。」


  基里安不一定能扛住。

  但如果基里安扛不住,獨家經營權就會被分拆。

  經營權一旦公開競標,KOM就不值錢了。

  他作為KOM總裁,手裡最值錢的東西就是KOM公司的一點股票。

  FXXK!自己還沒出手,基里安這艘船就要沉了!

  勞倫斯臉色非常難看。

  他重新拿起叉子,快速把牛排吃完,然後把餐具全部扔進洗碗機,開始琢磨怎麼辦。

  勞倫斯拿起電話,準備打給基里安,詢問怎麼應付麻煩。

  突然,他的手停下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自己似乎跟基里安並不算一條船上的人。

  我只是個打工仔啊!

  誰贏我幫誰。

  現在誰的贏面大?

  當然是市議長佩恩先生!

  既然佩恩在攻擊獨家經營權,我也未必要保K0M啊?

  我為什麼不能投靠佩恩,或者,乾脆建個新公司,跟KOM搶生意,從哈特島分一杯羹?

  勞倫斯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逐漸想通了關鍵。

  KOM是個什麼公司?

  基里安充當保護網,並提供初始資金,自己負責運營管理。

  就這麼簡單。

  我的優勢是什麼?

  對哈特島運營流程的深入了解。

  流程我熟,人員我能帶,島上的基礎設施我也清楚。

  如果基里安倒了,我缺的,就是保護網。

  佩恩完全能提供這個,還遠遠超出基里安的實力!

  只要我能建立新公司,哪怕分給佩恩大半股票,再拿出一些拉攏艾德和米奇,自己也能拿到30%以上!

  比在KOM公司多多了!

  這些年基里安在KOM公司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所有工作都是我們三個做的,他只負責分錢。

  我拿的太少了。

  這不公平!

  勞倫斯又想到了哈特島上的那個小碼頭,那個狗屁碼頭也不知道是怎麼建起來的,甚至連勞倫斯都搞不太清楚。

  也許米奇知道一些情況。

  那個小碼頭當時跟違禁軍火交易扯上了關係。


  勞倫斯還惶惶不可終日了幾天,結果塞繆爾和羅德里克意外死在了獄中,一切線索都斷了,誰也找不出水上警察內部的內奸還有誰,到底誰在配合軍火商,軍火商又是誰。

  於是,勞倫斯僥倖過關。

  如果自己建立新公司,完全可以用這個把柄攻擊KOM,如果能打垮KOM,就能搶到哈特島更多的市場份額。

  再加上自己和艾德、米奇突然離開,一定會讓KOM公司混亂一段時間。

  勞倫斯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可以做。

  這是我的一次巨大機遇!

  道格把新聞摘要放在布萊恩桌面上。

  布萊恩拿起新聞摘要,看完了佩恩那段發言的全文,不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慶祝。

  「哦吼。基里安惹怒了佩恩。」

  布萊恩的語氣充滿了幸災樂禍,完全不在乎就是因為自己要求基里安強推的無限法權,才導致基里安陷入如今的困境。

  布萊恩又看了後面三條後續報導的標題,把摘要放下,冷笑道:「佩恩打到基里安的軟肋上了。」

  道格問道:「基里安撐得住嗎?」

  布萊恩淡定地道:「當然撐不住。但不是現在。他現在大約覺得還有轉機,自己還能扛兩天。等他發現自己扛不住的時候,他才會來找我。」

  道格問道:「那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基里安可是我們的盟友。」

  「盟友?記住,政客沒有永遠的盟友。」布萊恩想起手裡的那份偷稅證據,幾秒鐘就想好了如何坑死基里安:「找一個人。水上警察那邊的,職位別太高,警長就差不多了。讓奧康納挑,在哈特島那片水域幹過幾年的,嘴嚴的。讓他以私人身份去見K0M的人,那個總裁,叫勞倫斯。

  用哈特島之前的軍火交易勾引他一下,讓他以為有機會自己拿到一部分經營權,產生自己可以單幹的錯覺......」

  道格聽完吩咐,就轉身出去了。

  布萊恩拿起手機,打給李察:「主人,佩恩開始攻擊KOM的獨家經營權了,這是我們徹底控制基里安的好機會,我打算.....

  」

  李察的聲音傳來:「不用對我匯報細節,只要你認為能達到我的目的,就去做,做這些事你是專業的。

  如果有麻煩,我可以視情況幫你解決。就這樣,我只要最終結果。」

  「好的主人!我保證!」布萊恩信心滿滿。

  「那就這樣吧。」李察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下午。


  警長弗蘭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外套,站在勞倫斯辦公室樓下街對面的一根路燈杆旁邊,撥了勞倫斯的電話:「我到了,勞倫斯先生,你下來吧。」

  勞倫斯從辦公樓里走出來,看了一眼馬路對面那個穿便裝的男人,四十多歲。

  勞倫斯穿了一件深棕色的風衣,步伐沒有放慢。

  弗蘭克沒有迎上去,側頭示意了一下街角的方向:「那邊有家咖啡館。」

  兩人走進咖啡館,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弗蘭克先開口:「佩恩在打KOM公司的獨家經營權,你們的情況很不妙。」

  勞倫斯眯著眼睛看弗蘭克,有點搞不清這個陌生警長的目的:「只是小事,我們能應付。」

  「小事......」弗蘭克不置可否:「如果經營權真的重新分配了,你想過自己出來單幹嗎?」

  弗蘭克點破了勞倫斯的心事,讓勞倫斯眼神一震,不過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仔細盯著弗蘭克。

  他快速思索,對方是某個大人物派來來探路的,還是真來談合作的?

  勞倫斯暫時想不通,所以他也沒接話,等對方先亮底牌。

  弗蘭克繼續往下說:「哈特島那片水域歸我管。審批、靠岸、夜間航道報備,都是我簽字。如果有新公司接手這些業務,我讓不讓流程順利通過,取決於合作方是誰。」

  勞倫斯明白了弗蘭克的目的。

  對方沒有說「我能幫你」,他說的是「取決於合作方是誰」。

  只要警長稍微找點事,就能給KOM公司,或者新公司帶來巨大的麻煩和損失。

  這是個關鍵位置的釘子!

  勞倫斯沉聲問道:「弗蘭克警長,讓我們開誠布公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弗蘭克也不繞彎子了,直截了當地道:「新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只拿分紅,不參與經營。我保證你三年內水上不會有任何麻煩。」

  「10%?」勞倫斯嗤笑一聲:「且不論你有沒有這個能力,也不論我在K0M幹得好好的,幹嘛要建新公司。百分之十也太高了,你只是個————」

  弗蘭克打斷了他:「我只是個代表。」

  勞倫斯凝重起來。

  派警長來代表,至少是個警督,甚至是警監。

  那就是K0M這種小公司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弗蘭克冷靜地道:「你比我清楚那百分之十值多少。而且你需要的不只是一個警長,你需要整條線都暢通。」


  他頓了一下,慢慢地道:「包括那些不能報關的貨,甚至哈特島那個小碼頭的貨,水上警察的雷達可以適時維修」配合你。」

  勞倫斯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弗蘭克在暗示軍火交易!

  他是那個未知軍火商的人,他是隱藏在水上警察中的臥底!

  違禁軍火交易很危險,但是也很賺錢。

  「我需要評估風險和收益。」勞倫斯慎重地道。

  但是心中的貪婪火焰,其實已經告訴他,做!

  一定要做這個買賣!

  違法賺得才多!

  弗蘭克站起來:「你考慮一下。不急,但別太久。另外,我們能保證NYPD沒有問題,市議會那邊,還需要你自己去解決。」

  弗蘭克起身走出咖啡館。

  勞倫斯在咖啡館坐了很久,手在桌面上鬆開又攥緊,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要發財!

  我要發大財!

  有弗蘭克後台的庇護,再加上自己對哈特島的熟悉,以及基里安的致命把柄,只要再拿到佩恩的支持,勞倫斯認為這一局,自己的勝率高達90%!

  梭哈了!

  勞倫斯拿起手機,翻到佩恩助理的號碼,撥了過去:「你好,我是勞倫斯,KOM公司的總裁。我想約議長先生見面聊聊,不知道今天下午方便嗎?」

  助理把勞倫斯帶進議長辦公室的時候,佩恩正在翻文件。

  「坐。」佩恩沒有抬頭,直到翻完手頭那一頁,才把文件合上,抬起頭,目光落在勞倫斯身上。

  勞倫斯在椅子上坐得很直。

  佩恩身體微微前傾,語速很快:「你是KOM公司的總裁,跑來找我,說明你覺得基里安撐不住了,想要跳船,對不對?

  」

  勞倫斯一滯,他沒想到佩恩說得如此露骨:「————我覺得基里安現在的處境有點困難,不過...

  」

  佩恩打斷了勞倫斯:「我問的是對不對,不是你覺得。聽著,勞倫斯,市議長的時間很寶貴,不要浪費我的時間。讓我們直截了當一些。」

  勞倫斯咬了咬牙:「對。」

  佩恩滿意地靠回椅背:「說說你想怎麼做?」

  勞倫斯馬上道:「如果取消獨立經營權,我有能力獨立運營哈特島。我熟悉所有流程,也有現成的人手。我可以幫您建立一家新公司,但是我在關係和流程層面需要一些支持。」


  佩恩沒接這個話:「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獨立運營?基里安花了二十年才把KOM做起來,你憑什麼?」

  勞倫斯自信地道:「我在KOM幹了十二年。從運營主管做到總裁,島上所有環節我都參與過。基里安只負責簽合同和出席聽證會,實際運營全是我和我的團隊在做。」

  佩恩接受了這個說法:「你的團隊?你有多少人?」

  勞倫斯快速地道:「核心團隊3個人,加上熟練工,大約10—12個。核心團隊需要50%的股份,其他人只拿工資。」

  股份?佩恩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這是個愚蠢而貪婪的傢伙。

  他居然以為我一個堂堂市議長也像基里安一樣,看上了這種小錢。

  哼!

  佩恩面色不變,在紙上記下幾個數字,然後問道:「12個。你覺得夠不夠運營一家新公司?」

  勞倫斯自信十足:「夠。哈特島的運營模式已經固定了,新公司只需要按現有流程跑就行。12個人能運轉起來,後續只需要再補充點工人和文員。」

  佩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在KOM待了十二年,應該很清楚一件事,獨家經營權變成多家競標之後,利潤會下降。就算分成兩家,我每年拿到的錢大約只有基里安的一半,那我為什麼要做這個?」

  佩恩將計就計,順著勞倫斯的思路繼續追問,故意讓勞倫斯以為自己看重哈特島的利益。

  勞倫斯張了張嘴,佩恩的擔心讓他沒法回答,只能道:「我帶走核心團隊,KOM會陷入一段時間的混亂,只要KOM失去獨家經營權,我應該能搶到7成利益。」

  「應該?我不想聽到應該。」佩恩很不屑地道,然後繼續問道:「你有什麼?我為什麼要跟你合作,我為什麼不能找其他人幫我幹活?他們還不要股份。」

  勞倫斯的手指攥了一下膝蓋。

  他腦子裡在快速過一遍自己手裡能打的牌,最值錢的自然是那份偷稅證據,但那也是最後一張牌。

  他本來不想這麼快亮出來,但佩恩根本不給他慢慢談的空間。

  勞倫斯咽了一口唾沫:「我手裡有基里安偷稅的證據。六百萬美元,從K0M帳面轉出的,匯入他自己名下的空殼公司,沒有納稅記錄。轉帳記錄和內部郵件都有。」

  佩恩的表情沒有變,心中卻大喜。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個笨蛋敢跟我談判。

  600萬偷稅證據,漏交的稅款至少200萬,這是極高值,屬於聯邦重罪,至少判10年,這是基里安無論如何也無法承受的代價!


  我終於拿到了王牌。

  佩恩表面上波瀾不驚地看著勞倫斯,既沒有立刻追問,也沒有點頭,只多看了他兩秒,盯到勞倫斯心裡發慌才開口:「你說你有證據。那你來之前確認過這份證據的法律效力嗎?拿出去能不能讓IRS立案?」

  勞倫斯自信地道:「我確認過。轉帳記錄完整,內部郵件鏈齊全。」

  佩恩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IRS?」

  勞倫斯遲疑了一下,掩飾道:「搞垮了基里安對我又沒好處,我自己搞不定獨家經營權和法規上的事情,所以..

  「」

  佩恩直接打斷了勞倫斯的話:「得了吧,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法規的事。你想讓我替你擋住基里安。你怕他倒了之後你會被拖下水,如果他沒倒,你害怕他的報復,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在前面給你頂雷。」

  佩恩俯視著勞倫斯。

  他不在乎那點股份,不在乎哈特島那點利潤,甚至不在乎勞倫斯能不能建起那家新公司。

  他在乎的是基里安的偷稅證據。

  至於勞倫斯,一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工具,用完就可以扔掉。

  勞倫斯很尷尬,這確實是他的真實想法。

  市議長這種老狐狸確實難忽悠。

  「議長先生真是目光如炬,我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

  佩恩看著他:「證據交給我,我幫你處理基里安,你去建新公司。

  2

  「不行!證據只要到要用的時候,我才會拿出來!」勞倫斯也不傻,交出證據自己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佩恩冷哼:「OK。既然證據在你手裡,那就只能你去找基里安談,我幫你處理麻煩,但是股份你要的太多了,我要60%。

  「」

  佩恩故意砍價,繼續誤導勞倫斯,讓勞倫斯相信自己看中了新公司的股份。

  實際上,佩恩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

  「這......」勞倫斯糾結起來:「40%太少了,我還有兩個同伴,還有NYPD的人參與,都要分股。」

  「那是你的問題。」佩恩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好了,你的時間結束了,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必要的時候我會動手。」

  勞倫斯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又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勞倫斯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已經喘了一口氣,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攥著的拳頭正在慢慢鬆開。

  他走出市政廳大門的時候,風迎面灌進來,陽光灑下,他終於清醒過來回到人間。

  勞倫斯走下台階,走到人行道上,停下來,猛地揮了下拳頭。

  成功了!

  我成功了!

  我成功把佩恩拉入伙了,還有弗蘭克代表的那群水上警察,再加上自己手裡的材料,基里安必須讓出獨家經營權。

  我要當老闆了!

  我要發財了!

  勞倫斯深吸了一口氣,神清氣爽地走向停車場,拿起手機打給艾德:「艾德,把米奇叫上,我們要談件大事!」

  他不知道的是,一隻蒼蠅一直無聲無息地趴在他的衣服內側,一動不動。

  勞倫斯動作很快。

  他跟艾德和米奇商量之後,立刻就去找基里安。

  這種事,越拖麻煩越多。

  事不宜遲,必須讓基里安先讓出獨家經營權!

  傍晚。

  勞倫斯站在基里安辦公室的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又停了一下,沒有推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攥緊。

  這雙手捏過十二年的文件、簽過十二年的單子、在基里安面前端過十二年的咖啡。

  今天之後就不一樣了!

  這雙手將掌握權力!

  勞倫斯深吸一口氣,沒有敲門,直接推開走了進去。

  基里安正在跟助理說話,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勞倫斯走進來,眉頭皺了一下:「什麼事?」

  勞倫斯走到沙發前坐下來,腿翹起來,微笑道:「沒事,你們先聊。」

  基里安盯著他看了兩秒。

  勞倫斯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這麼放鬆過,從來沒有不敲門就進來過,從來沒有在他跟助理說話的時候插進來過。

  他本能感覺發生了某種事情。

  基里安的目光在勞倫斯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對助理偏了一下頭:「你先出去。」

  助理看了勞倫斯一眼,起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咔嗒一聲。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基里安看著他:「說吧。」

  勞倫斯沒有立刻開口。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兩條腿交疊,手指搭在膝蓋上,像是在給基里安留出審視自己的時間。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進門之後的狀態,坐姿、語速、表情。

  嗯,不錯,是一個大人物該有的樣子。

  基里安皺眉看著裝腔作勢的勞倫斯:「你在搞什麼鬼?」

  勞倫斯淡定地笑了笑,從內袋裡抽出一張卡片,放在基里安面前的桌面上。

  卡片上只有幾行字,是基里安每次從KOM公司轉帳的記錄..

  基里安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血色從臉上退下去,又涌回來,嘴角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的聲響。

  嘭!

  基里安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暴怒地道:「你在威脅我嗎!」

  桌面上的文件都震得晃動了一下。

  勞倫斯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穩如泰山。

  基里安壓抑著無窮的憤怒:「勞倫斯!你想要幹什麼?!你他媽到底想要幹什麼?!」

  勞倫斯嘴角含笑,淡定地看著基里安站起來,看著他的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看著他的手指攥在桌面上指節泛白,看著他頭髮散亂雙目赤紅。

  自己在基里安面前卑躬屈膝十二年,從來沒有見過他這種驚慌失措的樣子。

  勞倫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原來你也會怕。

  什麼狗屁市議員,被抓住把柄,不也一樣狼狽得像條狗!

  勞倫斯整理了一下扣子,冷靜地道:「要麼讓出KOM的獨家經營權,要麼這東西出現在IRS的桌子上。你選一個。」

  獨家經營權!!!基里安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勞倫斯嘴角含笑。

  基里安的聲音在抖,那是氣得:「勞倫斯,你是我招進來的,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你吃我的用我的,現在你敢坑我?」

  勞倫斯沒有接話,他只是舒服靠在沙發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想不想知道我這家新公司的股東有誰?」

  基里安的表情變了。

  他臉上的憤怒凝固了一瞬間,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覺和恐懼混合的東西。

  他已經猜到了勞倫斯要說的那個名字,基里安暴跳如雷:「你這個叛徒!!你這個無恥的猶大!」

  勞倫斯微笑。

  佩恩根本不是股東,連公司都還沒成立,哪來的股東。


  但基里安不知道,不妨礙勞倫斯扯虎皮。

  勞倫斯只要讓基里安相信佩恩站在自己身後就足夠了。

  基里安就會知道,殺了他也沒用,最大的麻煩是佩恩,那勞倫斯就能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基里安雙手劇烈顫抖:「你這個叛徒!」

  勞倫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褶皺,然後把西裝扣子扣上。

  他的動作很慢,刻意模仿電影裡大人物的模樣。

  「三天。」勞倫斯道:「你還有三天,否則這份材料就會出現在IRS的舉報郵箱裡。」

  基里安站在原地,低著頭。

  門開了,又關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基里安把那頁卡片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攥著桌沿深呼吸。

  勞倫斯沒有經驗,他做過火了。

  在基里安看來,這個麻煩根本不是「是否讓出獨家經營權」,而是讓出之後還有什麼要求。

  只要有那份材料,獨家經營權只是開始。

  勞倫斯可以讓他讓出經營權,下一步可能就是KOM的一些股權,再下一步是讓他滾出市議會。

  這不是一次交易。

  這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什麼時候落下來,握刀的人說了算。

  基里安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一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十二年前。

  那時候KOM剛剛成立,他需要一個懂運營的人,勞倫斯來面試,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裝,緊張地攥著簡歷,說話磕磕巴巴的。

  是自己給了勞倫斯那份工作。

  現在呢,勞倫斯就是這麼回報自己的!

  李察站在哈特島中央,四下全是荒地和雜草,泥土表層泛著灰白色,混著碎骨渣。

  他蹲下來,撿起一塊半埋在土裡的脛骨,表面已經被風蝕得發白。

  他看了看又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骸骨巢穴。

  他想起技能描述里的那句話,根據白骨之地的不同環境,骸骨巢穴的類型也會不同。

  系統反饋哈特島的類型是【腐化靈淵】。

  腐化?靈淵?

  這跟哈特島的情況完全對不上。

  這裡沒有腐爛的氣味,泥土乾燥,骸骨風化程度很高,水分早就被海風和鹽分抽乾了。


  靈淵更說不通,他站在平地中央,四周最深的凹陷是三米深的混凝土坑。

  沒有腐化的沼澤,沒有幽深的洞穴,沒有任何能跟「淵」聯繫起來的東西。

  李察站在哈特島最高處,看著下面這片地,被KOM的工人用白色石灰線分割成一塊一塊的方格,有些方格已經填平了,有些正在填。

  雪化之後,地面上露出不少骸骨。

  到處都是。

  李察掃了一圈,目光從東邊第一個方格移到西邊最後一個方格,然後笑了。

  他站在這片地上,感覺像個老農民站在自家的麥田前,麥子已經熟透了,只等收割。

  就在這時,李察聽到遠處傳來引擎聲。

  他轉頭看過去,一艘船正在靠近哈特島的臨時碼頭。

  是OCME的運屍船。

  船靠岸後,一輛運屍車從船上開下來,KOM公司的人開始幹活。

  瓦萊麗站在甲板上,很不情願地當監工,跟大多數人一樣,她很嫌棄這裡,每一寸泥土都沾著死人味。

  「快點搬,別磨蹭。早幹完早走。」

  海倫從船艙里出來,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跳下船的時候腳步不太穩,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晃了一下,瓦萊麗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鬆開手的時候拍了拍海倫的肩膀:「站穩了。這下面埋的都是骨頭,摔一跤磕在骨頭上,破傷風都找不到地方打針。」

  「謝謝你。」海倫站穩了,感激地道。

  她站直身體,掃了一圈周圍的地面。

  她看到骨頭了,白色的碎骨埋在土裡,半露在外面,雪水化後,到處都是。

  海倫的目光掃了一圈,突然看到碼頭上站著一個人,正朝自己笑著擺手:「嗨!海倫,好巧,你怎麼來了?」

  海倫驚喜地摘掉口罩:「李察,你怎麼在這裡?!」

  李察笑了起來:「我在這裡做科研。謝潑德教授的一個新項目,研究島上屍體病害對環境的長期影響。」

  海倫快步走過去,李察還想說什麼,海倫就主動擁抱了一下李察,非常用力,像在發泄什麼。

  「呃......」李察反應過來,也輕輕摟了一下。

  瓦萊麗看李察的眼神立刻有點不對勁了。

  海倫這麼漂亮的女孩,喜歡上了一個黃皮膚?

  四周忙碌著挖坑的工人,目光也露出羨慕和嫉妒。


  有人甚至開始吹口哨。

  海倫鬆開手,臉頰微紅,假裝冷靜地道:「你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李察笑了笑:「有一段時間了。」

  海倫害怕地看著四周:「你不覺得————瘮人嗎?」

  李察微笑:「習慣了。導師說這個項目很可能發篇CNS論文。」

  海倫立刻理解了。

  對於學生來說,CNS論文的誘惑是無限的。

  瓦萊麗走了過來,站在旁邊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察。

  黃皮膚,看起來年輕,穿得也不怎麼講究,在這種荒島上搞什麼狗屁科研。

  「學生?被導師派過來的?」

  李察聳肩:「算是吧。」

  瓦萊麗撇嘴:「算是什麼算,這種鬼地方誰願意來,你是不是得罪導師了?」

  她這話是對著李察說的,卻在提醒海倫。

  海倫主動幫李察解釋:「瓦萊麗,李察他是克里斯蒂娜—謝潑德教授的學生。」

  她著重加強了克里斯蒂娜—謝潑德的全名。

  李察可是學術繼承人啊!

  怎麼可能得罪克里斯蒂娜。

  瓦萊麗只是個OCME的辦公室工作人員,她對科研並不了解,也不知道克里斯蒂娜是幹嘛的。

  她大大咧咧地道:「我知道。那些出名教授的學生多了,被派到這種地方來的,有點慘啊。」

  她說完又看了李察一眼,自光里沒什麼惡意,但也沒什麼好意,只是單純提醒海倫,別找錯人了。

  海倫想反駁,但她不想當著李察的面跟瓦萊麗爭這些。

  瓦萊麗顯然不明白CNS論文的誘惑,如果海倫有這種機會的話,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在這裡駐點。

  死人?

  死人怕什麼!

  李察也懶得跟無關的人解釋:「到我工作的地方看看?」

  海倫高興起來:「好啊。」

  海倫跟著李察走向駐點。

  瓦萊麗撇了撇嘴,回到甲板上。

  科研駐點的燈光很亮,空間不大,一張桌子、一台顯微鏡、幾個密封的樣本容器,一些常見的實驗儀器,牆角豎著一個教學用的骷髏骨架,被一根金屬杆支著,站得很穩。

  海倫掃了一眼那個骷髏,完全沒在意。

  對醫學生來說,這跟在教室里看到的一樣正常。


  李察給她介紹了一下:「這邊是做樣本分離的,那邊是儲存區,角落那台是冷凍離心機。大部分時間是拿來觀察屍體病害的組織樣本的。」

  實際上,大部分東西,李察都沒用過,純擺設。

  海倫東看西看。

  這裡是李察生活、工作的地方啊。

  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察靠在工作檯邊,海倫站在兩步外,距離不太遠也不太近。

  海倫小聲道:「我沒想到你會在這裡。」

  李察笑了起來:「我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

  海倫慢慢靠近,手指在台面邊緣上輕輕蹭了一下:「上次的事被艾米麗打斷了————後來你也沒有再聯繫我。」

  李察看著身邊的女孩:「最近很忙。」

  海倫抬頭看著李察近在咫尺的臉龐:「我知道。我就是..

  「」

  她只說了半句,心跳開始加速。

  就在這時,瓦萊麗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海倫!該回去了!」

  海倫嚇了一跳,大聲對外面喊道:「我就來。」

  「我送送你。」

  「嗯。

  「」

  李察帶著海倫出門,就意外地看到勞倫斯和米奇又登島了,邊說邊往這邊走,身後跟著幾名工人。

  李察越發厭煩。

  一天到晚那麼多無關的人,太鬧心了,我必須完全控制住KOM公司!

  海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誰?」

  「KOM公司的人。」李察淡淡地道。

  勞倫斯今天穿了一件比上次更精緻的深灰風衣,領口扣子著,下擺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走到駐點邊,完全不看李察,在旁邊那塊空地站定,用鞋尖點了點腳下的地面:「這塊地不錯。」

  米奇馬上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蹲下來用粉筆在地上畫了一條線:「這邊歸我們了。」

  工人從船上搬下來幾根鐵管和紅白相間的警示帶,開始現場立樁、拉線、插標牌。

  勞倫斯站在那塊地的中央,雙手叉腰看了看四周,轉了一圈,像在丈量自己未來的領地:「新公司的駐點就放這裡。視野好,靠海近,運屍體也方便。」

  他說話的語速比平時快一些,尾音微微上揚,壓不住心裡的得意。

  米奇對李察道:「你,小子,你那間實驗室的門改個方向,這邊是我們的地了。你以後走對面那一側,這邊的路要重新規劃。」


  這就來圈地了?李察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兩人,就像看地上的骸骨一樣。

  海倫站在李察身邊,看著地上那條粉筆線,看著工人已經把那塊地圈起來了,直接堵住了科研駐點的大門。

  她不滿地道:「你們為什麼非要離這麼近?往旁邊挪幾米不行嗎?

  勞倫斯聽到海倫的聲音,腳步沒有停,也沒有轉頭。

  他看都沒看海倫一眼,漂亮妞算什麼?

  我要當老闆了!

  要發財了!

  發財哪還沒有漂亮妞。

  勞倫斯意氣風發地向前走,完全無視了李察和海倫,邊走邊對米奇說:「線拉直一點,別歪了。」

  米奇替勞倫斯回答了:「好好讀你們的書,這事跟你們沒關係。讓你導師跟新公司重新對接就行。」

  他說完轉身追上了勞倫斯。

  很快,工人就把標牌插好了,紅白相間的警示帶在地上拉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區域,剛好覆蓋了李察準備放骸骨巢穴核心的位置。

  海倫看著那些標牌,咬著嘴唇,低聲說了一句:「他們太過分了。」

  「喂!你們......」她往前邁了半步,想要說什麼。

  李察伸手攔住了她:「不用。」

  海倫轉頭看他,李察平淡地道:「謝潑德教授會解決的,跟這些工頭爭論這件事沒有用。」

  海倫這才放下心來。

  想想也是,克里斯蒂娜的地位太高。

  這些小公司的人可能都不理解克里斯蒂娜的影響力。

  只要克里斯蒂娜發話,就沒人能動她的實驗室。

  海倫站在李察身旁,擔憂地看著那些標牌:「他們可能馬上就要動工了。

  「7

  李察笑了笑:「他們什麼也動不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勞倫斯的背影上。

  勞倫斯正在那邊指揮工人調整標牌的間距,聲音隔著幾十米傳過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高亢。

  瓦萊麗看到李察吃癟,幸災樂禍地笑了笑:「海倫,咱們走了。」

  「好的!」海倫回了一聲,然後她突然上前一步,在李察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幾乎感覺不到觸碰,但確實碰到了。

  李察笑著看她。

  海倫耳根先紅了,低聲道:「別為那些人生氣。」

  李察誠懇地道:「我真沒生氣。」


  誰會為了期貨死人生氣。

  海倫看著他,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真的,然後才點了點頭:「那就好。」

  瓦萊麗的催促聲傳來:「海倫!搬完了!走了!」

  海倫看了一眼碼頭方向,又戀戀不捨地轉回頭:「那我走了。」

  李察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海倫上船,回頭看了一眼,李察笑著擺手。

  她也擺手。

  船終於返航了。

  海倫還是看著島上的李察。

  瓦萊麗用過來人的語氣道:「聽我的,海倫,正經學生誰會被派到這種地方來?那個男孩在他導師的項目組裡被邊緣化了。你還年輕,別把時間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而且......還是個黃皮膚。」

  「謝謝你,瓦萊麗,我明白的。」海倫沒有再解釋,瓦萊麗畢竟是好意。

  瓦萊麗既不明白克里斯蒂娜的分量,又不懂學術繼承人的意義,跟她解釋毫無意義。

  碼頭越來越遠,哈特島在視野里縮小成一個灰白色的點。

  海倫站在船尾,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駐點。

  她想起剛才自己貼過去的那一下,太快了,快到她想回味的時候已經結束了。

  真可惜......海倫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努力回味那一觸的感覺。

  瓦萊麗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什麼都沒再說。

  這傻女孩沒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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